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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稿放出】【海素】谎言的归处,第2小节

小说: 2026-03-03 12:32 5hhhhh 1570 ℃

素世选择了不去听那个警钟。

或许是因为她太累了,或许是那个在黑暗中突然出现的身影还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终实在是撑不住了,整个人向着驾驶座的方向歪倒过去。

柔软的头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轻轻扫过海铃握着档把的手臂。

"啧。"

海铃低声咂舌,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臂把有些碍事的素世推开。

但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素世脸颊的那一瞬间,她停住了。

素世睡着了。

即使是在这样颠簸、充满危险的车上,她依然睡得毫无防备。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但呼吸却意外地平稳。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完美面具、时刻保持得体的脸,此刻显得苍白而脆弱。

海铃看着那张脸。

她想起了刚才在工厂里的事。素世瘫在地上,右手脱臼,身边躺着一具尸体——那说明在海铃赶到之前,素世已经和至少一个敌人发生了近身搏斗。

为了什么?

为了钱?不值得。素世是长崎家的大小姐,就算长崎家现在出了事,以她的身份和背景,找到其他的保护者并不困难。她完全没有必要冒这种险。

为了计划?也不合理。如果素世的目的是接近海铃,那海铃活着当然比死了好。但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会选择更安全的方式——比如在海铃脱身之后表现出关心和感激,而不是亲自冲进火线。亲自冲进去的风险太大了,万一素世自己死了,什么计划都白搭。

所以要么素世是一个不合格的情报人员,要么——

要么在那个瞬间,她的行为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海铃的手指在空中悬停了几秒。

她看着素世脸颊上那几缕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它们贴在皮肤上,随着素世的呼吸微微颤动。

海铃的手指落了下来,极其轻地、几乎像是怕惊醒什么一样地,把那几缕碎发从素世的脸颊上拨开了。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海铃自己愣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手。然后她迅速收回手,重新握住了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

几秒钟后,她极其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稍微侧过身,让自己的肩膀更靠近副驾驶一点,好让素世靠得更稳。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左臂的伤口,疼得她轻轻吸了口气,但她没有动。

她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有些笨拙地关小了那个一直在播放着嘈杂战地新闻的车载电台。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素世平稳的呼吸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海铃开着车,眼睛看着路面。但她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她不愿意承认是多大的一部分——停留在右肩上。停留在那个轻轻的、温暖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重量上。

很轻。很软。很暖和。

这些形容词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佣兵的词汇表里。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但并没有要把素世叫醒的意思。

车窗外,废墟在月光下缓缓后退。海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在想一个问题。不是"素世到底是谁",也不是"她到底想要什么"。那些问题她已经想过很多遍了,暂时没有答案。

她在想的是一个更简单的、也更让她不安的问题。刚才在工厂里,当她看到素世瘫在地上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松了一口气。

这个反应让海铃感到不安。因为它意味着在某个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刻,素世从"需要监视的可疑人物"变成了"需要确认安全的人"。

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比海铃愿意承认的要远得多。

回到据点后,海铃让素世先去洗澡。

素世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水声断断续续的,中间有好几次长时间的沉默——大概是站在花洒下面发呆。海铃坐在工作台前拆枪,听着浴室里的动静,什么都没说。

素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毛巾胡乱地搭在肩上。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右手的关节被海铃粗暴地复位之后肿得像个馒头,用绷带缠着,动作明显不太灵便。

她走到懒人沙发旁边,慢慢地坐下来。右手不方便,她用左手拉过那条薄毯子,笨拙地盖在腿上。

据点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海铃拆枪的金属声,和通风管道里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海铃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哭。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但控制得不太成功,每隔几秒就会有一次微微的、不规律的颤抖。

海铃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渐渐平息了。素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均匀,像是睡着了。

海铃把枪栓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储物柜前,翻了一会儿,找出了一管消炎药膏和一卷新的弹性绷带。她把这些东西放在素世的沙发旁边的地上,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素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水珠——分不清是洗澡时沾上的还是别的什么。

海铃看了一眼那只肿胀的右手。素世自己缠的绷带松松垮垮的,缠法也不对,压迫点偏了,这样消肿会很慢。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托起了素世的右手。

素世没有醒。或者说,她在装睡。海铃分不清,也没有去分辨。

她解开了那层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沿着肿胀的关节轻轻涂抹。她的动作很轻,比拆枪时轻得多——现在那些手指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涂完药膏之后,她重新缠上绷带。这一次缠得很整齐,压迫点准确,松紧适度,是标准的战场急救手法。

做完这些之后,海铃把素世的手轻轻放回毯子上面,她站起身,回到工作台前,继续拆枪。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个字。

——

素世没有睡着。

从海铃蹲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醒了。海铃的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腕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没有让它产生任何变化。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铃的手指在她肿胀的关节上移动。

素世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就算有人在看也未必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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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海铃没有再让素世跟着自己,而是又开始了单独完成任务的流程。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地变,还有一些更细碎的东西,海铃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

有一次她出任务回来得很晚,推开防爆门的时候据点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工作台上那盏永远不关的小灯还亮着,在黑暗中画出一个昏黄的圆。

素世睡着了。蜷缩在懒人沙发里,姿势和第一天一样蹩脚——膝盖抵着胸口,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也抓着什么东西。

海铃换鞋的动作放轻了。

她没有开灯,借着工作台的光走到武器架前,开始卸装备。皮带扣解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金属响,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

素世没有醒。

海铃继续卸装备。但她发现自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她在刻意控制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避免发出多余的声响。

以前她从来不在意这些。据点是她一个人的地方,她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想摔门就摔门,想在凌晨三点拆枪就拆枪。噪音是她的特权,安静是不需要的奢侈品。

但现在她在放轻脚步,因为沙发上有一个睡着的人。

海铃把战术背心挂好,走向浴室。路过沙发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灯的光刚好照到素世的侧脸。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轻。那头亚麻色的长发散在沙发的扶手上,有几缕垂到了地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暖的、像是蜂蜜一样的颜色。

海铃看了两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走进了浴室,关上门。

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她想起了刚才那两秒。不是在想素世——至少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只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一个人的睡眠了。

水很凉。海铃把温度调低了一点,让冷水冲刷着后颈。

没什么。只是习惯了有人在而已。人是会适应环境的动物。

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海铃出任务的时候,据点里只剩素世一个人。

这是她最好的工作时间。没有海铃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她,她可以自由地使用通讯器联系母亲的情报网,可以翻看海铃留在工作台上的文件和地图,可以在据点里四处走动,记录每一个出入口的位置和锁具型号。

但今天她没有做这些事。

她站在据点的正中央,环顾四周。

清水混凝土的墙壁,没有任何装饰。一张窄得只能容纳一人的行军床,毛毯叠得像豆腐块。一张巨大的不锈钢工作台,上面是枪械零件和弹匣。一个懒人沙发,填充物已经结块,坐上去能听到海绵碎裂的声音。角落里堆着几箱压缩口粮和瓶装水,旁边是一个便携式燃气炉,上面放着一口烧得发黑的锅。

这就是八幡海铃的全部生活。

素世在心里做了一个评估。不是情报层面的评估——那些她早就做完了。这是一个更私人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做的评估。

这个地方没有温度。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虽然确实很冷就是了——而是那种让一个空间变成"有人住的地方"的温度。没有多余的杯子,没有随手放下的书,没有忘记扔掉的零食包装袋,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因为"想要"而不是"需要"才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有明确的功能,每一件物品都被放在最高效的位置上。这不是一个人的家,这是一个人的工位。

海铃在这里住了多久?素世不知道。但从那锅的磨损程度来看,至少一年以上。

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一年。每天出去杀人或者差点被人杀,回来之后拆枪、吃压缩口粮、睡觉。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问她今天怎么样,没有人在她回来的时候给她倒一杯热水。

素世想到了自己在长崎家的房间。那个房间很大,有落地窗,有丝绒窗帘,有一张能睡四个人的大床,床头柜上永远摆着新鲜的花。但那个房间也没有温度。花是佣人换的,窗帘是佣人拉的,床单是佣人铺的,她像是那里短暂的住客,只有每天的训练结束后才能回到那里休息。素世住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住在一个精心布置的橱窗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漂亮,但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素世蹲下来,打开了其中一箱压缩口粮。她拿出一块,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难吃。

干燥、粗糙、带着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化学味道。但热量很高,营养均衡,能让一个成年人维持一整天的体力活动。

素世把咬了一口的压缩口粮放回箱子里,站起身来。

她走到工作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是海铃的私人物品——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私人物品"的话。几本武器维护手册,一把备用的折叠刀,一小瓶枪油,一卷医用胶带,还有一个很旧的指南针。

素世拿起那个指南针。

它的外壳是黄铜的,磨得发亮,边缘有几道很深的划痕。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某种编号。军用品。

这是海铃唯一一件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在有GPS和电子地图的时代,没有人需要指南针来导航。它被放在抽屉的最里面,用一块擦枪布包着。

素世把指南针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她站在工作台前,想了很久。

素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应该把这个据点变得更像一个"家"。不需要太多,只需要一些微小的、不引人注目的变化。一盏暖色的灯,一条干净的毛巾,一顿热饭。这些东西会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地渗透进海铃的日常,直到有一天海铃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它们——也就是离不开带来它们的人。

素世应该为此感到满意。她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一个海铃的防线上几乎没有设防的缺口。

素世应该感到满意。

但她没有。

她站在据点中央,看着那张窄得只能睡一个人的行军床,看着那口烧黑的铝锅,看着那箱难吃到令人发指的压缩口粮,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猎手发现猎物弱点时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闷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她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那是什么。

心疼。

素世对这个词感到陌生。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它的意思,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对别人产生过这种感觉。在长崎家的时候,她见过很多不幸的人——被母亲利用的棋子、被抛弃的合作者、在权力斗争中落败的对手。她对这些人的遭遇没有任何感觉,就像看天气预报一样,知道明天会下雨,但不会因此难过。

但现在她看着海铃的据点,看着这个人把自己的生活压缩到最低限度的样子,她的胸口有一块地方在发紧。

这不对。

素世在心里又敲了一次警钟。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车上,海铃关小电台音量的时候。那一次她选择了不去听。

这一次她还是选择了不去听。

但理由变了,不是因为她在刻意忽略它,而是因为墙那一边——母亲的声音那一边——正在变得越来越远。

而墙这一边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多。

海铃关小电台的动作,黑暗中轻得像羽毛的手指,还有——那个旧指南针。一个佣兵在抽屉最深处用擦枪布包着的、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旧指南针。

素世不知道那个指南针背后有什么故事。但她知道,一个会把旧指南针包起来收好的人,和一个只把生活当作"补充燃料"的人,是矛盾的。

这个矛盾意味着海铃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在那层冷硬的、高效的、把一切都压缩到最低限度的外壳下面,有什么东西还活着。被压得很深,但还活着。

就像素世自己一样。

她在长崎家的橱窗里住了十几年,每一天都在扮演一个完美的、得体的、没有自我的工具。但在那个橱窗的最深处,在所有精心布置的假花和丝绒窗帘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角落。那个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的话——大概是"想要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

不是棋子,不是工具,不是橱窗里的展品。只是一个人。一个会饿、会冷、会疼、会在黑暗中偷偷哭的人。

素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好。

她要把这个据点变成一个家。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她想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同情,或许是为了海铃把她从那个地下室救出来的一点小小回报。

母亲说过,一个合格的棋子只需要"应该",不需要"想要"。

但素世此刻不想当一个合格的棋子。

她想给海铃做一顿饭,就这么简单。

素世走到储物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据点里的食材几乎为零,只有压缩口粮、瓶装水和几包速溶咖啡。但在柜子的最底层,她找到了半袋大米和一些调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包装上的日期已经看不清了,但米粒还是干燥的,没有发霉。

还有几罐军用罐头。牛肉的,番茄味。

素世把这些东西搬到燃气炉旁边,蹲下来研究那口烧黑的铝锅。锅底有一层厚厚的水垢,锅沿上有几个被烧变形的凹痕。她用左手——右手还缠着绷带——把锅刷干净,倒进去半锅水,把米淘了两遍。

她其实不太会做饭。在长崎家的时候,所有的饭菜都是厨师准备的,她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但她看过,小时候有一次偷偷溜进厨房,看妈妈煮粥。妈妈说,煮粥的关键是水和米的比例,还有火候。水多了就稀,水少了就稠,火大了会糊底,火小了煮不烂。

素世凭着记忆调整了水量,打开燃气炉,把火调到最小。

然后她开始处理罐头。用开罐器——海铃的工具箱里什么都有——撬开罐头,把里面的牛肉倒进另一个小锅里,加了点水,放在旁边的备用炉头上慢慢热着。

做完这些之后,她在燃气炉旁边坐下来,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出细小的气泡。

据点里弥漫起了一股米饭的香气。很淡,但在这个只有金属和火药味的空间里,那股香气显得格外清晰。

素世抱着膝盖,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锅,忽然笑了一下。

她在期待海铃回来时的表情。

一个每天吃压缩口粮的人,推开门闻到米饭香气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愣住吗?会皱眉吗?会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说"你在干什么"吗?

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哪怕只有零点几秒——眼睛里闪过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素世发现自己很想看到那个零点几秒。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呼吸了几次。

冷静。冷静一点。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做饭。只是因为压缩口粮太难吃了。只是因为据点里刚好有米和罐头。只是因为她右手受伤了没什么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和海铃没有关系。

和海铃回来时的表情没有关系。

和那个零点几秒没有关系。

素世把这些话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

——

在等粥煮好的时间里,素世做了另一件事。

她把据点打扫了一遍。

只是一些小事。把散落在卫生间的衣服洗干净,把丢在柜子深处的加热棒修好,把行军床上的毛毯抖了抖灰重新叠好,把角落里积了灰的通风口擦了一遍。

她还找到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布料——可能是某件旧衣服的碎片——把它叠成一个方块,垫在了懒人沙发的扶手上。这样靠着的时候脖子不会那么酸。

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据点中间,重新环顾了一圈。

变化不大。墙还是那面墙,灯还是那盏灯,工作台还是那张工作台。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素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也许是空气里多了米饭的香气,也许是地面上少了那些碍眼的弹壳,也许是毛毯被重新叠过之后看起来不那么像军营了。

也许只是因为有一个人在这里花了时间和心思。

素世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她不习惯这种感觉,但她没有把它推开。

锅里的粥发出了更大的咕嘟声,米粒已经煮开了花,浓稠的白色液体在锅里翻滚着。素世关小了火,用勺子搅了搅,确认没有糊底。旁边的牛肉罐头也热好了,散发着浓郁的番茄和肉的香味。

她找出两个铝制饭盒——海铃只有一个,另一个是素世用一个干净的弹药盒代替的——盛好粥,把牛肉浇在上面。

然后她坐回懒人沙发上,把自己的那份端在手里,慢慢地吃了起来。

粥煮得不算好。水放多了一点,有些稀,而且因为只用左手搅拌,有几小块米饭结成了团没有散开。牛肉罐头的味道也很一般,咸了点,肉质偏柴。

但素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之后,她把海铃的那份放在燃气炉旁边,用一个倒扣的铝盘盖住保温。

然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等那扇门被推开的声音。

又一次完成任务后,推开据点沉重的防爆门时,海铃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时空。

原本迎接她的应该是那股令人安心的死寂——混合着机油挥发物、陈旧灰尘以及混凝土的味道。

但现在,一股极其陌生的暖湿气流扑面而来,像是一个温热的拥抱,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拍在她脸上。

那是食物炖煮时散发出的浓郁肉香,混合着某种廉价但温暖的香料味;是热水器修好后,水蒸气弥漫开来的湿润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花香——那是素世在用不知从哪弄来的洗衣液洗完衣服后,烘干时散发出的味道。

或者说,那是某种像"家"的味道。

海铃坐在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却迟迟没有动作。

"海铃小姐?"

一个温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素世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走了过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海铃记得那是以前穿旧了扔在箱子里的一件宽大T恤,下摆在她的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一段白皙的腰肢。那头原本凌乱的亚麻色长发被她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蒸汽熏得有些微卷。

"我想你应该渴了。"素世将杯子放在工作台上,推到海铃手边,"热水哦,我修好了那个加热棒。"

海铃看着那个杯子。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然后她的视线从杯子移到了素世的手上。

那双手和第一天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第一天的时候,那是一双大小姐的手——干净、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除了指腹上一层薄薄的茧之外没有任何粗糙的痕迹。但现在,那双手的指节上缠着好几个创可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道被烙铁烫出来的新疤,还没完全结痂。

海铃的目光沿着那双手往上走。手腕很细,腕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再往上是小臂,袖子卷到了肘部以上,露出一段光滑的皮肤,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大概是被什么零件的棱角刮到的。

再往上——

海铃的视线碰到了素世的锁骨,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弹开了。

她低下头,握住了那个杯子。搪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来,烫得刚好。

"谁让你布置的?"海铃冷冷地说道,但手却诚实地握着那个杯子没有放下。

"啊,我看这里实在有点冷清了,毕竟是我们暂时的家吧?"素世笑了笑,"你也照顾了我那么多,稍微有人情味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海铃皱着眉头。

素世没有在意她的冷淡。她绕过工作台,自然地坐在了海铃对面的一个弹药箱上。她的目光落在了海铃面前那堆散落的枪械零件上。

"需要帮忙吗?"素世问道,眼神清澈而专注,"我还是稍微会一点的。它们很诚实,哪里坏了就是哪里坏了,只要给它们一点耐心,它们就会回应你。"

海铃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当她看到素世那双蓝色的眼睛时,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口。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最初的恐惧和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执拗的渴望——渴望被需要,渴望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确立自己的位置。

"……随你。"

海铃松开了手,将那把分解了一半的突击步枪推了过去。

素世笑了。笑容很浅,却让这个昏暗的房间瞬间亮了几分。她拿起擦枪布和润滑油,动作熟练而顺畅。她不像是在对待一件杀人武器,倒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或者……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身体。

修长的手指沾着晶莹的枪油,滑过冰冷的枪管,深入每一个复杂的凹槽。她细致地擦拭着海铃惯用的武器,那专注的神情,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的睫毛,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海铃看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也许是素世拿起擦枪布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总之,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视线已经在素世身上停留了很久。

素世沾着油污的手指沿着枪管缓慢地滑动,动作专注而流畅。她的手法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不像是在对待一件杀人武器,倒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东西。

海铃的视线跟着那双手指移动。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素世的袖子还是卷着的,那道被零件刮出来的红痕就在那里,在工作台灯光下泛着一点浅粉色。

然后她的视线继续往上走。不是有意的——更像是一种惯性,一种她来不及阻止的滑动。从小臂到上臂,从上臂到肩膀,从肩膀到那件宽大T恤的领口。领口很大,素世低头擦枪的时候,布料自然地垂下来,露出了一段锁骨的线条,以及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海铃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墙壁,看向天花板,看向任何不是素世的方向。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了视网膜上。不是什么色情的画面——只是一段锁骨,一小片皮肤,一双沾着油污的手指。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在这个昏暗的、带着暖黄色灯光的房间里,在食物的香气和枪油的味道交织的空气中,产生了一种海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化学反应。

一种异样的燥热从小腹升起。

海铃认得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但以前这种感觉只会在特定的、可控的情境下出现——比如在喵梦的酒吧里,比如在某些压力极大的战斗结束之后。

但它确实出现了。而且来势凶猛得让她措手不及。

海铃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试图压抑住那个正在苏醒的器官。裤子的布料突然变得碍事起来,每一次微小的摩擦都像是在火上浇油。

"你的动作很熟练。"海铃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试图用对话来转移注意力,"不像是在射击俱乐部学的。"

素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我母亲……"她轻声说道,"她教过我很多东西。她说,在这个世界上,要么,你能成为使用工具的人,要么……让自己变成工具。"

她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枪栓,语调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时候我不懂。我觉得我有钱,不需要学这些脏兮兮的东西。但是现在……"她抬起眼帘,直视着海铃的眼睛,"我明白了。海铃小姐,我想变得有用。对你来说。"

海铃看着素世那张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里不是战区,而是一个家。一个有着热汤、有着温暖灯光、有人在等你的家。

这种错觉让她感到恐惧。

"为什么?"海铃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素世扬起脸庞,抬头望着海铃。"我也不知道呢。"

"或许只是因为……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吧?"素世轻轻地说。"我几乎有十几年的时间没有和妈妈吃过饭了,小时候妈妈的面容……变得越来越陌生,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几乎从来不过问我的任何事。"

"外面的人可不是这么看的。"海铃递过一把工具。"他们说……长崎家的女儿有钱又有势,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做来着。"

"也算吧。"素世笑得有些勉强,"如果这种生活也算的话。"

她把那把突击步枪的复进簧装回去,手指在弹簧上轻轻一弹,听着那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像是在确认音准。

"小时候修的是收音机和电风扇。"素世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后来妈妈发了财,搬进了大宅子。我以为再也不用碰那些东西了。"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管上的膛线纹路。

"但是妈妈说,有钱了更要学。只不过学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海铃注意到素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闪过的那种东西,像是被打磨过的刀刃在灯光下一闪。

然后那个表情就消失了,素世又变回了那个笑容温柔的大小姐。

"不过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素世把组装好的步枪推回海铃面前,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好了,海铃小姐,验收一下?"我等会会去市场采购哦~要出门的话,记得带钥匙。"

海铃接过枪,拉了一下枪栓。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她没有夸奖素世。但她也没有再追问那句"不一样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我去一趟黑市。"

海铃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温情。

素世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那个刚刚擦得锃亮的枪栓:"现在?可是晚饭……"

"我不饿。"海铃没有看她,迅速抓起外套和车钥匙,甚至没有佩戴那把刚刚保养好的主武器,只带了随身的格洛克,"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素世的声音被铁门的巨响掩盖住了,只剩下门外的夜风呼啸。

海铃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据点。

身后的铁门隔绝了那股让她窒息的温暖。站在夜风中,海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用肺部吸入的冷空气来冷却体内那股躁动的火焰。

但是没用。裤裆里的那根东西硬得发痛,像是在嘲笑她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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