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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稿放出】【海素】谎言的归处,第1小节

小说: 2026-03-03 12:32 5hhhhh 6390 ℃

宅邸地下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刺鼻的焦糊味。头顶上方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下来,每一声枪响的间歇都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素世蜷缩在密道尽头的阴影里,亚麻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满是冷汗与灰尘的脸颊上,那件昂贵的露肩私服此刻沾满了污渍,蕾丝边被粗糙的墙壁勾破,垂在手臂上,像是一面战败的旗帜。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咸腥味,才勉强止住了牙齿的打颤。

不应该是这样的。

母亲安排在宅邸里的那四个人——以管家和佣人身份潜伏的武装护卫——本应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将她转移到安全屋。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素世只需要扮演好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小姐,等待护卫带她撤离,然后在"被救"的混乱中自然而然地接触到目标人物。

但这次袭击是一场有组织的、针对长崎家宅邸的军事级别行动。母亲布置的四个人在交火中全部阵亡,素世亲眼看到那个伪装成管家的男人被一梭子弹打成了筛子,倒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还握着那把来不及拔出的消音手枪。

她听到了脚步声。

密道的伪装门被暴力踹开,素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强光手电的光束。

一个身穿战术背心的男人,强光手电下素世只能稍微看清一点那人的轮廓,他手里那把突击步枪的枪口,正直指着素世的眉心。

那一瞬间,素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男人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动作。

一声沉闷而短促的枪响突兀地炸开。

素世闭上了眼,但意外的是,预期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那一枪快得不可思议,像是死神的响指,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素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雇佣兵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男人的身体僵直了一瞬,而后像一滩烂泥般颓然倒下,露出了他身后那个幽灵般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在这个充斥着死亡与暴力的空间里,她的出现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和谐。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装备,防弹背心勾勒出修长而紧致的身躯,战术腰带上挂着弹匣和匕首。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发梢微微上翘,刘海稍稍偏左,遮住了一点眉眼。在那阴影之下,是一双棱角分明的碧绿色眼睛。

八幡海铃。

素世认得这张脸。母亲给过她照片和档案。这个在第四区赫赫有名的独行佣兵,就是她此行的目标人物。

但此刻,素世的大脑里没有任何关于任务的念头。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将肺部浑浊的空气挤出去。恐惧是真实的,颤抖是真实的,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是真实的。

刚才那一秒,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谁?"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最初甚至没听出来那干涩、颤抖的声音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口的。

黑发少女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她跨过地上的尸体,军靴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熟练地检查着尸体上的装备,确认死亡,手法专业而利落。

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恐惧再次攫住了素世的心脏。如果面前的女孩离开,下一个进来的可能就不会这么"好心"了。而且——素世在混乱中飞速运转的大脑告诉她——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母亲的计划已经全盘崩溃,护卫全灭,安全屋的路线暴露与否都是未知数。但目标人物就在眼前。

如果能抓住这根稻草,也许还能把碎成渣的计划拼回去一点。

"等……等一下!"

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理智同时驱动着素世猛地扑了过去,手指死死抓住了少女战术背心的一角。那布料粗糙坚硬,磨得她指尖生疼,但她不敢松手,仿佛这是悬崖边唯一的稻草。

"等等,求求你……带我走……"素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冲刷着满是灰尘的脸庞,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我可以付钱……无论多少钱都可以……我是长崎家的……"

少女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碧绿的眸子冷冷地扫过素世抓着她衣角的手,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沾在身上的脏东西。

"放手。"

声音冷淡而平静。

"不……求你了……"素世拼命摇头,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关节都在发痛,"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他们会杀了我的……只要你带我离开,我母亲会给你很多钱……你是雇佣兵吧?你可以拿我当人质……怎么样都行……"

少女微微皱起眉,那双上扬的眉毛显出一丝不耐烦。她手腕一翻,一股巧劲轻易地甩开了素世的手,将她推得踉跄后退,重重地撞在墙上。

"别碰我。"少女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向密道出口走去。

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素世。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渐行渐远。

"哎呀哎呀,真是冷淡呢,海子。"

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从密道口传来,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素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个紫色短发的少女正倚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折叠爪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在她指尖灵活地跳跃。她穿着一身改装过的朋克风皮衣,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在素世身上打量了一圈。

"喵梦?"被唤作海铃的少女停下脚步,语气依旧平淡,"这里已经清理干净了。"

"目标是清理干净了,不过……"喵梦用匕首指了指地上的素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里看起来……好像还留了一条大鱼哦?"

喵梦走到素世面前,蹲下身,皮衣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用冰凉的刀背挑起素世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是长崎家的大小姐吧?"喵梦笑眯眯地说道,眼里的贪婪毫不掩饰,"海子,这可是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嘛。"

素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急切地点头,声音嘶哑:"是!我叫长崎素世!只要你们救我出去,我可以联系我母亲……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双倍……不,三倍!"

海铃转过身,眉头皱了一下。她看着喵梦,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素世。

"不要节外生枝。"海铃简洁地给出了判断,"她会拖慢撤离速度,增加暴露风险。"

"诶,别这么绝情嘛~"喵梦站起身,拍了拍手,似乎并不打算放弃这笔横财,"反正我们也要回去,顺路带上她呗?"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海铃和喵梦的身后,一堆看似尸体的杂物动了一下。一个满身是血的敌方佣兵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颤抖着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两人背部。

海铃的听觉极其敏锐,在对方起身摩擦衣物的瞬间她就已经察觉,但她的位置不好,转身拔枪需要时间。喵梦正对着素世,完全背对着威胁,正在兴致勃勃地盘算着赎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了许久。

素世看到了那个佣兵狰狞的表情,看到了那根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看到了黑洞般的枪口。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冷静。那个瞬间,素世的大脑停止了思考,身体接管了控制权。她的视线扫过脚边——刚才被海铃击杀的那个尸体旁,滑落着一把格洛克手枪。

没有犹豫。

素世猛地扑过去,双手抓起那把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手枪。沉重,冰冷。她从未觉得一把枪有如此沉重,金属的触感像是烙铁一样烫手。她只是本能地举起枪,对准那个阴影中的人影,扣动扳机。

那个佣兵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在哭哭啼啼的大小姐会有反抗的能力,动作迟疑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震耳欲聋。

那个偷袭的佣兵胸口爆出两团血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向后仰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硝烟味。素世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双手剧烈地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

慢慢地,她转过头,看向海铃和喵梦。

海铃已经转过身,手里的枪已经拔出,第二声枪响就出自那里。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意外,也许还有一点点……审视。她看着依然举着枪、浑身发抖却眼神凶狠的素世,微微挑了挑那原本就上扬的眉毛。

喵梦吹了一声口哨,打破了沉默。

"哇哦……素世小姐。"她拍了拍胸口,表现得有些夸张,"刚才那枪还挺准的。看不出来啊。"

"你该提高警惕的。"海铃走到那具尸体身旁,又补了两枪。"这么贪财,迟早会死在这上面。"

"这不是有海子在嘛~"喵梦轻盈地跳过地上的尸体。"你看,我多信任你啊~"

"多谢夸奖。"海铃转身,突然举起枪对准了素世。"说明你的情况,情报里没有说你经过武装训练。"

素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下发抖的手臂,将枪口垂向地面。她抬起头,直视着海铃的眼睛。

"我……母亲教过我一点点。"素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却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我不会拖你们后腿。我有枪,我会开枪。我能保护自己。"

她向前迈了一步,尽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带我走。"素世尽力保持着声音的冷静,"暂时保护我……你们是佣兵吧? "

海铃沉默了片刻。那双碧绿的眸子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满身狼藉的大小姐。几秒钟后,她收起枪。

"跟上。"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素世感觉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差点瘫软在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咬着牙,强撑着身体,捡起地上那个死去的佣兵身上的弹夹,冰冷的金属硌着她的大腿,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然后,她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外面的街道已经是一片狼藉。这是第四区的常态——自从三年前联邦军撤出这片区域之后,这里就变成了各方势力的角斗场。帮派、佣兵团、军火商、还有像母亲这样的情报掮客,所有人都在这片废墟上争夺残存的资源和通道。

素世透过车窗,看到路边一面被烧焦的墙上还残留着联邦军的撤离公告,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公告下面被人用喷漆写了一行字:"欢迎来到无人区。"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远处的街道还在混乱当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将云层染成了深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焦糊味和死亡的气息。

素世坐在后座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摇晃。她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那里现在只是一堆燃烧的瓦砾,埋葬了她过去的身份。

海铃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擦拭她的枪。昏暗的车内灯光映照在她冷峻的侧脸上,神情依旧专注而冷漠,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喂,大小姐,"喵梦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素世,"既然海子愿意管你,规矩得跟你说清楚,她可是很讨厌麻烦的。"

素世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母亲的计划已经面目全非了。护卫全灭,安全屋暴露与否不明,唯一还在轨道上的,只有"接近八幡海铃"这一个环节。而且不是按照计划接近的,是被命运踹进去的。

不过结果一样就行。

"我知道。"她低声说道,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我会……听话的。"

她抬起眼帘,目光再次落在海铃的背影上。那头黑色的短发随着车辆的震动微微晃动,发梢偶尔扫过她的脖颈,那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在黑色的战术装备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八幡海铃。

素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档案上的照片是模糊的偷拍,远不如真人有冲击力。

"喂,海子,今天打算吃什么?"喵梦兴致勃勃地打开电台,沙沙的电流声伴着一首很老的歌在车里响起,海铃侧着头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面包。"

"诶——今天这单赚了这么多还是只吃面包吗~"

"可以帮你抹点沙拉酱。"

"……真是无趣的女人啊,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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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透过焊死的百叶窗缝隙,空气中漂浮着尘埃,混合着枪油、金属冷凝水以及某种廉价清新剂的味道。

长崎素世在懒人沙发上醒来。

这并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这个填充物已经结块的沙发像是一个蹩脚的陷阱,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脊椎因为整晚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而发出抗议的酸痛。她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

这里是海铃的据点。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临时的战备仓库。

四壁是裸露的清水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画或壁纸,只有划痕留下的岁月斑驳。房间的布局极简到了苛刻的地步:角落里一张窄得只能容纳一人的行军床,上面铺着深灰色的军用毛毯,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另一侧则是一张巨大的、占据了半个房间的不锈钢工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素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拆解了一半的枪械零件,以及几盒子弹。

没有多余的椅子,没有衣柜,仅有的只是墙上挂着的半面镜子。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那是海铃在洗澡。

素世慢慢地从沙发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昨晚的一切像是一场血腥的噩梦,但指尖残留的硝烟味和那把格洛克手枪沉甸甸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这是现实。她还活着,她……还有自己的职责。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个工作台。

桌上的是海铃那把惯用的格洛克19,那是海铃昨晚借给她用的同款,但这一把显然经过了深度的改装。握把上缠着防滑胶带,已经被磨得发白,那是无数次拔枪留下的痕迹。素世试着模仿海铃的动作,手指搭在套筒上,想要拉动它。

"咔哒。"

一声轻响。

"别碰。"

素世猛地一颤,手里的枪差点滑落在桌子上。她转过身,看到海铃正站在浴室门口。

少女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还在滴水的黑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流经紧致的小腹,没入浴巾的边缘。她的皮肤很白,像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

海铃没有表情,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像是领地被侵犯的冷漠。她大步走过来,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肥皂的清香,那种味道与她此刻散发出的压迫感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动作并不粗暴,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素世手中夺回了自己的配枪。

"别动我的东西。"海铃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检查了一遍枪支,确认保险和弹匣状态,然后将其插回快拔枪套里。

"抱歉……"素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目光却忍不住在海铃赤裸的身体和那些疤痕上停留了一瞬,"我只是……想了解一下。"

"了解什么?"海铃转过身,开始穿衣服。她当着素世的面,毫不避讳地解开浴巾,露出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然后迅速套上战术背心和工装裤。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但在那十秒里,素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了海铃的全身——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紧致的肌肉线条,以及……

她的目光在海铃腰腹以下的某个部位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了墙上那面半碎的镜子上。

"了解怎么杀人?"海铃已经穿戴整齐,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素世那一瞬间的视线偏移。

素世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

海铃穿戴整齐,最后将一把普通的、有些磨损的同款格洛克17扔给了素世。

"接着。"

素世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把枪很沉,带着一股机油味,虽然很老,但是看得出来维护得不错。

"保险开着,别走火。"海铃冷冷地丢下一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走了。去找喵梦。"

……

喵梦的店铺位于第四区的一个地下防空洞改造的黑市里。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迷幻的光影,刺耳的重金属音乐和人们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烧烤摊的孜然味以及电子元件的烧焦味。

店铺门口堆满了各种电子垃圾:显像管电视、纠缠不清的电缆,或是根本分不清原来是什么的零件外壳,柜台后面还放着一个有些破旧的酒架,似乎是在提醒来宾这里作为酒吧的职责。喵梦正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歌一边用电烙铁修理着什么。

"哎呀,海子来啦~"看到海铃和素世走进来,喵梦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笑眯眯地打招呼,"怎么,大小姐昨晚睡得还习惯吗?海子的床可是出了名的硬哦。"

海铃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拍在桌上:"补给。"

素世站在一旁,目光被柜台角落里的一台机器吸引了。那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外壳已经生锈,上面接着几根断裂的天线,指示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这个……"素世指了指那个盒子,"是坏掉的收音机吗?"

喵梦瞥了一眼,耸耸肩:"算是吧。那是战前的收发模块,我想改成收音机卖给那些怀旧的老古董,可惜没什么人要,正打算拆了卖废铁呢。"

素世走过去,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外壳。

"我可以……试试吗?"她抬起头,看向喵梦。

喵梦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哈?你还会修这个?"

"我……以前学过。"素世的声音很低,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在我母亲还没有干现在的工作之前……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枪响。我们住在旧城区的廉租房里。那里经常断电,电器坏了也没钱买新的。我母亲会去垃圾场捡这些东西回来,教我怎么修好它们……为了换点生活费。"

喵梦和海铃都愣了一下,她们看着素世熟练地拿起螺丝刀,拆开外壳。她的手法确实带着一种童年时期反复练习留下的肌肉记忆——拧螺丝的角度、拆卸外壳时保护内部线路的习惯性动作,都不像是从书本上学来的。

但海铃注意到了另一些东西。

素世拆开外壳之后,她的手指在电路板上方悬停了一瞬,素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扫过了整块电路板的布局——是一种系统性的快速评估。

就像是在战场上扫视地形一样。

然后素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略带生疏的认真,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焊点。

十分钟后。

"滋……滋滋……这里是……战区广播……滋……"

那个原本死寂的黑盒子里,传出了断断续续的人声,虽然夹杂着有些刺耳的静电噪音,但确实是在工作。

"这不是普通的收音机。"素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指着电路板,"这是军用的收发模块。不过技术都是相对普通的,现在它可以接收全频段的信号。"

海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在廉租房里跟着母亲修旧电器长大的女孩,不应该能在十分钟之内判断出一台军用收发模块的型号和功能范围。民用电器和军用通讯设备之间的技术鸿沟,不是靠"小时候学过一点"就能跨越的。

但海铃没有说话。

素世似乎没有注意到海铃的目光,她带着请求的眼神看向喵梦,"这个……多少钱?"

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素世赶紧补了一句,"虽然现在还付不起……但是可以一起记在账上!"

"行啦,一个小东西而已。不过你有这手艺我还真没想到。"喵梦大方地挥了挥手:"既然是你修好的,这东西就送你了。反正我也懒得折腾。"

说完,喵梦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海铃:"对了,海子,这有个小活儿。去西边的废弃化工厂取个数据盘,报酬不多,但风险很低,就在外围。既然大小姐有这手艺,不如你带上她?说不定能当个策应什么的。"

"对了,我这新进了点酒,要不要尝尝?"

"下次。"

海铃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正抱着那个收发模块一脸珍惜的素世。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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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铃将越野车停在距离工厂五百米外的一个隐蔽土坡后。

"待在车里。锁好门。"海铃检查了一下武器,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波动的命令式,"我去取东西,十分钟如果不出来,你就开车走。"

"可是……"

"没有可是。"海铃打断了素世的话,"这是为了你好。"

看着海铃的身影消失在工厂入口的阴影中,素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那个刚刚修好的收发模块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素世将模块接上电源,戴上耳机,开始搜索附近的频段。她想听听海铃那边的情况,虽然海铃切断了通讯,但这台全频段接收器或许能捕捉到什么。

旋钮缓缓转动,耳机里充斥着沙沙的白噪音。

突然,一个粗糙人声在耳机里响起,素世一惊,凝神细细辨认着。

"……目标已进入……A组就位……B组封锁出口……"

素世的心脏猛地收缩。这不是普通的取货任务。这是伏击!

那个声音继续传来:"……确认单人进入……所有单位集合……准备收网……"

来不及了。海铃在里面,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素世看着手里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脑海里全部的知识开始超高速运转,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她脑海里形成。

"目标区域太远……只有去楼里了!"

她咬了咬牙,拔掉车充电源,抱起那个沉重的改装电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风很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素世抱着电台,在废墟中跌跌撞撞地奔跑。那东西死沉死沉的,棱角硌得她胸口发痛,但她感觉不到。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得更近一点,再近一点,才能让干扰信号覆盖整个建筑。

工厂内部,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海铃被压制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子弹暴雨一样倾泻在她周围的混凝土上,激起一片片粉尘。对方至少有五个人,交叉火力封锁了所有退路。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

这栋楼是战前联邦军的研究设施。那个时代的东西,海铃见过不少——大部分已经报废了,但偶尔会碰到还在运转的。那些东西就像是埋在地下的地雷,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触发。战前的技术水平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世界。现在的人连一台像样的发电机都造不出来,但战前的人能造出会自己思考的杀人机器。

她换上最后一个弹匣,深吸了一口气。计算着对方换弹的间隙与火力点分布的位置。三秒。只有三秒。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指甲刮过黑板放大一千倍的尖啸声突然在整个空间的电子设备里炸响。

"滋滋滋——!!!!"

所有的无线电通讯瞬间瘫痪,耳机里爆发出令人发狂的啸叫。那些伏击的雇佣兵痛苦地捂住耳朵,原本精密的配合瞬间被打乱,有人甚至因为耳膜剧痛而扔掉了武器。

海铃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她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时间。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海铃从掩体后冲出,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在噪音的掩护下,她的脚步声被完全掩盖。她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入敌人的阵型。

点射。爆头。移动。再点射。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那刺耳的噪音终于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过载后的焦糊味。海铃四下环视,还未启动的重型武器赫然摆在她第一个击杀的敌人身边。

海铃喘着粗气,满身是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但她自己也有几处擦伤,刚才的情形让她也感觉后怕,倘若没有那个突然的干扰,就算以她的能力,能否逃脱都是未知数。

她没有停留,顺着出口的方向冲去。

在一楼的大厅角落里,她看到了素世。

那台立了大功的收发模块此刻正冒着黑烟。素世瘫软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但没有出血,更像是与人搏斗之后被卸了关节。

离她不远处,是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听到脚步声,素世勉强抬起头。看到满身是血的海铃站在门口,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海铃大步走过来,单膝跪在素世面前,托起她的右手查看伤势。关节脱位,不是骨折。她的手指沿着素世的腕骨和掌骨快速按压了一遍,确认没有碎裂的迹象,动作专业而粗暴,但在触碰到素世红肿的指关节时,力度突然轻了下去。

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素世能闻到海铃身上的硝烟味,以及混在里面的、她早上印象深刻的肥皂香气。海铃的脸上溅着别人的血,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战斗状态的锐利——但在看向素世的时候,那种锐利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为什么要来?"海铃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记得应该有让你待在车里吧。"

她的脸离素世只有几厘米,温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素世没有退缩。尽管身体因为疼痛和脱力而在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碧绿色的瞳孔。

素世慢慢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红肿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上海铃脸颊上一抹未干的血迹。

"如果……我听你的……"素世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容。

"……现在……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海铃的瞳孔微微收缩,喉咙动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到达嘴边之前就被她吞了回去。

她望向旁边那个还在冒烟的收发模块。

这是军事院校或者情报机构才会教授的专业技能。

海铃把这个疑点收进了脑子里。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个疑点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是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问号。

一个明显有问题的人,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

如果素世的目的是接近她、利用她,那最合理的做法是待在车里,等她自己想办法脱身。一个合格的棋子不会把自己置于不必要的危险中——这是最基本的生存逻辑。

但素世来了。抱着一个死沉的改装电台,跑进了一栋正在交火的建筑,用一种她不应该会的技术救了海铃的命。然后被人打脱了关节,瘫在地上,第一个动作是伸手碰海铃的脸。

这不合理。

除非——

海铃没有让自己想完那个"除非"。

"还不错吧?"素世眨眨眼,似乎没有察觉到海铃那几秒钟的走神,"就当是预支报酬好了。"

海铃看着眼前这个勉强微笑着的女孩。看着她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看着那红肿的手指在自己脸上留下的一点温热的触感——那个触感正在迅速冷却,但海铃觉得那块皮肤还在发烫。

"……下不为例。"

海铃沉默着把素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素世的身体很轻,轻得让海铃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么轻的一个人,是怎么抱着那个至少五公斤重的电台跑进来的。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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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满是弹坑的道路上颠簸,车窗外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车厢里没有说话声,只有那个刚刚立了大功、此刻却像个废铁一样躺在副驾驶脚下的改装电台偶尔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素世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震动微微摇晃。刚才的生死时速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肾上腺素褪去后,巨大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但她的大脑还在运转。

刚才在工厂里发生的一切大约持续了七分钟。

那不是任何战术的一部分,不是任何计划的一环。那是一个完全多余的、毫无战略价值的动作。

素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在看到海铃满身是血地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目标安全了",不是"计划可以继续了"。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还活着。

就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之后突然看到了光,本能地、不加思索地伸出手去。

素世的手指碰到了海铃的脸。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海铃皮肤的温度——温热的,带着汗水和血腥味的,活着的温度。那个温度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松弛了下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放开了。

这不对。

素世在心里给自己敲了一记警钟,但那个警钟的声音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被一堵厚厚的墙隔开了。墙的这一边是海铃脸颊上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墙的那一边是母亲冰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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