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网

荧被两名军士架着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外拖，臀腿的剧痛让她龇牙咧嘴，但嘴里还不服输地小声嘀嘀咕咕：“……至于嘛，不就是没敲门……刻晴这家伙，当了官架子这么大……等见了钟离先生，我非得……”

她正一边“屑”一边盘算着怎么找场子，挣扎间，怀里一个原本塞得不太严实的锦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囊口松开，一叠崭新的、印着至冬国北国银行徽记的大额银票，滑了出来，散落在地砖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堂上堂下，从刻晴、夜兰到那些面如死灰的官员，再到行刑的军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叠银票。至冬国国徽上的寒霜图案，在堂内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荧也愣住了，看着地上的银票，下意识想弯腰去捡：“啊！我的钱！公子那家伙给的尾款……”

她话音未落。

“锵——！”

夜兰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如山的锦衣卫千户，腰间的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架着荧的军士如触电般将她双臂反剪，力道加重，让她动弹不得。

夜兰缓缓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她一步步走下堂，飞鱼服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地砖，没有一丝声响。她停在那一小堆银票前，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拈起最上面一张，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面额和密印。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被制住的荧。

那眼神，已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审视，而是猎手终于确认了猎物致命弱点时的、冰冷的锐利。

“北国银行，见票即兑，面额一千摩拉。”夜兰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钻进每个人耳朵里，“这一叠，不下五万摩拉。旅行者，好阔绰的手笔。”

她站起身，将银票轻轻放在旁边一名锦衣卫捧着的托盘里，然后走到荧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清：“‘公子’给的尾款？哪位‘公子’？至冬国愚人众第十一席执行官，「公子」达达利亚？”

荧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不妙，急忙辩解：“不是！是……是我帮他打材料的报酬！合法的冒险委托！”

“冒险委托，报酬多是原石、摩拉现钞或本地银行汇票。”夜兰直起身，语气恢复平缓，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感，“如此大额、崭新、连号的至冬国本票……在两国边境摩擦、我军在此侦办‘官商勾结、物资异常流向’案件的敏感时期，出现在一个刚刚冲撞钦差行辕的、有特殊能力的外籍人士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面无人色的归离城官员，又看回刻晴，声音清晰地向所有人宣告：

“此事，已非简单的冲撞公堂。涉嫌刺探军机、勾结外邦、资金往来异常。依《璃月战时特别律》及北镇抚司职权，此人，需立即收押，严加讯问。”

刻晴端坐上方，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颔首：“可。事关军国，非同小可。夜指挥使，务必查清原委，厘定性质。”

“遵令。”夜兰拱手，随即转身，对着手下干脆利落地下令：“将人犯押入诏狱单独监房，严密看管。这些银票，封存作证。核查其近日在归离城所有行踪、接触人员。发函至璃月港总务司，调阅其过往入境及活动记录，特别是与至冬国人员往来报备情况。通知随军都察院，此案涉‘外’、涉‘军’，按章程，北镇抚司主理，都察院派员旁听记录。”

一套程序冰冷而高效地启动。锦衣卫缇骑上前，给荧戴上了特制的、刻有禁制符文的手镣（以防她动用元素力逃跑），将她从军士手中接管过来。

荧此刻是真的有点慌了，她没想到几张银票会惹出这么大麻烦。“喂！夜兰！刻晴！你们不能这样！这是冤枉！我要见凝光！我要见甘雨！”

“凝光大人日理万机，恐无暇见你。”夜兰已经走回案前，开始签署拘押文书，头也不抬，“至于甘雨大人……待案卷清晰，自会按流程呈报。带下去。”

荧被堵住了所有话头，只能被押着，踉跄地转向通往府衙深处那阴森的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刻晴已然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军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不过尘埃；而夜兰则提着笔，在那叠至冬银票的证物封条上，签下凌厉的“夜”字。

堂上那些地方官，此刻看荧的眼神已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避之不及。他们明白，这个曾经在他们地盘上横着走的旅行者，已经一脚踏进了璃月帝国最幽深、最无情的权柄漩涡。涉及至冬，涉及军机，落在北镇抚司手里…… 没人知道她还能不能完好地走出来。

派蒙急得团团转，想跟进去却被拦住，只能带着哭腔喊：“荧！你等着！我、我去找钟离！去找萍姥姥！去找所有能帮忙的人！”

夜兰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找谁？在璃月，此刻真正能过问此案的，或许只有那往生堂里垂裳而治的帝君，而帝君的心思……

她落下最后一笔，将文书合上。

大军开拔在即，案卷将随军同行。等回到璃月港，等待这位“恶霸旅行者”的，将绝不仅仅是三十军棍的皮肉之苦，而是整个国家机器，对她身份、行为、乃至背后可能牵连的复杂网络，一次彻底的审查与定位。

归离城的夕阳，透过窗棂，将夜兰飞鱼服上的金线映得一片血红。堂外，大军调动的号角隐约传来，沉重而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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