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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神秘生物寄生的母亲序章,第1小节

小说: 2026-03-26 09:17 5hhhhh 2050 ℃

科考任务在傍晚时分结束。林天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把沉重的设备箱扔回运输雪橇上,感觉手臂肌肉都在哀嚎。陈教授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盯着探测仪的眉头越皱越紧,偶尔和几个博士生低声讨论着什么“异常梯度”、“非自然衰减”之类的术语,林天完全听不懂,也没兴趣懂。

回营地的路上,他落在队伍最后面,纯粹是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雪堆里,摔了个狗吃屎,冰冷的雪渣顺着领口灌进去,激得他一个哆嗦。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掌却在雪下摸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冰块那种圆滑的触感,而是带着某种……棱角?

他扒开积雪,一块暗沉沉的、约莫巴掌大小的石头露了出来。形状非常奇特,像一条盘踞起来的蛇,甚至能隐约看出头部微微昂起的轮廓,表面是粗糙的灰黑色,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摸上去冰凉刺骨,比周围的冰雪温度更低。

「什么玩意儿?」林天嘀咕着,随手拿起来掂了掂,比普通石头沉一点。他下意识看了看走远的队伍,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这玩意儿长得是挺怪,带回去当个北极纪念品?给老妈看看,她肯定觉得稀奇。总比空手回去强。

这么想着,他顺手把石头塞进了防寒服内侧一个带拉链的口袋里,贴着胸口放好。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透过衣物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又被身体的温度中和。

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

回到拥挤嘈杂的营地食堂,吃过味道寡淡的加热食品,林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四人一间的狭小宿舍。同屋的另外三个队员还在整理数据或者写日志,没人多看他一眼。他简单洗漱后爬上双层床的上铺,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蛇形石头,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又看了看。

在灯光下,石头表面的纹路似乎隐隐流动了一下?他眨眨眼,再看又好像没有,大概是太累了眼花了。他没多想,把石头塞进枕头底下,倒头就睡。石头贴着枕头,那股寒意似乎透过枕芯,让他的梦都变得有些冰冷破碎。

半个月后,科考任务结束,林天随着大部队辗转回到了熟悉的、闷热潮湿的南方城市。北极的极昼和严寒仿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迅速被地铁的汗味、空调的嗡嗡声和外卖盒的油腻所取代。

他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以及那块一直放在背包夹层里的蛇形石头,回到了自己家那个老旧小区。母亲李秀兰,一个48岁、身材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常年家务劳累留下的细纹的普通家庭主妇,早已做好了一桌不算丰盛但都是他爱吃的家常菜。

「回来啦?瘦了,也黑了!北极那边很苦吧?快,洗手吃饭!」李秀兰围裙都没解,就拉着儿子上下打量,眼里满是心疼。

「还行,妈。」林天笑了笑,放下背包,掏出那块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的石头,「给你带了纪念品,北极捡的,你看,像不像条蛇?」

李秀兰接过石头,入手冰凉,她「哟」了一声:「这么凉!像,真像!这纹路……怪好看的。」她拿着石头左右端详,脸上的笑容很朴实,「我放电视柜上摆着,来人也能看看,我儿子从北极带回来的!」

「嗯,您喜欢就好。」林天没太在意,转身去洗手吃饭。餐桌上,母亲絮絮叨叨说着他不在时邻里间的琐事,抱怨菜价又涨了,父亲(林天的父亲在他初中时病逝)留下的那点存款利息越来越不够看,她白天去超市打零工站得腰疼……林天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飘到了手机上,和女友林晓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商量着过两天见面。

夜晚降临。

李秀兰把家里收拾干净,洗好碗,又拿着抹布把电视柜擦了一遍,特意把那块蛇形石头摆在显眼位置,还调整了一下角度。石头在客厅节能灯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暗,那些纹路仿佛更深邃了。

她洗漱完,换上洗得发旧的棉质睡衣,躺在了主卧的双人床上。丈夫早逝,儿子成年后也经常不在家,这张大床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她习惯性地叹了口气,闭上眼,劳累一天的身体很快陷入沉睡。

深夜,万籁俱寂。

客厅里,电视柜上。

那块蛇形石头表面,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响起。一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纹,从石头的「头部」位置蔓延开来。紧接着,更多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遍布整个石身。没有光芒,没有热量,只有一种近乎吞噬光线的黑暗在裂纹中隐隐流动。

「啪嗒。」

一小块灰黑色的石皮剥落,掉在电视柜的玻璃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剥落处,露出的并非岩石内里,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漆黑物质,微微蠕动。

剥落加速。

越来越多的石皮碎片脱落,很快,整个「石头」外壳彻底崩解,堆积在电视柜上。留在原地的,是一团无法形容形态的、不断变换拉伸的浓稠黑影,大小与原来的石头相仿,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而饥渴的气息。

它「流淌」下电视柜,像一滩没有重量的黑油,悄无声息地滑过地板,沿着门缝,渗入了主卧。

床上的李秀兰睡得正沉,对逼近的诡异毫无所觉。

那团黑影来到床边,顺着床脚「爬」了上去,来到李秀兰的身旁。它似乎「观察」了一下这个中年女性毫无防备的睡颜,然后,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站起」,拉伸成一条细长的、如同黑色小蛇般的形态。

下一秒,它猛地向前一「窜」!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撞击,而是如同幻影般,直接没入了李秀兰的额头——眉心的位置。

「嗯……?」

沉睡中的李秀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梦呓般的鼻音,眉头微微蹙起,身体似乎本能地想要挣扎,但仅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恢复了平静。

她的眼皮之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客厅里,电视柜上只留下一小堆不起眼的灰黑色石屑,混杂在灰尘中,毫不起眼。

主卧床上,李秀兰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有力。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正在她体内发生。她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已经被悄然替换、占据。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她安详(?)的睡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凌晨三点,生物钟尚未起作用,但某种更深层的、强制性的“唤醒”指令在神经中枢响起。

床上,李秀兰(或者说,占据着李秀兰躯壳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和往常一样的、带着些许中年疲惫和细纹的眼睛。但此刻,眼底深处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理性到近乎非人的探究光芒。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缩放,像是在调整焦距,以适应这具躯体原本的视觉系统。

她(它?)没有立刻动弹,而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意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深入这具身体每一个角落,同时接入、翻检、消化着原本属于李秀兰的庞大记忆库。

丈夫肺癌早逝的悲痛与无助,独自抚养幼子的艰辛与坚韧,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口水战,儿子青春期叛逆带来的头疼,邻居张婶爱占小便宜的嘴脸,超市理货时站得腰酸背痛还要赔笑脸的屈辱,银行卡里永远徘徊在四位数的存款带来的焦虑,对儿子未来的担忧,对自身衰老的隐约恐惧……

庞杂、琐碎、充满烟火气与无力感的记忆洪流汹涌而过。对“它”而言,这些情感本身并无意义,只是数据,是需要理解并用以完善“李秀兰”这个角色的背景资料。它精准地提取着关键信息:社会结构、家庭关系、经济状况、行为模式、语言习惯。

同时,它对比着这具身体记忆中的“过去”与它自身沉睡(或漂泊?)期间感知到的“地球环境变化”。北极的寒冷与消融,大气中某些成分的微妙改变,地壳深处传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异常震动,电磁环境的日益复杂……与李秀兰记忆里“天气越来越怪”、“夏天热死冬天不冷”、“新闻总说灾难”的模糊印象碎片相互印证。

“文明水平:信息时代早期向中期过渡。社会组织形式:国家为主体,资本与科技影响力日增。个体生存压力:普遍存在,资源分配不均。生态环境:持续恶化,但主流社会认知与应对存在滞后与分歧。威胁等级:中低(常规)。特殊性:存在零星、微弱、未被广泛认知的‘异常’信号点(如我原本所在区域)……”

无声的分析在全新的意识核心中快速完成。

然后,它将“注意力”拉回自身。

缓缓地,它坐起身。棉质睡衣随着动作摩擦过皮肤,带来粗糙而真实的触感。它低下头,审视着这双手。手指不算纤细,指关节略粗,皮肤因常年劳作和洗涤剂浸泡而有些粗糙,指甲剪得短而干净。它曲伸手指,感受着肌腱拉动骨骼、血液在皮下流动的细微动静。

视线向下,落在被睡衣掩盖的身体上。

它掀开了上衣下摆。

微凉的空气接触腹部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鸡皮疙瘩。小腹平坦,但不再紧绷,带着中年女性常见的、轻微的柔软和些许赘肉,皮肤上有淡淡的妊娠纹痕迹,那是孕育过生命的证明。肚脐小巧。

它没有停顿,继续用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扫视过胸前的弧度。不算丰满,在重力作用下自然下垂,隔着棉质内衣显出圆润的轮廓。它甚至伸手,隔着睡衣布料按了按左胸,感受下方心脏规律而有力的跳动——咚,咚,咚。血液循环良好,供氧充足。

“哺乳动物,雌性,中年期(约48地球公转周期),健康状况:表面良好,实际存在长期劳损、轻度营养不良及潜在代谢减缓问题。生殖系统:已过生育活跃期,但仍具基本功能。骨骼密度、肌肉强度、神经反应速度均低于青壮年平均值,但维持日常活动足够。可作为基础载体使用,需适度强化以匹配‘我’的基础能耗及潜在活动需求。”

分析是冰冷而客观的,就像工程师在评估一台二手设备的性能参数。

它放下衣摆,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后那面有些年头、边缘水银剥落的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形象。略显蓬松的短发,眼角细纹,面容慈和(此刻这份慈和被眼底的漠然彻底冲淡),身材微微发福,穿着洗旧的碎花睡衣。

它对着镜子,尝试调动面部肌肉。

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属于李秀兰的、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笑容出现在镜中,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显得异常割裂。

它又尝试蹙眉、抿嘴、瞪眼……快速切换了几个表情,如同在调试一个人偶的面部控制系统。最终,它让表情恢复到李秀兰最常有的、那种带着淡淡疲惫和逆来顺顺的平静神态,只是眼神深处那点“人味儿”,暂时还模仿不来。

“外在伪装,优先级:高。需持续观察并模仿‘李秀兰’的行为模式、语言节奏、微表情及情感反应。”

它转身,不再看镜子,目光投向房门。门外,是儿子的房间。那个带回“载体”(石头)的年轻雄性个体,是它目前最直接的社会关系锚点,也是观察和接触这个世界最便捷的窗口。

“林天……”

它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模拟着李秀兰呼唤儿子时那种特有的、带着溺爱和担忧的腔调。

“首要目标:潜伏,适应,观察。次要目标:获取必要资源(信息、能量、物质),评估环境威胁与机遇。长期目标:……待定。”

它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呼吸调整到与“李秀兰”睡眠时一致的频率。但它的意识并未休息,一部分仍在继续解析、整合海量记忆,另一部分则如同潜伏的雷达,以这具身体为中心,向着周围的黑暗空间,极其微弱地扩散开去,感知着这栋老楼里其他住户平缓的呼吸、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辆、城市电网稳定的嗡鸣,以及……更深层、更隐晦的,或许只有同类才能察觉的“脉动”。

天快亮了。崭新的一天,对“李秀兰”来说,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早晨六点半,老旧小区里准时响起收垃圾车的哐当声和早起老人的咳嗽声。

林天被这熟悉的噪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摸过手机一看,才睡了四个多小时。北极生物钟还没倒过来,加上昨晚和林晓月聊到半夜,脑子昏沉沉的。他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拉开房门,准备去卫生间放水。

客厅里,母亲李秀兰已经起来了。正背对着他,站在煤气灶前,锅里煎着鸡蛋,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廉价食用油的混合气味。

「妈,这么早……」林天含糊地招呼一声,就要往卫生间钻。

「天儿,等一下。」

声音传来,是母亲惯常的、带着南方口音的温和语调。但不知怎的,林天脚步一顿,觉得有点……过于平稳了?少了点往常那种被生活压榨出的、下意识的疲惫颤音。

他转过身。

李秀兰关掉了火,用锅铲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手里还端着那个印着褪色牡丹花的瓷盘。

她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但林天对上她眼睛的瞬间,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太清了。不像一个被柴米油盐熬了半辈子的中年妇女该有的浑浊,反而像两块深潭里的冰,平静,透彻,毫无波澜。甚至,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林天感觉自己像被某种X光扫描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连心底那点刚睡醒的迷糊和昨晚跟女友聊骚的残留念头都被看得透透的。

「妈……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林天下意识地问,心里那点异样感越来越强。

李秀兰(或者说,占据者)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煎蛋盘子放在老旧折叠饭桌上,拉开一张塑料凳子坐了下来,又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天儿。有点事,得跟你说清楚。」

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平淡。

林天心里发毛,但还是依言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凳子。「啥事啊妈?是不是钱不够了?我这次补贴下来……」

「不是钱的问题。」她打断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甚至有些刻意的端正,「是关于‘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观察林天的反应。

「昨天晚上,你带回来的那块‘石头’,里面的东西,进到我身体里了。」

「……」

林天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啥……啥东西?石头?不是纪念品吗?」

「纪念品?」她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模拟一个嘲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那是我的休眠外壳。你母亲李秀兰,昨晚大概凌晨三点左右,意识就沉睡了。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是我。」

「……」林天瞪大了眼睛,脑子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他看看母亲熟悉的脸,又看看她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你……你开什么玩笑?妈你别吓我!是不是昨晚做噩梦了?还是那块石头有辐射让你……」

「不是玩笑,也不是辐射。」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铁块砸进林天的耳朵里,「你可以理解为……寄生,共生,或者取代。具体机制解释起来很复杂,以你目前的知识体系难以理解。你只需要知道结果:李秀兰的身体和大部分表层记忆归我使用,她的核心意识……暂时无法回应你。」

她甚至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需要我演示一些超出‘李秀兰’能力范围的事情来证明吗?比如,让这盏灯忽明忽灭,或者让你手里的手机立刻黑屏三十秒?」

林天猛地看向头顶那盏老式日光灯,又死死攥住了口袋里的手机,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信了。不是因为演示,而是眼前这个人……不,这个“东西”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的、绝对的冷静和笃定,根本不是他母亲能装出来的。

「你……你想干什么?」林天的声音有点抖,身体下意识往后缩,「把我妈还回来!」

「还回来?」她微微偏头,像是在分析这个请求的可行性,然后缓慢而清晰地摇头,「暂时做不到。这具身体与我的结合已经开始,强行分离会导致载体(你母亲的身体)不可逆的崩溃,也就是死亡。而我的本体也需要载体才能在当前环境长期活动。」

「那你……」

「我需要和你达成协议,林天。」她向前微微倾身,那双冰潭般的眼睛锁定着他,「第一,你不能将我的存在告知任何人。亲戚,朋友,女友,警察,医生,任何人。」

「如果我告诉呢?」林天脱口而出,带着一丝倔强的恐惧。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说出的话却让林天如坠冰窟。

「那么,这具身体——李秀兰的身体——大概率会被相关机构发现异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隔离,检查,切片研究,成为实验室里的编号标本。你应该看过一些电影或者新闻片段,关于‘未知生物’或‘异常个体’的处理方式。那不会是一个中年家庭主妇能承受的结局。她会以最不体面的方式,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结束这原本就平凡辛苦的一生。而你,作为知情不报甚至可能被视为‘携带者’或‘共犯’的人,下场也不会好。失去自由是最轻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天气预报,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林天的脑子里,勾勒出无比清晰而恐怖的画面。

「第二,」她继续说,话锋稍转,「配合我。作为回报,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林天喃喃重复,脑子一片混乱。

「是的。‘李秀兰’的记忆显示,你目前的经济状况窘迫,职业前景黯淡,感情生活平淡,对未来缺乏规划和掌控力。」她精确地列出痛点,「我可以改变这些。金钱,对你来说最直接。以我的能力,获取远超你想象的财富并不困难,手段可以合法,也可以游走在边缘——只要你承受得住相应的风险。我可以让你迅速摆脱目前的阶层。」

「工作?如果你需要一份体面、高薪且稳定的工作,我可以帮你‘安排’。人际关系?我可以帮你分析、优化甚至‘影响’你周围的人际网络。包括你的女友林晓月,如果你对她不满,或者想要更多……选择,我也可以提供信息乃至实质性的协助。」

她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让那个“李秀兰式”的温和笑容里,掺杂进一丝极具诱惑力的、近乎魔鬼低语的神秘感。

「甚至,如果你有某些……特殊的欲望或需求,只要不威胁到我的潜伏和安全,我也可以考虑满足。这具身体,虽然是中年女性,但经过我的初步调整,健康状况和某些机能正在缓慢优化。理论上,可以作为某些实验或体验的载体……当然,这需要你付出相应的‘忠诚’和‘价值’。」

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夹杂着威胁、利诱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示,让林天的脸色红白交错,心脏狂跳不止。他感觉自己在和魔鬼做交易。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天声音干涩。

「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局面,以及你的选择。」她站起身,走到林天面前,伸手,像母亲往常那样,想要拍拍他的肩膀。

林天却像触电一样猛地躲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自然收回,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害怕是正常的。我给你时间消化。但选择要尽快。是接受现实,与我合作,保住你母亲身体的‘存在’,并获取你梦寐以求的东西;还是拒绝,然后赌一赌告发后的结局,看看是你先被控制,还是你母亲先被送上解剖台。」

她转身,拿起煎蛋盘子,走向厨房水池,开始平静地清洗,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谈话只是日常闲聊。

「今天我会像往常一样去超市上班。晚上回来,我希望听到你的答案。记住,林天,」

她背对着他,水流声哗哗作响,她的声音混在其中,清晰传来:

「你带‘我’回来的。现在,‘我’是你的一部分了。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你我都好。」

林天僵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那熟悉的碎花睡衣,那微微弯下的腰背……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巨大的恐惧、荒诞和一丝被许诺的巨大利益搅在一起,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没有选择。至少现在,他看不到任何能“安全”摆脱眼前这个“东西”的可能。告发?他不敢赌那个后果。反抗?拿什么反抗一个能悄无声息占据人体的未知存在?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被粘上了。甩不掉了。接下来的几天,对林天而言是一种缓慢的煎熬。他浑浑噩噩地投简历,面试了两家看起来就不靠谱的小公司,然后继续在家“等待通知”。每次看到“母亲”那张熟悉的脸,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他,或者用那种毫无破绽的温和语气问他“天儿,今天找工作顺利吗?”,他都觉得后背发凉,只能含糊地应几声,然后迅速躲回自己房间。

“母亲”则一切如常。早上七点出门去超市做理货员,晚上六点多回来,手里偶尔会拎着超市打折的临期蔬菜或水果。她的话似乎比原来更少了,但眼神里的那种“观察”意味却越来越浓。家里的经济似乎突然“宽裕”了一点——晚饭的菜里多了几片肉,坏了好久的灯泡也换成了新的LED灯。林天没敢问钱是哪来的,他猜可能跟这个“东西”有关,也许是用了什么他理解不了的手段从超市“弄”来的,或者……更糟。

他不敢深想。

这天下午,林天又一场面试失败,心情低落地在街上晃荡到傍晚才回家。刚走到自家那栋楼的楼道口,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化学实验室的酸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燃烧的气息,还有隐约的、低频的嗡嗡声。

「什么味儿?」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上楼。

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林天僵在了门口。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放着旧电视和杂物的电视柜被推到了墙角,上面盖了块防尘布。客厅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台看起来极其违和的仪器——一台小型离心机正在嗡嗡作响,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一个恒温水浴锅冒着热气,里面浸泡着几个锥形瓶,瓶中液体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旁边的小桌子上,整齐排列着几十个玻璃瓶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结晶或粘稠液体,标签上写着林天看不懂的符号或简略汉字(似乎是“母亲”根据李秀兰记忆里的汉字临时创造的);一个酒精灯静静燃烧,上面架着个圆底烧瓶,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刺鼻的氨水味。

墙壁上,不知用什么方法固定了几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林天完全无法理解的公式、分子式和结构图,旁边还贴着几张从菜市场宣传单背面撕下来画的、极其精细的人体解剖图和细胞结构示意图。

而“李秀兰”,就站在这堆“实验室设备”中间。

她没穿平时那身旧睡衣或家居服,而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实验袍(看起来像从某个废弃诊所或学校实验室顺来的),套在身上。实验袍下面露出她原本的睡裤裤脚。她戴着一副不知从哪个旧眼镜上拆下来的、用胶带绑在棍子上的单片放大镜,正凑在一个烧杯前,用玻璃棒缓慢地搅拌着里面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粘稠液体。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透过那滑稽的单片镜看了林天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或慌乱,只有被打扰工作的一丝细微不悦。

「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如常,甚至带着点李秀兰式的问候口吻,但配合眼前的场景,显得无比诡异。

「这……这都是些什么?!」林天指着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和仪器,声音都变了调,「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还有这味道!邻居闻到怎么办?!」

「大部分材料来自社区医院的废弃物回收站、中学化学实验室的旧仓库,以及网络上同城交易的二手科学仪器。」她放下玻璃棒,摘下单片镜,动作从容不迫,「气味已通过窗口负压排风和自制中和剂控制在室内。邻居感知到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放心,我计算过风险。」

「风险?!」林天简直要抓狂了,「你在家里搞化学实验?!你到底想干什么?!」

「优化载体。」她言简意赅,端起那个烧杯,里面银灰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李秀兰的身体基础太差。长期营养不良,肌肉流失,代谢迟缓,免疫系统脆弱,神经传导效率低下,细胞活性不足。作为长期栖身和行动的载体,不合格。需要进行基础强化和适应性进化。」

说着,她竟然将烧杯举到嘴边,仰头——

咕咚,咕咚。

喉咙滚动,将那看起来就绝非善类的银灰色液体一饮而尽。

「你……你喝了?!」林天吓得后退一步,仿佛那液体下一秒就会让她爆炸或者变成怪物。

她放下烧杯,舌尖舔了一下嘴角残留的液体,微微蹙眉,像是在品尝味道。「配方37-B,以微量稀土元素络合物、促细胞分裂因子(从特定植物提取物中浓缩)、高密度能量基质(主要成分为精炼油脂和复合糖类)为基础。口感油腻,金属回味过重,需要改进。」

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痛苦,也没有舒畅,仿佛只是喝了一杯白开水。但林天注意到,她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眼白处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状脉络一闪而过。

「这……这就是你说的‘进化’?」林天声音发颤。

「第一阶段,储备与激活。」她走向另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个大号量杯,里面是乳白色的、类似蛋白粉冲泡物的液体,以及一堆已经剥开包装的能量棒、巧克力、压缩饼干。「身体需要大量能量和物质来支持接下来的结构调整。接下来的几天,我会进入高摄入期。」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李秀兰”的食量变得惊人。

早餐:二十个水煮鸡蛋(只吃蛋白,蛋黄捣碎混入“配方饲料”),两大碗燕麦粥,一升全脂牛奶,半条吐司面包。

午餐(从超市“提前下班”回来吃):电饭锅一整锅米饭,五斤水煮鸡胸肉(撕成条),两盆水煮西兰花和胡萝卜,一锅豆腐汤。

晚餐:重复午餐的规模,外加夜宵——各种高热量零食、坚果、外卖炸鸡(她让林天用手机点,钱似乎不是问题)。

她吃东西的样子也变了。不再有李秀兰那种细嚼慢咽、珍惜食物的姿态,而是高效、快速、面无表情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就吞咽下去,仿佛一台开足马力的食物处理机。厨房里整天飘荡着水煮鸡胸肉和蒸米饭的味道。

更让林天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身体变化。

仅仅两三天,李秀兰原本只是微微发福的身材,就像吹气球一样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脸颊圆润鼓胀,双下巴变得明显,胳膊和大腿粗了一圈,腰身消失,整个人横向发展,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紧绷,尤其是胸腹部位,将旧睡衣撑得扣子都快要崩开,露出下面被脂肪堆积得层层叠叠的柔软肚皮。走路时,身上的肉浪会跟着步伐晃动。

她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个“球”。

超市的零工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暂时不去了,整天就待在家里,除了定时进行她的“实验”和调配那些颜色诡异的“药剂”喝下之外,其余时间就是不停地吃,然后坐在客厅地板(实验室中央)上,闭着眼睛,像老僧入定,只有微微起伏的、比以前沉重许多的呼吸声,以及皮肤下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仿佛液体流动般的汩汩声。

林天有一次大着胆子靠近观察,发现她裸露的皮肤(比如脚踝)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莹绿色微光,但瞬间即逝。

「你……你把自己吃成这样,到底想干什么?」林天终于忍不住,在“母亲”又一次吞下一整只外卖烤鸡后,颤声问道。「积蓄进化所需的能量和物质基础。脂肪是高效的储能组织,同时也能为深层细胞重构提供缓冲和保护。肌肉组织的冗余增生也在同步进行。这只是形态变化的过渡阶段。必要的代价。」

她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肥厚的脂肪层如同水波般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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