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赶到集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下雨。

　　我将马寄存在市集外的马厩，走入集市内，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此起彼伏。

　　走到一家烤饼店前，我掏出两个铜币。

　　“来一个烤饼。”

　　小贩笑呵呵地接过钱币，转身去炉子边取饼。

　　同样是这样的阴天，安洁姨母温柔地蹲在我面前。

　　“小凯恩，吃不吃烤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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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父亲刚去世，我几乎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不吃饭。

　　是姨母这样锲而不舍地安抚着我，一点点把我从自闭的深渊里拉出来。

　　她将烤饼递给我，然后站起身，牵起我的手。

　　“走吧，今天要买好多东西呢。小凯恩也很期待圣诞节对不对？”

　　说完，姨母拉着我朝31街的方向走去。

　　我下意识抬起手，喃喃地说：

　　“别去...别过去.....”

　　“客人？客人？”

　　小贩的声音把我喊回现实。

　　他热情地将包着油纸的烤饼递给我。

　　“您的饼好了。”

　　我接过烤饼，咬了一口。

　　浓郁的油香和麦香瞬间充斥着味蕾，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凯恩快跑！！！”

　　姨母趴在地上，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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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着，哪怕浑身是伤，也一直担心地看着我。

　　我被一名治安官抱起，带离现场。

　　才咬过一口的烤饼从手里掉落，摔在地上。

　　“姨母.....”

　　等我反应过来时，天空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纷纷跑到最近的屋檐下躲雨。

　　我继续往前走着，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

　　经过一家礼品店时，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圣诞装饰。

　　面前又一次浮现出当时的情形。

　　姨母牵着我的手，指着橱窗里问：

　　“小凯恩喜欢什么样的圣诞树装饰？铃铛？彩带？还是绒球？”

　　“姨母决定就好......”

　　如果当时我能更成熟一点，如果我能更懂事一点，说不定姨母就不用为了保护我而死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装饰。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我不得已揉了揉眼睛。

　　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31街就在前面。

　　那个曾经给我带来梦魇的地方......

　　很快，我就来到了31街。

　　当时姨母倒下的地方还历历在目，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我还记得那天，白玉制的树桩护栏被鲜血染得鲜红，姨母就倒在那里。

　　雨越下越大，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一名老人还在沿街贩卖着鲜花，她用手遮挡着花篮，不顾自己被淋得湿透。

　　我走上前去。

　　“给我一束康乃馨。”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从花篮里取出一束康乃馨递给我。

　　“两个铜币。”

　　我掏出两个银币放在她手里。

　　“不用找了，早些回去吧，别在外面淋雨了。”

　　老人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

　　我拿着花束，走到姨母殒命的护栏旁，半跪下来，将花束轻轻放在地上。

　　随后我闭上眼睛，学着伊莉莎祈祷的模样双手合十。

　　“姨母，我来看您了，抱歉，我没能保护好安洁莉娜.....露易丝也离开了，如果她还愿意见我，我一定好好照顾她，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此时，我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过头，看到是卖花的老人。

　　“年轻人，十年前有个女人惨死在这里，是你的亲人吗？”

　　我点点头。

　　“她是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才......”

　　老人叹了口气。

　　“唉，可怜的孩子，你的母亲也一定不愿意看你在这里淋雨的....”

　　目送老人离开，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拐入巷口，来到目标的8号商铺。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玩具店。

　　橱窗里摆放着玩偶、积木等各种玩具，店内很热闹，有许多孩子在父母的陪同下，如获珍宝一般抱着玩具走出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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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人太多了，我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于是我就近找了个屋檐避雨，顺便观察着店里的情况。

　　店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朴素布裙子的中年女性，脸上有一块不小的烧伤伤疤，用一块黑纱勉强遮盖。

　　她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包装玩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难道她就是‘玩具商’安洁？

　　看起来甚至不像是24岁，更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我皱起眉头。

　　艾洛伊丝给的情报有误？还是说这个女人只是店员？

　　我继续观察着，等待着店里的人群散去。

　　在店外等到了太阳落山，客人才终于走干净了。

　　店里的女人正在打扫，准备打烊，似乎是客人走完了，终于可以不用再用黑纱遮盖脸上的伤痕了。

　　就在她准备关门的一瞬间，我出手按住了门。

　　她平静地看着我，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客人，我们要关店了。”

　　“我找玩具商安洁，你是安洁吗？”

　　女人摇了摇头。

　　“安洁是我家主人，您如果想来拜访的话，请跟我来。”

　　她面无表情，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到来一样，将店门关闭之后，带我来到内间。

　　这里摆着许多货架，是仓库一样的地方，堆满了各种玩具和包装材料。

　　我的目光扫过货架，突然停在一个旧的橙色狐狸玩偶上。

　　那似乎是我曾经送给露易丝的那只。

　　心脏猛地一紧，我盯着那只玩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露易丝和安洁莉娜12岁生日时，我和安洁莉娜一起给她挑的礼物，她当时很高兴。

　　为什么会在这里？

　　“请跟着我，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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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转过身，发现她她已经在货架间打开了一个暗道门，站在门口等着我。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这是一处通往地下的通道，石阶向下延伸，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蓝光芒的魔法石。

　　里面的装潢和外面简直是天差地别，看起来阴森得多。

　　走了大概两分钟，我们进入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到处摆放着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药液。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炼金药剂味道。

　　这里是许多炼金术士才会有的设施，实验台、蒸馏器、研钵、试管架等各种器具。

　　看来玩具商安洁这个人果然不是什么一般人。

　　女人带我来到一间会客室一样的地方，示意我坐下后，给我倒了杯茶。

　　随后她就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不是说去把你家主人找来吗。”

　　“请用茶。”

　　她只是淡淡地说。

　　似乎我不喝茶的话，她就不打算动身。

　　炼金术士基本都是孱弱的学者，大陆上一些有名的炼金术士，为保证安全，在会见陌生客人之前，会让客人饮下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的药物，之后才会见面。

　　我盯着那杯茶，悄悄用魔力激活灵视。

　　茶水在灵视中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看起来和常规的茶没什么区别，没有毒素或魔法的痕迹。

　　而且这个女人......

　　我抬头看着她，总觉得眼熟。

　　那块烧伤的疤痕破坏了大半张脸，但她的眼睛......

　　思来想去之后，我端起茶杯，喝下了茶。

　　果然和普通的茶水没有区别，略带苦涩，但回甘很快，是好茶。

　　看我喝下茶后，女人鞠了一躬。

　　“您在这里稍候，我去把我家主人叫出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布置得很简单，除了桌椅之外，墙上挂着几幅空白的画，上面用字母和数字密密麻麻写着我看不懂的炼金术式。

　　等了差不多半小时，还是没能等来所谓的‘玩具商’安洁。

　　我站起身来四处查看。

　　会客室的对面，是一间锁住的房间，从一旁的窗户看进去也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走到外面的实验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炼金器具，还有一本皮制的笔记本。

　　我拿过来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看不懂的术式和公式，只不过依稀能看到一些记录写着保存、尸体、循环等字样。

　　看样子这个安洁也在研究着保存尸体的技术，能掌握尸体保存技术的炼金术士在大陆上可是稀罕东西。

　　就在这时——

　　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唔.....哈啊....哈啊.....”

　　我扶着脑袋，靠在实验台旁边喘着气。

　　刚才的茶果然有问题。

　　是什么效果？眩晕感......是打算让我昏过去任人宰割吗？

　　这时，耳边传来钢琴曲的旋律。

　　《致爱丽丝》。

　　是幻觉吗？

　　是安洁莉娜和我在一起时最常弹的取自。

　　我当即掏出匕首，准备刺向左手，打算以疼痛的方式换取清醒，就当刀尖即将触碰到我的手臂时——

　　“凯恩兄长，不要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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