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芳短篇集－慧心篇

　　「这么久还没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妈一面看著挂在墙上的大钟，一面心急地踱著脚步。

　　「妈，姐还是第一胎，是这样子的啦～」我尝试安慰妈，但其实自己的内心亦是十分害怕。

　　进去都有五小时了，难道真是出了什么问题？

　　观音大士，求你保佑姐……

　　我姓江，名慧心，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祖籍褔州，三年前我随母亲来港定居，因为教育程度不高和英文不好的关系，这个年纪仍是就读高中一年级。

　　初来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哭，在这里我没朋友，住的地方又只有二百尺，比家乡的差远了，但妈告诉我，留在家乡始终没出色，希望我可以好好煞过这段日子。

　　由於年纪比同班同学大一截，广府话又说得不好，所以在学校里我一向遭受到其他同学的排斥，男同学爱以「褔州妹」来称呼我。不过我也没太介意，反正本来就是生在褔州嘛，没偷没抢，怕什么承认？

　　每天放学後我都会立刻回家看电视，其实我也不是太喜欢看，但因为老师说多看香港的节目可以令我的广府话进步，於是我拼命的学，希望可以早日溶入这个新的地方。

　　今天我和母亲一起来到附近的政府医院，为的不是什么，而是姐姐要临盆了。

　　我家没男丁，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女的。姐姐比我大两年，由於当年申请来港只批准两个，爸又一向多病，於是变成由我和妈过来。早於半年前，姐姐以探亲为理由申请双程证来港三个月，其实当时她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来港的目的是希望可以在这里诞下儿子，让他取得居留权。

　　这种方法很卑鄙吗？我知道你们香港人一定看不起我们，但没办法，我们的家乡实在太穷了，可以的话，没一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可以过一些较舒适的生活。

　　姐姐在我家中匿藏了三个月，连街也不敢踏出一步。终於到了昨晚半夜她肚子忽然痛得很利害，想来是作动了，於是我跟妈便慌忙的送她到医院。

　　可是进去半天了，看著其他孕妇一个一个的被推进去产房，然後又一个一个的推出来，却还不见姐姐的，我和妈真是心急如焚。

　　过了一小时後，姐姐终於都出来了。

　　「慧敏，你没事吗？」妈紧张地问。

　　「嗯……」姐姐似是很疲倦的，只是点一点头後，便被推进去病房。

　　　　　　　　　　　　姐……不会有事吧……

　　幸好，接著护士姑娘告诉我们：姐姐是顺产，母子平安，生的是一个男孩。

　　　　　　　　　　　　　太好了……姐姐……

　　但接下来，医院的人就跟我们谈一些较为现实的问题，因为姐姐是过期居留，所以她基本上是没权利留在香港的，她可以选择留在医院休养，又或是出院。但一出院就会立刻被带返警署，今晚她和她的儿子亦要在监狱中渡过。

　　天～一个才刚临盆的母亲，和一个出生只有几个小时的婴儿，又怎可以住那种极不卫生的地方？但护士姑娘告诉我们，因为姐姐不是香港居民，所以不获医疗津贴，住医院需要付全费，一天是三千八佰圆港币，三天就是一万多块。

　　我妈做的只是在酒楼扫地清洁，一个月才三千多块，生活已经很难苦，而我又是学生，根本一个钱也拿不出来。

　　医院说我们可以用分期付款，但……就是连这个我们也付不起呀。

　　姐姐知道了事情後，躺在病床上说：「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今晚住监狱就可以了，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姐姐不想连累我们，她不听护士姑娘的劝告，坚持要出院。她知道这笔费用将会成为我们日後沉重的负担。

　　隔著玻璃窗看那刚出生的小婴儿，他那红扑扑的脸蛋是如此可爱，我实在不忍心要他受这样的苦。你做错了什么？怎么生下第一天就要住监狱？

　　姐苦笑著说：「这儿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地方，受罚亦是活该呀……」

　　妈哭得很惨，但又真的没有办法，而我亦是忍不住眼眶的泪水，鼻头一酸，就不禁哭了出来。

　　姐姐可是一向都很疼我的，事实上三年前本来她亦有机会跟妈来定居，但最终姐都把这个不会再有的机会让了给我，所以我一直都很希望可以报答她，但现在我却连一点点事情都做不了。

　　　　　　　　　　　姐姐……我实在对不起你……

　　为了不让姐姐看到我伤心的样子，我跑到洗手间里大哭了一场，直至抹乾眼泪後才出去。

　　但正当我离开洗手间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叫住了我：「小妹妹，有心事吗？」

　　我转身望向这个男人，是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的衣著光鲜，样子也没怎么样；男人向我全身打量了两眼，便略带微笑的跟我说：「刚才你们的事我都看到了，你想帮你的姐姐吧？」

　　我点一点头，男人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说：「小妹妹你是处女吗？」

　　我不知怎样回答，男人继续自顾自说：「如果你是的话我可以跟你来个交易，我替你姐姐付这三天的费用，但你就要陪我三天。」

　　陪你……？

　　「说是陪其实也只是半小时吧？我的意思当然是这个，你不会不明白吧？」

　　从男人奸险的笑容我可以理解到他的意思，你要我跟你……？

　　我没想到有人会向我提出这样的建议，一刻间呆住了，然後男人又拍拍我的肩：「你们这种大陆妹没这样值钱的啦，这是个好交易。」

　　「我……我……」这一刻，我的脑袋中只有姐姐和那被包裹在浅粉蓝布的小婴儿。

　　结果，为了可以令姐姐留下来，我跟他进了洗手间。……

　　　　　　　　　　　　　　　　……

　　拿到钱，我替姐姐付了住院费後便拿著收据交给姐姐，妈问我：「哪里来的钱？」

　　我只是说跟一个有钱同学借的。

　　这天晚上我哭了，为的是出卖了自己。在离开家乡的时候我曾答应过父亲绝不会做出有辱家门的事，爸爸是个封建的人，他不想人家认为大陆女子来香港都只是为了赚皮肉钱，他告诉我要洁身自爱，不要让人看扁。

　　但结果我做了。

　　　　　　　　　　　　　　我卖淫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有来到医院，跟那男人干著我不愿意的事……

　　「真是不错的娃儿～这万多块物有所值……」

　　　　　　　　　　　　　　　　……

　　三天後，姐姐出院了，由於有亲人在香港，婴儿可以留下来，但他的妈妈就在当天被遣返大陆。

　　接著的日子因为没人照顾婴儿，我也没上学了。平日早上BB由我照顾，晚上母亲下班我才到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做兼职，帮补一下家计。

　　这段日子并不好过，但看著小婴儿一天一天的长大，我就觉得一切辛苦都不是白费的。由於姐姐是故意留港产子，被列作了黑名单，将来可以申请来港定居的机会微乎其微，妈的年纪又不小了，於是我亦作好心理准备，要替姐姐负上当母亲的责任。

　　这些年来我的广府话进步了不少，工作方面亦找到一份在夜间上班，而工资又挺不错的，曾经有男生表示过想追求我，但我对这方面就一直表现得很抗拒。

　　除了因为本身带著一个小孩子外，一直缠绕著我的心魔亦是原因之一。

　　我害怕谈恋爱……我害怕会被人知道我曾经卖淫的事实……每次跟男生

　　单独一起，我都会想起当日跟那男人在洗手间干那回事的情形……我会想吐……

　　算了吧，自己做的事，当然就要承受後果，到了现时我仍没有後悔，看著小俊一天天的长大，我视他为亲生儿子，既然选择了跟这个小孩一起，没有恋爱，我仍然是愿意的。

　　余下的日子，就让我跟你走过去吧。

　　小俊是个很懂性的小孩子，活泼得来非常讨人欢喜，逗得我和妈开心不已，这个小天使成为了我们生活上的精神支柱。

　　但有一件事令我痛心的，是自半年前起，即是小俊上了小学之後，他就不肯再把我叫作妈妈。

　　姐姐不在，小俊自牙牙学语开始就一直叫我妈妈，但从那时开始，他不肯叫了。

　　「你真的是我的姨姨嘛～怎么要我叫妈妈～」每次接小俊放学时，他总会在同学和老师面前郑重解释。

　　童言无忌，但这小小的发言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我曾经为你如此……

　　算了吧……我的确不是你的妈妈嘛，这是个改变不了的事实，就是给我抢到这个名份又如何，骗得了谁？。

　　说到底，我都只是一个局外人吧？

　　到了今天，小俊的上学期结束，是老师见家长的日子，我以监护人的身份陪小俊来到学校，直到单独与他的班主任见面的时候，他仍是强调我不是他的妈妈。

　　「你很疼你的外甥呢。」班主任王老师对我说。

　　「嗯……我当他是亲生的啊……只可惜他没当我是妈妈……」我苦笑著说。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那姨姨你的确是没结婚的嘛，万一给人家误会了怎么办呢？王老师亦是独身的呀～」

　　　　　　　　　　　　　　　小俊……

　　「老师，我都说我姨姨很漂亮的啦，可以考虑一下嘛～」

　　　　　　　　　　　小俊……你真是个傻孩子……

　　就是这几句说话，尽管日子再苦，我都觉得还是值得的……

　　　　　　　　　　　　小芳芳短篇集－慧心篇完

　　　　　　　　　作者：小芳日期：2003-02-08 11：05

　　看了两篇关於超越时间的一千零一夜，好感动～原来色文也可以这样写呢～一时兴起，也写了回到过去的故事。

　　当然以小芳之文笔与说故事技巧不能跟两位大大相比，纯粹自娱，请勿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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