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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alm of Blessing and Curse 祝福与诅咒的圣歌,第4小节

小说: 2026-03-26 09:17 5hhhhh 6380 ℃

“这个味道…嗯,还真是不错?”

虽然说肚子饿的时候,不管吃什么都会觉得香,但在几口将这杯白色的饮料喝光后,咩栗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赞美的声音,她嚼了嚼嘴里残留的一点碎杏仁,又伸手拿起另一杯饮料,一口气连喝了三杯才回过神,细细品味起这饮料的配方。

“这里…有很浓的奶味和酒味,配料则是碎肉和碎杏仁,热腾腾的饮料在这种场合真是个好东西呢。”

“这可是老哥的杰作哦,她说要帮那些忙着跳舞没时间吃东西的贵族小姐们搞点补充体力的玩意,最后搞出来的就是这个了。”

一个在咩栗听来十分清爽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不知为何有些头晕的咩栗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和她联姻对象颇为相似的脸。那张帅脸上挂着一副温柔的笑容,额前垂下了混着一缕红发的白色刘海,血红色的眸子下涂着深红的眼影,头上插了一枚由玫瑰和黑角拼成的发饰,整个人相比于那位冷峻的王子殿下,多了几分乐天和可爱,很是对咩栗的胃口。

“您是…”咩栗努力从混沌的脑海中翻出自己对弗洛玫尔王国的调查,眼前之人应当是…她的…小姑,弗洛玫尔的第二王女———“呜米殿下吗?”

“正是在下,”这位打扮颇为中性,身着白红相间礼服的王女殿下优雅地行了个礼,“初次见面,我未来的嫂子,咩栗殿下。”

按照传统的宫廷礼仪,咩栗此刻应该是提起裙摆进行回礼,但她的身体仿佛有些不受控制,完全做不出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礼仪动作,只能单手扶着桌边,维持着自己的站姿。

“咩栗殿下?”在会场的嘈杂中,那个清爽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咩栗因头晕而恍惚的耳旁,它仿佛是在遥远的彼方,又好像就在她的身旁。

“我…我没事,只是有…有点…”咩栗努力组织着语言,但身体的不受控制似乎已经蔓延到了脑中,话语从嘴角流出时已变作模糊不清的呢喃,抓在桌边的手指也慢慢软化,几乎要抓不住支撑了。

“哇,小心一点!”

伴随着一声有些慌张的呼喊,咩栗开始泛烫的脸颊撞上了冰凉而柔软的某处,这舒服的触感让她大脑的晕眩瞬间消解了许多,忍不住在那里又顶了顶。

“这个味道,今天的白汤馋太多酒了,厨房那些人又在擅改老哥的配方。”

那带着慌张音调的解释流入咩栗耳中,让女孩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用这样的声音安慰过慌乱紧张的她,但那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的事呢?

带着从脑中流出的小小疑问,咩栗沉沉地睡了过去。

———

在恍惚之间,咩栗梦见了十几年前,她初次踏足弗洛玫尔王国土地后不久的场景。

彼时,正值奥索兰王国的王位之争的最高潮。由于年迈的国王因重病神智不清,无法亲自选定王位的继承人,王子王女们便开始公开争权夺位,他们拉拢贵族向自己效忠,许诺大商人待遇以获取金钱,雇佣自由佣兵在街道上互相袭击,甚至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黑帮都得到了王子王女们的招安,只为他们用走私的奴隶和财宝贿赂官员。

在这样无比混沌的情况下,出于为家族留下血脉以东山再起的考量,咩栗这个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的年幼次女被送出了王都,与家族的部分财产一起前往弗洛玫尔境内一个与家族交好的贵族领。

年幼的咩栗不能理解自己为何要前往那么遥远的地方,更不能理解姐姐梅礼的那句“活下来”,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跟随着家族的安排,前往从未去过的异国他乡。

但这个消息不知为何,在咩栗离开王都不久后便泄露了。各方势力纷纷盯上了那笔财宝,一次又一次的袭击而之而来。马车中的咩栗被保护的很好,没有看到一次次血腥的厮杀,但她能看出队伍中的护卫越来越少,这些人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等他们来到两个王国的边境时,队伍中的护卫已经所剩无几,几乎没有了对抗袭击的能力。

然而厄运永远都是在这种时候降临,一群被雇佣的盗匪包围了车队,残存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而小女孩咩栗就只能躲在车厢中,拼命压抑住自己害怕的哭声,以免引来外面盗匪的注意。

可等这些人杀光护卫,然后准备翻找马车上所装的财宝时,他们也遭到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袭击。一位手持双剑的小骑士误入了这场战斗,并以自己压倒性的战斗力击溃了这些盗匪。

———

相较于与面对盗匪时那毫不留情的模样,此刻小骑士那局促的样子显然更符合她的年纪,她站在藏有幸存者的那辆马车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吓人。

“那个,可以出来了吗?”

没有人呼应小骑士的呼唤,但她明明能听到里面那压抑的哭泣声,而且那声音非常的稚嫩,明显是比她还要小的孩子发出的。

“好麻烦哦。”小骑士一边碎碎念着,一边爬上了马车,“早知道就带几个随从来帮忙善后了。”

在货箱中敲敲打打一会儿,小骑士找到了那个藏着人的位置。在听了听声音确定对方的位置后,小骑士直接用剑鞘砸开了那层伪装的木板。

随着阻碍的消失,北境那冰冷的阳光照进了这个藏人的角落之中。那里如小骑士所料只有一位看起来比她还小些的孩子,但…小骑士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白色洋装,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女孩,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

“那个…已经没事了,坏人都被我打跑了,所以…”

尽管小骑士努力向女孩解释着眼前的情况,但她都怀疑这样的说辞是否让人信服。或许搞不好,反而会对方被当成是袭击车队的盗匪,毕竟这里已经没有活人能为她作证了。

然而不等小骑士说完,泪眼汪汪的女孩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这还是小骑士第一次摸到这样柔软的手心,她一时间竟愣在了那里,连解释的话语都停了下来。

“冰冰的…”

“诶?这个是…之前在外面待着,所以…”

“其实…你早就发现了…我藏着的地方,对吧?”

眼圈泛红的小女孩啜泣着,问出了一个让小骑士有些意外的问题。她原本以为一直在哭的女孩根本没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而且更令她惊讶的是…

(她怎么会知道…)

“因为外面…已经安静好一会儿了。除了你的声音,就没有其他的人出现了,那些想要财宝的家伙…才不会这么一声不响的…”

或许是因为在路上见过不止一次的袭击,小女孩通过小骑士的身体特征看到了真相。

“谢谢你,救了我。”

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孩,努力挤出了一个感谢的微笑。而目睹这笑容的小骑士,胸口涌上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那是在她作为次女接受皇族教育,努力成为一位出色战士的枯燥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心情。在以假身份带领冰骑士在边境巡回的时光中,她不止一次这样帮助过往来的商队,但得到的除却金钱,便只剩对她救援不及时的抱怨,唯有眼前的小女孩,向她道出了这一声真挚的感谢。

“可要是我能…早一点找到这里的话…”但即使得到了感谢,小骑士还是习惯地说出了她在面对那些忘恩负义之人的说辞,“抱歉,我…唔啊?”

然而不等小骑士说完,小女孩就用手拍了拍对方的头,打断了她习惯性的自我谴责。只是这力道与其说拍打,其实更像是抚摸,而抚摸着小骑士的小女孩,则是微微嘟起了脸颊。

“不对,你明明是救了我,不需要道歉。”

闻言的小骑士再一次看向对方,在那泛着泪光的天蓝色眼眸中,她望见了一种无比坚定的意志,被那光芒所吸引的小骑士不再重复道歉的说辞,可又一时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在几秒钟的沉默后,小女孩忽然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小袋,然后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一块小指大小的饼干,轻轻抵在小骑士的嘴角。

“这个,给你吃。”

“诶?这个…我…”

小女孩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小骑士有些困惑,因为除了自己的姐姐,她还从未自他人手中接过食物,更别说吃下去了。

“朋友的,证明。”

小女孩的这句话,以及她眼神中的率直与纯真,让小骑士选择接受了这份礼物,她伸手接过饼干,然后吃了下去。

加了胡桃碎片的饼干,虽然有些干燥,但仍散发着微微的甜味,还有香气。

“好吃吗?”

“嗯,很好吃,谢谢…”

在弥漫着强烈血腥味的战场中,两个小女孩亲密地靠在一起,品尝起了她姐姐的杰作。

“说起来,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

“嗯,我是…”

在小女孩说出这句足以改变她们命运的词句前,马匹的奔跑声打断了所有的一切,那遥远却依旧清晰的过去随之结束,小女孩回到了她亲手创造的奇妙现在之中。

“…咩栗殿下?”

———

陌生的声音将奥索尔的二王女从梦中唤醒,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在不久之前搀扶她的那位弗洛玫尔王女。女孩身上穿着会场里那套纯白的制服,一只手端着托盘,一只手悬在她的眼前,似乎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宿醉。

“您还好吧?”眼见咩栗醒了,呜米当即收回了自己那容易招惹误会的手,“我帮您准备了些解酒的饮料和小点心,就放在这里了。”

“我…这是在…”

“这边是王室用来招待贵客的客房,您刚才在大厅里醉倒了,所以我就把您带到这边休息。”

“是…是这样吗…”咩栗点了点头,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还未褪去,但因此模糊的却只有思考和视觉,除此之外的感官都异常清晰。弥漫在空气中的饮料和饼干的甜香,身下柔软的床垫,甚至还有窗外雪花落在屋檐上的细碎声响,所有的一切都让咩栗感到无比的安心,于是她合上眼,准备再次进入梦乡。

“…殿下?”呜米的声音再度从远处传来,但这次咩栗没有回答,她的思维正随着晕眩感逐渐模糊,意识也缓慢沉回了那遥远的回忆之中。

———

从远处赶来的是那个交好的贵族领——奈瑟——派来接应咩栗这支车队的私兵,见到这些人出现的小骑士顾不得和咩栗解释,和她道了声别便骑马离开了。

没能得到小骑士名字的咩栗有些失落。但此刻她还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因此只能被这些人簇拥着前往那个贵族领,而后成为一个不受人待见的花瓶,每天在别人的冷眼和议论中度过。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奥索兰王国的王位竞争很快便有了结果。咩栗的父亲赢得了这场血腥的争斗,并排除了自己所有的竞争者。这个消息迅速传到了奈瑟领,咩栗的待遇也随即水涨船高,她成了贵族领最受欢迎的宾客,每晚都有为她举办的宴会,弗洛玫尔甚至是奥索兰的贵族都从各地赶来,试图讨好这位骤然晋升为第二王女的小女孩,以此为自己在新的统治秩序中争取更多利益。

待遇的骤然转变让身处异乡的咩栗第一次感受到了现实的冰冷与残酷,她开始成长,开始改变,开始变成那个多年后精通心计与炼药的魔女。

但于此发生的这一切并非她那宏大梦想的诱因,咩栗心生那个梦想的日子还在那之后,她被迎回奥索兰王国的路上。

———

相比于来时那支规模甚小的队伍,咩栗返回时候的队伍可谓排场铺张,人数甚众,比起护卫财宝和王女更像是在展现奈瑟领与奥索兰王国之间的亲密关系,并以此来向他们所属的弗洛玫尔示威。

所有这一切在咩栗眼中仿佛场滑稽的戏剧,但她作为女主角却必须参演。于是,小小的王女端坐在豪华的马车中,看着越来越多的贵族带着队伍汇聚其中,却始终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

可即便如此,咩栗仍没有放弃,她动用自己那小小的权威举办了一次又一次的晚宴,试图从中找出那位小骑士。但回应她的唯有成群趋炎附势的贵族,特别是车队那些来自奈瑟领的贵族,他们将小王女举办的宴会当作是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成为对方的护卫、近臣甚至是夫婿,全然不管女孩眼中那越发清晰的厌恶。

但好在最后,命运终究是对她露出了微笑。在离开弗洛玫尔前的最后一晚,小王女在自己驻扎的营地外见到了小骑士,对方此刻正独自在边境巡视,身边没有旁人,而恰好从晚宴里逃出的小王女身旁也没有随从,于是在明亮的满月之下,小骑士与身份巨大的变化的小王女再会了。

———

“做我的骑士,和我一起去奥索兰吧。”

小骑士看着脸色红扑扑的小女孩,一时间不知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大多数时间在跟着冰骑士们四处奔波的小骑士消息闭塞,并不知晓发生奥索兰的惊天巨变,因此在她的眼中,小女孩仍是那个全灭商队中的唯一幸存者,而非奥索兰王国最顶层王族之一的小王女。

因而在拒绝对方的同时,小骑士也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于是她只能用一个颇为微妙,并且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借口推掉了这份无数人渴望的邀请。

“…抱歉,我不能跨过那道边界。”

“诶?”

“我是弗洛玫尔的冰骑士,只要你站在她的土地上,我就会竭尽所能地保护您。”小骑士用自己的长剑轻点地面,以此佐证自己的誓言。“但正因我属于弗洛玫尔,所以我才无法跨越她的边界,我很抱歉。”

“那要是…”站在她眼前的小女孩嗫嚅着,说出了在此刻显得如此无知的想法,“奥索兰和弗洛玫尔之间不再有这道边界,你就能成为我的骑士了吗?”

小骑士笑了,但这并非是对小女孩那奇妙念头的嘲笑,反而更像是一种认可,对于她那奇思妙想,以及小小愿望的认同。

“那我愿成为您最忠诚的骑士。”小骑士单膝跪地,将剑柄朝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女孩,“为您而战,为您而生,为您而死。”

而如同被这幅场景所吸引,所指引一般,小女孩也将自己的手搭在小骑士的剑柄上,以那稚嫩,却饱含着坚定意志的声音开口道。

“这份约定必将得以实现——”

翌日清晨,怀揣着相同回忆的两人朝着全然相反的方向各自奔去。

自此,两人中的一个将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开始跟随“超凡”的姐姐学习,一个则将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而跟随勇敢的“哥哥”征战,她们的命运将自唯一的交集处朝着不同的方向疾行,直到命运的骰子再度被掷下,两人才以全然不同的身份,于晚宴的长桌旁再次相遇。

但遗憾的是,无论小女孩还是小骑士都不曾认出,站在对面的便是自己儿时所遇见的那个人。

———

而当重逢却不曾相认的两人继续她们的“初见”时,梧弥和梅礼正在弗洛玫尔的王宫进行着一场“别开生面”的追逐。熟悉建筑结构的梧弥试图不动声色地甩掉身后的梅礼,而梅礼则靠着敏锐的洞察力不紧不慢地跟在梧弥后面,始终保持同样距离的两人就这般一跑一追,最后来到了王城的中庭之内。

此时自天空中降下,如奶油般顺滑的新雪已经为中庭的一切都披上了纯白的外套。花坛、凉亭还有铁制的长椅上都堆满了松软的积雪,浴着宫殿的灯火反射出亮白的光辉。

而这片纯白中最为耀眼,当属位于封冻喷水池中央的雪狼雕像,它也包裹上了一层雪的外套,在冬夜中散发出蓝白色的光芒,仿佛活生生的冰原之主。

“沙、沙,沙…”

梧弥在覆盖整个中庭的白雪绒毯上一步步行走,一个细微但清晰的脚步声就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那无人踏足的雪之沙漠,最后一起停在了雪狼雕像之前。

“为了防御外人的侵入,这座宫殿的很多部分都被专门设计成了一种反直觉的迷宫,就算是知道路线的弗洛玫尔王族,初次踏足也很容易在其中迷失,”梧弥头也不回地说道,“而您居然能在里面一路跟着我到了这里。”

“我并没注意到自己穿过的是一座迷宫,”梅礼优雅地开口回答道,“我的注意一直都落在你的身上。”

“那要是我来这里是为了和某位贵族小姐私会呢?这对您和您背后的王国而言其不是很尴尬?”

梧弥转过身,面向梅礼,些许月光穿过阴云落在她的身上,将她镀上了与周围相同的银白色彩。那张英气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帅气的微笑,仿佛她不是被追的走投无路,而是刻意将梅礼带到了这无人的僻静之地。

“就算真的有哪位女孩得到过王子殿下的垂青,我猜她现在也不敢在这里出现了。毕竟…”梅礼回以无比璀璨的笑容,“王子殿下已经有伴了。”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场,定会将两人的对话误认作爱侣间的调情,并由此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弗洛玫尔的王子殿下早已与人私定终身,甚至在订婚仪式结束后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对方幽会。

“您的确会是位完美的伴侣,”梧弥适时地向对方送上了赞美,“但很遗憾,我已经没有获得这份殊荣的资格了。”

“为什么,因为你亲自带人袭击了我妹妹的迎亲队伍吗?”

这直白的话语打穿了两人间一直以来的虚与委蛇,梧弥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转而显露出之前两人在边境战斗时的严肃面目。而看到这个表情的梅礼笑容却是越发明艳,仿佛就是在期待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

“您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你…杀了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梧弥看着对方说完话之后丢来的军刺,脸上首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本以为对方追着她是为了帮自己的妹妹排除危险,可她现在说的话…

“捡起它,梧弥·F·基鲁库特。”念出了梧弥假名的梅礼自腰后抽出另一把军刺,摆出了一个简单的格斗起手式。“在这杀死我,或者等我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告诉所有人。”

在说出如此决绝的话语时,梅礼的脸上依旧是那亲爱的笑容,她甚至优雅地单手提裙行了个礼,以此作为对梧弥的一种招呼又或者…挑衅。

“可如果我真的在这杀死你,”梧弥脸上的困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以某种近乎于残酷的冷静,她一边说,一边以肉眼难以分辨的微小步伐不断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那造成的后果不是更严重吗?”

“奥索兰的第一王女梅礼·奥索兰从未来到过弗洛玫尔的王都,”梅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似乎局面正随着她的想法而动,“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测,也将是发生在三周后的奥索兰王都,梅礼王女的寝宫因女仆的疏忽而起火,她本人葬身于火场,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被烧得完全碳化,只能认定为意外死亡。”

梧弥没法确定对面这个女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可就此刻而言,她除了跟随女人那疯狂的想法外已别无选择。虽然她觉得自己并无胜算,但若是上天眷顾呢?

梧弥一脚踩在军刺的握柄上,军刺飞上半空,她反手抓住军刺,然后摆出了一个和梅礼相同的起手。

“既然如此,那让王女殿下继续等待可就有些失礼了。”

“让我们开始吧。”

自遥远边境开始的那场战斗随着军刺的对碰再一次擂响战鼓,盛大开幕。

———

当弗洛玫尔的第一王子和异国的王女刀剑相向,第一王女照顾着来自异国的准嫂子时,让我们将目光再度稍稍移开,来听一个在弗洛玫尔流传许久的小故事。

如众人所知,弗洛玫尔如今共有一位王子和两位王女,其中长子梧弥乃是一位文武全才,迟早将继承王位,而长女呜米则是名颇为骁勇的骑士,被认为最适合统领那赫赫有名的冰骑士团。

但对于弗洛玫尔的第三王女,众人都所知甚少。传言中她的身体病弱,一直在深宫中修养,因此她不曾按照王室的传统自幼习武,也从未和她父亲及兄姐以外的人见过面。

久而久之,第三王女的存在成为一种神秘的宫廷传说。宫内宫外都有很多人说自己见过这位神秘的第三王女,但对她外貌及出现时间地点的描述中充斥着种种自相矛盾的谬误,仿佛她同时出现在无数地方,并且每一次都有着不同的身份和相貌。

没人清楚这些传闻是真是假,掌握所有真相的有且仅有一个人,那就是以无数假面编织出这谎言之网的第三王女本人:这个被梧弥和呜米称呼为妹妹的女孩。

———

(马车停下来了呢。)

少女活动了一下因为捆绑而有些酸涩的手腕,一阵剧烈的震动随之传来,那是箱子被从货车中丢出来的动静,显然这次不是遇到检查或障碍,而是马车抵达了自己卸货的地方。

“好了,把箱子拆开!”

伴随着“一二三”的口号声,装着少女的漆黑箱子被人打开了。虽然被布罩住了眼睛,但妹妹还是能感到亮度的改变,周围应该是有魔法灯具照明,但不多,只是勉强让人能看清的程度。

“货物一只,我们这次可算是中了头奖,我干这行已经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搞到这么好的货物。”

仓库负责守卫和验货的佣兵们纷纷好信地望向了这边,而后纷纷露出了贪婪与下流的表情。

被人从箱子里扶出来的是一位少女。虽然被布遮住了眼睛,但依旧能看出那是张高贵而美丽的脸、柔顺的白发随着身体的移动轻轻摇晃,白瓷般的肌肤反射出周围的灯光,身上穿着的是具有独特质感的异国服装,裸露出了相当多的肌肤,与姣好的体型相辅相成,不由分说吸引周围男性的目光。

“嘿呀,终于到目的地了吗,真是让我好等啊。”

双手戴着手铐,眼睛也被布遮住的少女左右摇晃了一下头,露出了一个怎么都不像被绑架者的微笑。

“这家伙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害怕吗?”

“大概还没搞清自己的状况吧,那就让我教教她!”

扶着少女的佣兵说着就一用力,将少女丢到了肮脏的地面上,但跌倒的少女并没有发出他们预料之中的惨叫,反而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反倒是各位…”少女玲珑的声响震动着仓库中沉闷的空气,那里面丝毫没有不安或贵族特有的傲慢,有的只是令人不安的淡然,“似乎还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下一瞬间,房间中响起了痛苦的惨叫。

那个将少女摔倒的佣兵胸口上正插着他自己腰间的匕首,少女在被他摔倒的瞬间盗走了他的武器,在被蒙住眼睛,戴上手铐的束缚状态下,轻而易举地的做到了这一切。

“我被你们塞在马车上颠了这么久,还错过了老姐的订婚宴,你们说…这笔帐还怎么算啊?”

迎着周围佣兵那惊恐的目光,少女打开手铐,扯下自己的脸上的遮掩布,露出了自己的双眸。

这一瞬间,所有人感觉自己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少女的眼睛不是被抓住时的深绿,而是如鲜血一般明艳的色彩。

那是独属于弗洛玫尔王族的特征。

少女俯下身,从那位已死的佣兵胸口拔出来那把匕首,而后露出更加明艳的笑容。

“啊,我想到了,就用你们的命来偿还吧。弗洛玫尔不需要你们这些垃圾。”

———

于雪花飞舞的中庭之间,梧弥和梅礼正尽情厮杀。

相比于之前在边境上那场以力量比拼为核心的殊死拼杀,这一次对抗的核心是速度。两人皆是瞄准彼此的要害,反复挥出快到普通人看不清轨道的高速斩击,上段,下段,突刺,反手,弹开,躲避,不撄其锋。刀刃在空中不断变换轨迹,彼此碰撞的火星与漫天飞舞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幕无比绚烂的花火。

“真不愧是我选中的对手。”梅礼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丝毫没有身陷苦战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能和我拼上这么多剑还不落下风的人。”

“但就算这样打上一夜,我们也分不出胜负吧?”

相比于梅礼的从容不迫,梧弥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丝焦急。在经过数分钟的拼斗后,梧弥先前的预感得到了证实,梅礼在剑术上的造诣同样顶尖,她在短时间内绝无办法击败对方。

但不能击败对方,并不等于不能杀死对方。

梧弥曾从自己那位精通短剑和匕首的幼妹口中学到过一些无法在比试中使用的方法。

以伤换伤,以伤换命,甚至是以命换命。

只是这般手段亦需恰当的时机,故而梧弥只能和梅礼继续这危险的华尔兹,以期寻得那转瞬即逝的必杀时机。

但不等她寻得契机,梅礼便在又一次刀剑相拼中向后一跃,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怎么,王女殿下胆怯了?”

“怎么会呢?”梅礼将手中的军刺旋转几圈,然后摆出了一个类似正统剑术的中段架势,“只是这样下去又会变成之前的局面。所以…我要展示一个小小的绝招了。”

梅礼说完便眨了眨眼,一种妖艳的光彩随即从那天蓝色的眼眸底部散发出来。

不待闻言的梧弥做好防备,异变突生。

唰———

“什么——!?”

当听到武器划破风势的声音时,梧弥已经中招了,她左肩的披风系带被梅礼的军刺挑断,披风落在中庭的雪地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瞬击———这是我之前想到的名字哦。虽然说用锤子的时候很难施展出来,但对大多数敌人都能做到一击必杀呢。”

“唔…咕?”

这一次是梧弥向后一跃,试图拉开距离以理解现状。

(…她刚才做了什么?)

梅礼刚才挥出的这一剑并不算快,速度比起两人近身拼剑时要慢上不少,招数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

照理说,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斩击,但梧弥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人是不可能对下意识产生意识的。”

梅礼一边像个老师般做着讲解,一边靠近重整攻势的哥哥,她那天蓝色的瞳孔中散发着灿烂妖艳的光辉,脸上浮现出凄绝的笑容。

等梧弥回过神来,她已经中了第二刀,围在右腕上的荆棘圆环被斩断,掉在了脚下的雪地中。

而直到此刻,梧弥连自己是怎么被击中的都没想明白。

“意识就像呼吸一样,不管怎样集中,一定会有中断的瞬间,只要抓住这一瞬攻击——即使看到也不可能反应的了!”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梅礼的瞬击一次又一次落在梧弥身上,却没对她造成任何的伤害。王子殿下只是失去了自己的领巾、项圈和衣领,露出了自己那洁白的脖颈。

可梧弥清楚对方在暗示什么,如果她还想不出什么应对的办法,那下一次的瞬击就要落在她脖子上了。

“你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有趣的对手,王子殿下,”梅礼的声音中头次掺杂了喜悦,以及某种隐约的遗憾味道,“但差不多要结束了!”

随着声音一起落下的,是梅礼的第六次瞬击。

锵———!

在身形交错的瞬间,梅礼的剑竟是以毫厘之差擦过了梧弥的脖子,只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是,为什么…?”

头一次露出动摇神色的梅礼呢喃着,脸上也浮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其实不知道什么人类的意识中断的瞬间。”呼吸急促的梧弥横着军刺,喘着气回答道。

“但是…你刚刚看穿我的意识,准备行动的征兆,被我略微地捕捉到了一些。因为…你说话时暴露出了自己的感情,我才好不容易发现了机会。”

在能大致确定对方攻击的时刻和位置后,想要做出应对就很简单了。

梧弥在梅礼挥出那一击的同时将军刺架到了自己喉咙前。那比声音还快的瞬击因为碰撞而偏转,最终只是擦过它原本的目标,使出这一招的梅礼则是身体穿过时被架在原地的军刺尖端擦过面颊,才留下了那道小小的伤痕。

如果梅礼当时自另一个角度发起的瞬击,那梧弥甚至有机会割断她的脖子。

“一旦在战斗中掺杂了感情,那就一定会露出旁人能利用的弱点。真是失态,我居然还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梅礼微笑着,丢掉了自己手里的军刺。

“这一场算是你赢了,”在自己人生中迎来首次挫败的梅礼仿佛从某种事物中解脱一般,露出了安稳而满足的笑容,“梧弥。”

这是梅礼第一次直呼那个改变她人生的名字。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她还将呼唤这个名字很多很多次,甚至到最终她在一个人的怀中长眠时,呼唤的也将是这个名字。

———

由于赢了这场将在之后很多年中反复重演的小小对决,梧弥得以与梅礼暂时休战。在刚才战斗中消耗甚大的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到铁制的长椅旁,一起坐了下去。

她们谁都没有开口,只有彼此呼吸的白雾在空气中飘散。雪花在她们身上慢慢堆积,与彼此身体上纯白的装束融为一体,反射着不知何时落下的蓝白色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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