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昂贵的馈赠

那是初三上学期的一个周五。

晚餐桌上只有一盘简单的炒鸡蛋和白粥。林曦放下筷子，指尖抠弄着木桌边缘翘起的皮，声音压得很低：“哥哥，学校要查资料……我想要一台电脑。”

哥哥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他没有立刻抬头，视线在那半碗白粥上停留了很久。

在这个十几平米的房间里，每一分钱都有它的去向。房租、水电、林曦的高中预交学费，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物流园最近的活计并不多，他为了多拿点提成，已经连续两周没在凌晨三点前回家了。

哥哥放下筷子，沉默地起身走到床边。他从床垫缝隙里抠出一个深色的存折，指尖在上面粗糙的纹路上反复摩挲。

第二天黄昏，一辆漆皮斑驳的送货车停在楼下。哥哥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踩在逼仄的楼梯上，额角青筋微跳。

电脑装好了。显示器发出的冷光将狭窄的屋子映得半明半暗。林曦坐在电脑前，看着哥哥蹲在地上整理杂乱的电线。他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背后又渗出了汗迹，脊椎骨在单薄的布料下凸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林曦，嘴角露出一抹弧度，“看，新电脑装好了，曦曦快来试试，要是不好用，我可要退货的。”转头走向洗手间去洗那双满是灰尘的手。

二：幽闭的磁场

深夜，电脑的主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显示器的荧光在白墙上投射出林曦晃动的影子。

哥哥已经在床的另一侧睡着了。由于晚上的超负荷搬运，他睡得很沉，半个肩膀露在被子外面，呼吸声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林曦关掉屏幕。房间瞬间陷入了极致的黑，唯有窗外路灯透过薄帘的一点余光。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在自己的那一侧。她轻手轻脚地挪动身体，床板发出几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吟。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她闻到了哥哥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碱性肥皂和淡淡汗水气息的味道，那味道像是一张密密匝匝的网，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她伸出手，指尖顺着床单一点点攀爬，最后覆盖在了哥哥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哥哥的手很大，掌心的老茧硌着她柔滑的皮肤，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安稳。

不再满足于指尖的触碰。那种名为“亲情”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寂静的深夜里正一点点被名为“渴望”的洪水冲刷出裂缝。

三：清晨的窃取

早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冷空气在房间里流淌，哥哥因为寒意缩了缩脖子，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却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林曦撑起身体，长发垂落在哥哥的颈侧。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因为沉睡而显得格外温顺的睫毛，以及那双总是紧抿着的、由于干燥而略显粗糙的嘴唇。

窗外的麻雀开始叫了，第一缕阳光穿过缝隙，打在两人的发梢上。

林曦慢慢低下头。

距离被缩减到负数。她闭上眼，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坠落，将自己的嘴唇紧紧贴在了哥哥的唇上。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她能感觉到哥哥嘴唇上细微的纹路，感觉到他鼻翼间喷出的、带着热度的呼吸。这种触感比指尖的探险要灼热千倍。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随时会撞碎肋骨。

这不仅仅是一个吻，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叛逃。

林曦在哥哥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呢喃前，迅速撤离了身体。她迅速穿好校服，背起书包，甚至连早饭都没吃就推门冲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凛冽而清爽。林曦站在楼道口，用力按住自己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她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个紧闭的窗口，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得逞后的微光。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缝补不回去了。而她，正是那个亲手摔碎它的人。但她，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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