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为“理想型”的侧写

家长会结束后的那个周一，教室里的细语声比往常更密。

课间，几个女生围在林曦后桌，正兴致勃勃地翻阅着一本过时的言情杂志。

“你们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最帅？”“校草那种？太幼稚了。”有个女生托着下巴，压低声音，“我喜欢那种成熟的、话不多的，为了供女孩子读书可以去工地搬砖的那种……就像林曦她哥那样的。”

林曦握笔的手猛地顿住，圆珠笔尖在洁白的纸面上洇开一个蓝黑色的墨点。

“哎呀，别乱说，那可是亲哥哥。”“亲哥哥才带劲好吗？那种责任感，简直绝了。你看他家长会那天穿的衬衫，虽然旧，但撑得特别紧，手臂线条……”

林曦没有回头，她屏住呼吸，视线落在窗外那棵干枯的法桐上。脑海里像电影倒带一样，掠过哥哥家长会那天局促的坐姿、紧绷的脊背，以及那句沙哑的“我只是给她按时做饭”。

她第一次意识到，他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哥哥”，在别人眼里，他竟是具有侵略性的、成熟男人。

二：被打碎的时差

凌晨两点，防盗门锁簧发出极轻的“哒”声。

哥哥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进屋。他习惯性地不打开大灯，只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影，摸索着走向水盆。

“哥哥。”

黑暗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哥哥的身形剧烈一晃。他转过头，看到林曦正坐在那张大床的边缘，校服外套披在肩膀上，双脚悬空。

哥哥没动，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压抑：“还没睡？”

林曦没说话，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地砖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哥哥身后。哥哥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林曦一把抓住了那只刚浸过凉水的、布满老茧的手。

哥哥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但林曦握得很死。她低着头，指尖一寸寸划过他指节上的红痕和虎口处的硬茧。

“怎么了？”哥哥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试图往后撤一步，“我身上脏，全是物流园的灰。曦曦，明天你还要上学，快去睡觉，不然没精神。”

林曦没松手，反而更近了一步，额头抵在哥哥潮湿的工装肩膀上。

三：指尖的探险

接下来那个周六的早晨，阳光还没来得及刺破老城区的晨雾。

哥哥伏在枕头上，呼吸声沉重而绵长，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后终于停歇的机器。长期搬运重物让他的睡姿显得有些紧绷，即便是梦里，眉头也微微拧着。

林曦侧身躺在床的另一侧，睡裙的裙摆像一朵安静的白花，散落在灰色的床单上。她屏住呼吸，支起手肘，近乎痴迷地观察着这张与自己有着相同轮廓、却被生活刻画得愈发刚硬的脸。

她伸出右手，指尖先是悬在哥哥挺拔的鼻梁上方。那里有一处极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小时候两人嬉闹时留下的。她的指尖缓缓下落，虚虚地沿着鼻梁的线条滑过，最后停在了他的唇瓣上。

因为缺水和劳累，哥哥的嘴唇有些干燥，甚至带着一丝粗粝的质感。

林曦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股温热的、带有哥哥独特气息的呼吸，一下下扑在她的指尖上，带起一阵细密的、从指尖直蹿心底的电流。

哥哥动了动脖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像是要醒过来。

林曦猛地收回手，身体像受惊的鱼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弹跳出一大段距离。她甚至不敢呼吸，死死盯着哥哥的睫毛，直到确认那双疲惫的眼睑依然紧闭。

她慢慢抬起刚才触碰过哥哥的那只手，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压在自己的嘴唇上。

清凉的指尖，滚烫的嘴唇。

在这间只有十几平米、终年带着碱性肥皂味的房间里，林曦无声地弯起嘴角。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阵极轻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傻笑。那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占有”的甜蜜感，像是在寂静中开出的禁忌之花。

林曦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她换好蓝白相间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所有不安分的情感。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留纸条，只是在出门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帮哥哥把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

“咔哒。”

防盗门轻轻合上。

外面的世界正值初夏。走出阴冷的筒子楼，迎面而来的阳光明媚得近乎刺眼，金色的光斑在茂密的梧桐树叶间跳跃，洒在干净的街道上。

林曦背着书包，步调轻快地走在光影里。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间昏暗的廉租房，而是握紧了书包带，任由那股还残留在指尖的燥热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气，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欢笑着掠过。

在那一刻，林曦第一次觉得，那些枯燥的模拟卷和遥远的高考，其实都是通往那个人的阶梯。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决绝。

阳光之下，没有罪恶，只有少女藏在衣兜里、正悄悄发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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