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沉下去（第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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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二年春天来的时候，小石发现自己长高了。

不是量出来的，是感觉到的。床变短了，脚会抵到床尾的铁栏杆。裤子也短了，露出一截脚踝，冷。

他把这事告诉大江。大江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但那天晚上，大江把自己多出来的一条裤子塞给他。裤子是旧的，洗得发白，但比他的长。

小石穿上，刚刚好。

“你呢？”小石问。

大江指了指自己的腿，比划了一下——他比小石高，但裤子也短。他不在意。

小石没再问。

那段时间，小石被叫去谈话的次数变多了。

从每个月一两次，变成每周一次，有时候一周两次。他已经能分辨出李管教的脚步声——拖拖拉拉的，外八字。也能分辨出徐所长的声音——温和的，像冬天的太阳。

但他最怕的还是那个味道。那个瓶子里的味道。甜腻腻的，有点腥。每次闻到，身体就开始飘，脑子就开始糊。醒过来的时候，躺在自己床上，身上疼，但想不起来怎么疼的。

有时候能想起一些片段。那双皮鞋，擦得很亮。那根手指，凉凉的。那个东西顶进来，很烫。那个声音说“我的好孩子”。

但都是碎片。拼不起来。

大江问他：“你还记得几次？”

小石想了想，说：“记不清了。”

大江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然后他拉起小石的手，放在自己后腰上。让小石摸那些疤。

疤越来越多了。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的摸上去还是凸的，有的已经平了，只剩一道白印。

小石摸了一会儿，问：“你记得吗？”

大江摇摇头。他在小石手心写：“但。我。还。记。得。你。”

小石看着那几个字。掌心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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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年夏天特别热。

监室里没有风扇，窗户只有一条缝，透不进风。晚上躺下，汗一层一层地出，褥子湿透了，黏在身上。

睡不着的人就坐着，靠在床头，发呆。

大江也睡不着。他坐在小石床边，用一把破扇子给他扇风。扇子是用报纸折的，一动就哗啦哗啦响。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比没有好。

小石躺着，看着大江的侧脸。暗光里，他右耳那块缺的地方黑黑的一个洞。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一下，继续扇。

“你不热吗？”小石问。

大江摇摇头。

小石拉住他的手，让他躺下。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更热，但小石不在乎。他把头靠在大江肩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白天干活时发的肥皂，洗澡用的。

“大江。”小石说。

“嗯。”

“你被叫去的时候，疼吗？”

大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拉起小石的手，放在自己下面。那里软软的，但有一道疤，小石摸到了。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后面，很长的一道。

“这是……？”

大江在他手心写：“他。们。弄。的。”

小石没再问。他把手放在那里，没有拿开。大江也没动。

过了很久，大江下面慢慢硬了。硬硬地抵着小石的手。小石感觉到它在跳，一下一下的。

“想吗？”大江问，声音很轻。

小石不知道他想什么。但他没把手拿开。

大江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动。很慢，很轻。小石感觉那东西在自己手里变得更硬，更烫。他有点怕，但又有点好奇。

大江的呼吸变重了，喷在他后颈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过了一会儿，大江浑身一抖，有东西射出来，热热的，黏黏的，落在小石手上。

大江喘着气，把脸埋在他后颈里。

小石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东西白白的，在暗光里看不清。他闻了闻，有一股味道，腥腥的，和那个瓶子里的味道有点像，但又不一样。

大江拿过自己的衣服，给他擦手。擦得很轻。

“脏。”大江在他耳边说。

小石摇摇头。他不知道脏不脏。他只知道那是大江的，大江的不脏。

那天晚上，他抱着大江睡。大江的心跳咚咚咚的，贴在耳朵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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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入所第二年秋天，小石第一次在“谈话”里见到黄毛。

那天他被叫去，刚进办公室，就看见黄毛也在。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见小石进来，笑了一下，露出黄牙。

徐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写什么。见小石进来，他抬起头，也笑了。

“来了。”他说，“今天有个特别治疗。黄毛会帮你。”

小石愣住了。他不知道什么叫“帮忙”。

黄毛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小石高一个头，俯视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别怕。”黄毛说，声音沙沙的，“我帮你放松。”

他把小石按在沙发上，开始脱他的裤子。小石想躲，但徐所长走过来，把那个瓶子凑到他鼻子前。

甜腻腻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头开始晕。身体开始飘。

他感觉黄毛在摸他。摸他的腿，摸他的后面。黄毛的手比徐所长的糙，指甲很长，刮得有点疼。

然后有东西顶进来。不是手指，是别的东西。更大，更粗。一下一下往里顶。疼。

小石想叫，但叫不出来。他听见黄毛在笑，说：“真紧。”

徐所长的声音也在旁边：“慢慢来，别急。”

后来又有东西进来。不是后面，是嘴里。腥的，咸的，往喉咙里塞。他想吐，但吐不出来。那个东西在嘴里动着，一下一下，顶到喉咙深处。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那个洞里有味道，甜腻腻的，还有腥。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东西都射了。有的射在嘴里，有的射在后面。热热的，一股一股的。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还张着，合不上。

后来有人给他擦。擦嘴，擦后面。然后他闻了另一个瓶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床上。大江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小石看着他，想说话，但嗓子疼，说不出。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大江拿来水，一点一点喂他。水凉凉的，划过喉咙，疼。

“黄毛。”大江说，不是问，是确认。

小石点点头。

大江的脸绷得紧紧的。他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大江没睡。他坐在小石床边，守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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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之后，黄毛经常出现。

有时候是在办公室，有时候是在别的房间。小石分不清。他只记得那个味道，记得黄毛的笑，记得那些东西塞进嘴里、后面的感觉。

他开始害怕“谈话”。但更害怕的是，他的身体开始有反应。

有时候黄毛摸他的时候，他会硬。硬得很快，硬得很厉害。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硬，但他控制不了。黄毛看见他硬，就笑，笑得更开心。

“喜欢吗？”黄毛问。

小石想说不喜欢。但他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后来连徐所长也发现了。有一次，徐所长用手指弄他的时候，他硬了。徐所长笑了一下，说：“身体是诚实的。”

小石闭上眼睛。他不想看见他们的笑。

他开始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身体。讨厌那个会硬的东西。他想把它割掉，让它永远不会再硬。

但他不敢。他只能忍着。忍到麻木。

大江发现了他的变化。

有一天晚上，大江抱着他，手放在他下面。那里软软的。

“怎么了？”大江问。

小石没说话。他不想告诉大江，自己会在那些人手里硬。

大江没再问。他慢慢揉着那里，轻轻的，像在摸什么宝贝。过了一会儿，那里慢慢硬了。硬在大江手里。

大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不是你的错。”大江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身体不是你的错。”

小石看着他。大江的眼睛很深，黑黑的。

“真的吗？”小石问。

大江点点头。他在小石手心写：“我。也。会。硬。”

小石愣了一下。他看着大江，大江也在看他。

然后大江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下面。那里硬硬的，很烫。

“看。”大江说。

小石握着它。那东西在他手里跳，一下一下的。他想起刚才大江摸他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不是恶心的那种，是另一种。

大江带着他的手慢慢动。很慢，很轻。然后大江浑身一抖，有东西射出来，热热的。

小石看着自己的手。又是那些白白的东西。

大江擦干净他的手，然后抱着他。

“记住了。”大江在他耳边说，“只有我愿意的时候，你才可以。”

小石点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记住了什么。但他知道，大江的手是热的，和那些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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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三年春天，小石十三岁了。

他长高了很多，声音也开始变。有时候说话会破音，像鸭子叫。大江听见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石追着他打。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

闹完之后，大江抱着他，突然说：“我可能快走了。”

小石愣住了。

“什么？”

大江没说话。他拉起小石的手，在自己后腰上摸。那些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小石摸到一道特别深的，还没长好，摸上去有点湿。

“他们说我快不行了。”大江在他手心写，“身体坏了。”

小石看着他。他不想信。

“不会的。”小石说，“你还要带我走。”

大江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有点苦。

“好。”他写，“我带你走。”

那天晚上，小石抱着大江，抱得很紧。他感觉大江的骨头一根一根的，硌得疼。他以前没发现大江这么瘦。

他摸大江的下面。那里软软的，但有一道疤，很长，从根部一直到后面。他摸那道疤，轻轻的。

大江的呼吸变了一下。

小石低下头，把脸贴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觉得想做点什么。

大江的手摸着他的头，轻轻的。

过了一会儿，小石张开嘴，含住了那里。

那东西在他嘴里慢慢变硬。有股味道，咸咸的，腥腥的，和大江身上的味道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但他想做。

大江浑身抖了一下。他的手按在小石头上，想把他推开，但又没用力。

小石含着它，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含着，让它待在自己嘴里。

过了一会儿，大江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

“别这样。”大江在耳边说，声音沙沙的。

小石看着他：“为什么？”

大江没说话。他只是抱着，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大江第一次主动亲了他。亲在额头上，亲在眼睛上，亲在嘴唇上。只是贴着，没有动。

“等我带你出去。”大江说，“再教你。”

小石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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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年夏天，所里来了一个新管教。

姓周，二十出头，刚从警校毕业。他走路很直，不像李管教那样外八字。说话也直，不像徐所长那样温和。

孩子们都不太习惯他。

有一次，小石在食堂排队，黄毛插到他前面。周管教看见了，走过去，把黄毛拽出来。

“排队。”周管教说，声音不大，但很硬。

黄毛瞪着他，想说什么。周管教没理他，直接把他推到后面。

小石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那天晚上，大江在他手心写：“他。不。一。样。”

小石问：“哪里不一样？”

大江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天花板，很久。

过了一段时间，小石发现周管教会在熄灯后在走廊里巡逻。他的脚步声很响，噔噔噔的，不像李管教那样拖拖拉拉。有时候他会站在监室门口，往里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看的时候，那些晚上被叫出去的人就少了。

小石想，也许周管教不知道“谈话”的事。也许他知道了会管。

但大江摇摇头。他在小石手心写：“他。不。敢。”

小石问为什么。

大江写：“所。长。比。他。大。”

小石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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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那年秋天，小石被叫去谈话的次数又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管教来了，徐所长好像要赶时间。有时候一周三次，有时候连续几天。小石已经数不清了。

他只知道每次闻那个味道，头就晕，身体就飘。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疼，嘴疼，后面疼。有时候嘴里有伤，好几天才能好。

他开始学会在那种时候“飘出去”。

就是把脑子关掉。不去感觉身体。不去听那些声音。只想着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大江，有阳光，有风。他在那个地方飘着，等一切结束。

有一次，他飘得特别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旁边坐着周管教。

“你醒了？”周管教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小石没说话。

周管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想出去吗？”

小石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周管教没再问。他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小石把这件事告诉大江。大江听了，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在小石手心写：“可。能。有。人。来。了。”

小石问谁来。

大江写：“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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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年冬天特别冷。

小石和大江挤在一张床上睡，盖着两床被子，还是冷。大江把被子都裹在他身上，自己缩成一团。小石抱着他，感觉他在发抖。

“冷吗？”小石问。

大江摇摇头。

小石知道他冷。他把大江抱得更紧。

半夜，大江突然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下面。那里硬硬的，很烫。

“想吗？”大江问。

小石点点头。

大江把他翻过去，从后面进来。他的东西进去的时候，小石疼了一下，但没有那些人的时候那么疼。大江的很慢，很轻，每一下都问他疼不疼。

“不疼。”小石说。

大江在里面动着。小石抱着枕头，感觉他一下一下撞在自己后面。热热的，涨涨的，和那些人的不一样。

大江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越来越重。他的手绕到前面，握着小石下面。那里也硬着，在大江手里一跳一跳的。

两个人一起动。越来越快。

最后大江用力顶了一下，射在里面。小石也射了，射在大江手里。

大江趴在他背上，喘着气。然后他亲了亲小石的后颈。

“等出去。”大江说，“天天这样。”

小石笑了。他很久没笑过了。

那天晚上，他们抱着睡。小石听着大江的心跳，咚，咚，咚。他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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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那年年底，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所有孩子被叫到操场上集合。徐所长站在台上，旁边有几个穿西装的人。

“省里来检查。”徐所长说，“问什么答什么，不许乱说。”

小石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他感觉有人在看他。抬头，是周管教。周管教站在队伍旁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检查的人开始问话。一个一个叫到旁边问。

轮到小石的时候，那个人问他：“这里怎么样？管教对你们好吗？”

小石张了张嘴，没声音。他想起那个房间，想起那个味道，想起那些人。但他说不出来。

那个人又问了一遍。

小石突然感觉头有点晕。好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他看见远处徐所长正看着这边，脸上带着笑，很温和。

“还好。”小石说。

那个人点点头，让他回去了。

那天晚上，大江在小石手心写：“你。怕。”

小石说是。

大江写：“我。也。怕。”

小石看着他。他的眼睛黑黑的，很深。右耳那块缺的地方，在暗光里像一个洞。

小石抱住他。

“我们会出去的。”小石说。

大江点点头。他在小石手心写：“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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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三年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大江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他咳嗽，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有时候咳出血来，用衣服捂着，不让小石看见。但小石看见了。

小石抱着他，感觉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的，硌得疼。

“大江。”小石说。

“嗯。”

“你别死。”

大江没说话。他拉起小石的手，放在自己后腰上。让小石摸那些疤。一道一道的，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摸完，他在小石手心写：“忘。不。了。的。”

小石摇摇头。他不想忘。他一个都不想忘。

那天晚上，大江让他进来。从后面，慢慢的，很轻。大江趴着，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

小石在他身体里动着。他感觉大江在抖，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大江。”小石说。

“嗯。”

“等我出去，我带你走。”

大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大江射了很多次。射完了还硬，还想要。小石就一直动着，动到他累得动不了。

最后他们抱着睡。小石听着大江的心跳，咚，咚，咚。他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梦里他和大江站在一个很亮的地方，有阳光，有风，什么都没有。大江拉着他的手，说：“到了。”

他醒了。

大江还在他身边，还在呼吸。

窗外有光透进来，灰灰的。

他抱住大江，把脸埋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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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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