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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alm of Blessing and Curse 祝福与诅咒的圣歌,第14小节

小说: 2026-03-26 09:17 5hhhhh 9370 ℃

意识到某种可能,某种对她而言无比残酷且讽刺可能的呜米面色骤变,她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试图将这一切都认作是那个狡猾女人的又一次诡计。就像之前两人的每一次相处时一样,她现在留下这些话肯定还是…

“…一句谎言。”

妹妹就想看穿了什么一般,用咩栗的声音说出了呜米试图自我欺骗使用的借口。

“她在离开前还说了,”妹妹耸了耸肩,用比刚才轻佻些许的咩栗声线再一次开口,“刚才这些不过是欺骗呜米亲,想要博取她同情的谎话,要是呜米亲能看穿这点,那她就已经是位合格的统治者了。”

“恭喜你,”妹妹所模仿的咩栗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哽咽,“王女殿下。”

———

这是咩栗人生中第二次踏上这条前往奥索兰的路。

上一次,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雀跃而归,身旁跟满了仆从。

这一次,她带着为另一个人而战的决心,身旁无一人跟随。

而随着她逐渐深入奥索兰境内,更多关于灾难的消息传来,尽管其中大多数都是些语无伦次的疯话,但咩栗还是从中得到些许有价值的信息。

怪物之行军方向所指乃是圣城恩多瑞。

王国各地之贵族与大商人组织的数次阻击全部以失败告终,大量佣兵和民众被转化为无法描述的惊骇之物,怪物之军规模日盛,且秩序井然。据一些目击者在崩溃前所说,这支军队中甚至有血肉组成的巨大攻城塔与发射骸骨的石弩,那些有着高墙深垒的大城,哪怕没有在怪物的影响中崩溃,恐怕也无法抵挡这些恐怖的战争机器。

王国的官僚系统因荆棘们的行动已完全失能,虽然咩栗在返回的第一时间就向荆棘们传令,命他们停止破坏的同时维持秩序,但由于怪物造成的混乱,讯息可能无法及时传达至每一位荆棘,无法期待荆棘们可能的协助。

然,这其中仍存些许希望之火。

随着咩栗逐渐接近昔日Osor的王宫,更多属于Osor的记忆开始在她脑中浮现,那里面既有雪山中历代女巫所传承的魔咒,也有女皇陛下为拯救小骑士而创造的奇迹,咩栗在奔波的途中努力去理解和掌握这些知识,一如千年之前在女巫洞窟前追索一丝丝拯救Flormiar可能的Osor。

而最终咩栗得偿所愿,她在女巫的传承寻得了需要的学识,又从Osor的记忆中得知了那炼金圆阵的存在,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指引着她绕开恩多瑞,一路来到了曾经Osor王都的所在地,那片已经因残留的惊骇之物而无人敢靠近的废墟。

靠着脑中那些刚掌握不久的咒语和手中的权杖,咩栗击溃了那些在废墟中游荡的惊骇之物,最后来到了废墟中央的那个大坑:怪物正是从这里浮现,逼疯了这片战场中的每一个人。

咩栗望了眼那几乎深不见底的巨坑,深吸一口气,然后便直接跳了下去。权杖上铭刻的浮空咒语立刻随符文的点亮启动,她在光芒中一路降下,直到最后平稳地落在了曾经炼金圆阵所在的地下深处,那里四处散落着写有模糊字母的碎石,这些字母由第一位女巫在洞窟中创造,每一根线条都带着力量,正是靠这些拥有魔力的文字,圆阵才得以在Osor死后继续运转。

在这里,咩栗遇到了与怪物伴生的另一人:那颗在数百年前陨落于地上的流星。

———

咩栗在记忆中见过Osor为炼成人造人而亲手描画的炼金圆阵,那是由金银汞铅绘制的巨大地画,周围的墙壁、立柱和天顶上用鲜血写满了用于束缚其中能量的符文,其间层层叠叠的防护措施确保除了Osor,仅有被认为成功的人造人才能离开这里。

但咩栗很难将眼前所见的这片废墟与记忆中的一切联系到一起,怪物降生时几乎彻底粉碎了地下洞窟原本的上层结构,地面上的圆阵和符文几乎彻底损毁,防护措施也全部失效,练成剩余的能量溢散着,几乎将这变成了另一个怪物的温床。

咩栗笨拙地穿过那些瓦砾,走向炼金圆阵理论上的中心点。那里是曾经Osor操控练成的位置,她准备利用这个圆阵对怪物进行反向练成,从而将那个恐怖的怪物拉回到诞生之前。

可当咩栗费力地来到圆阵曾经的中心时,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在曾经炼金圆阵的最中央站着一个和咩栗之前所见的惊骇之物颇为相似的东西,一团徒具人类形状的扭曲血肉,弯折成奇怪角度的肢体自血肉和钢铁中伸出,上面还长着好几张野兽的脸盯着她———那些脸让她想起自己在弗洛玫尔王城中见过的那只巨狼。

普通的人类只是目睹这个“怪物”的相貌就会瞬间精神崩溃,但咩栗通过Osor所给予的加护看穿了眼前这“怪物”的真面目:一个强大而迷茫的灵魂,被困在一团不受自己控制的血肉深处。

那团血肉的五个头同时看向咩栗,用五种全然不同的声音说话了:

“迷途至此的小小女巫,你来此有何所求?”

“我为埋葬那不属于此刻的扭曲怪物而来,”咩栗用坚定而悠扬的声音开口,“您能帮助我将她送回应归之所吗?”

怪物的每一张脸上都露出了一个类似温柔的笑容,它的血肉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一点点地融化收缩,直到最后凝聚成一个手握长弓的黑甲人形,一枚狼牙吊坠在人形胸前轻轻摇晃,撞在盔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直面自己血脉的模样让我欣慰,小小女巫。来吧,让我们一同奔赴命运的战场。”

———

咩栗没来得及看清那个黑色人形的脸,因为下一刻黑暗的涌潮便从废弃圆阵中流出,吞没了咩栗和那个站在中央的人形。

守护咩栗至此的那些加护并没有保护她不被吞没,显然在那些加护的判断中,这些吞没的潮涌并非是对她生命的威胁,而是某种带着善意的东西。

而咩栗的确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当黑暗从她眼前褪去时,她见到的是一条由纯粹血肉组成的扭曲回廊,里面游荡着许多她在前往圆阵时所见颇为相似的惊骇之物。

咩栗下意识地念出咒语,可魔力在此没有立刻回应她,法术等了好几秒才开始生效。好在这些惊骇之物也没有立刻扑向她,它们一直浑浑噩噩地呆在原地,最靠近她的几个被咒语撕碎,而剩下的那些则在咩栗念出下一个咒语前,就被周围血肉墙壁上冒出的嘴巴吞没了。

“这里是…”咩栗看了看周围,那得到加护的双眼没有发现任何可供分辨位置的信息,于是她轻声念出又一个咒语,连接她和呜米的Florsor契约被启动了一瞬,透过链接,咩栗确定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恩多瑞附近吗?”

咩栗再一次看向周围,看向那些血肉拼凑出的地面、墙壁与天顶,那些继续从血肉中降生、又被血肉吞没的惊骇之物,她想到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无比接近真相的可能。

———她就在那个漂浮于天空的怪物体内。

这个现状对咩栗而言并不算坏事,毕竟她本就要寻找办法来解决这个怪物,于是她握着法杖,一路沿着血肉回廊开始探索。那些不断降生,又不断被吞没的惊骇之物偶尔会向她袭来,但它们全都被咩栗的咒语所撕碎,即便魔力的回应有些迟钝,她现在仍是一位强大的女巫。

但随着对血肉回廊的探索逐渐深入,咩栗面对的阻碍越来越多,地面伸出一根根触手抓向她的大腿,吞噬那些惊骇之物的嘴巴从她看不到的地方尝试咬向身体,拐角在她走过后融合成墙壁。这里由血肉变化的一切都在阻碍咩栗,它们一次次试图杀死或吞噬她,将她变成这个巨大怪物的一部分。

咩栗依靠着权杖的加护躲过一次又一次袭击,但她前进的脚步却因越来越多的阻碍逐渐慢了下来,直到最后,她在一条走廊上被前后数层的血肉墙壁所阻挡,完全无法再前进。

咩栗尝试用更强大的咒语去开辟一条道路,但那些血肉墙壁的生长速度惊人,咒语撕碎一层的时间中它们能再生出两层。血肉的墙壁缓慢靠拢,一点点挤压咩栗活动的空间,将她逼入了进退不得的窘境。

而就在咩栗思考要不要冒险尝试一些威力更大,也更难操控的咒语时,一支被巨龙之形包裹的箭矢刺穿了整条走廊,一位手握长弓的黑甲战士凭空现身于咩栗眼前,咩栗不认识这位有着呜米类似背影的战士,但为了逃出眼下这个该死的困局,她毫不犹豫跟着对方奔跑了起来。

两个人穿过数道走廊,来到一个类似大厅的宽敞空间,这里聚集着成群结队的惊骇之物,它们如潮水般涌向两人,迫使她们背靠背彼此掩护,以免沦为这血肉大潮的一员。

———

这里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从有意识起就一直在和惊骇之物战斗的,身着黑色盔甲的战士思考的不是从那血肉拼凑出的地面上升起的扭曲触手,或她周围肉墙上绽放的一张张呐喊出痛苦和愤怒的,长满獠牙的兽吻,她想的不是从所有方向上一起盯着她的无数只眼睛,也不是那些从血肉里面爬出来的、半成型的东西,它们在获得自由后数秒后又被再次吞没。

直到她又一次射出那包裹着巨龙之形的箭矢,才终于意识到究竟是什么在一直下意识困扰她———身后之人的身份。她直到进入大厅前都没分神注意对方的面孔,现在也只是瞥到了一眼对方的侧脸,但这足以让她隐约意识到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早已死去的造主Osor,不是那个在过往中教会了她一切的长姐Murry,不是她那仅仅继承了Osor的才智的幼妹Deux,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但的确拥有着Osor血脉的少女,她身披着属于Osor的装扮,手中握着属于Deux的权杖,用与Murry相仿的嗓音呼唤着她。

战士为这个现实而感到无比震惊,但她没有停下手中手中射出箭矢的长弓,因为只要停下哪怕一秒,她和眼前的少女都将被大厅中的怪物们淹没。她只能在战斗的间隙中继续思考,直到她因后退而碰到少女的身体,曾经Osor用以分担契约诅咒的链接再度生效时,她才终于得到了答案。

现在的日期是她———Eins·F·Giruet最后一次见到姐妹们的一千年之后,而站在她身旁的少女是她妹妹Deux·A·Metherlence的后代,继承了遥远过去中破碎的帝国的一半,拥有着与Osor相似的契约,却失去了属于自己的骑士,只能孤身来到了这座早已被遗忘的都市,为了创造一个她的骑士能活下去的世界而和…她和Drei血战创造出的那个怪物对阵。

这样繁复而不可思议的真相本会让任何一个知晓它的人陷入困惑,接着因失误而死在此处。但Eins是她所有姐妹中最稳重,最处变不惊的一个,她靠着对姐妹的爱稳住了自己的思考,并在这个自己早已被彻底遗忘的遥远未来中继续战斗。

在某种意义上,Eins的命运与她一直所憧憬的Murry无比相仿,她们都为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抵达了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并因此面对着相似的困局,而她们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她们将为自己所爱之人的幸福奋战到底,哪怕要牺牲自己的生命,她们也绝不会退缩,因为这是她们作为长姐必须为家人所做之事。

于是Eins循着记忆,对准应是大厅侧门的方向射出箭矢,血肉的墙壁应声炸开,她拉起身边的少女一路朝血肉的深处跑去,两人穿过一道道不断缩紧、回响着哀嚎的走廊,这些由血肉组成的走廊是Osor宏伟宫殿的扭曲倒影,保持着其原型的设计规划,因此Eins能从中找出正确的方向,两个人就这样在试图吞噬她们的血肉和怪物中穿梭,逐渐靠近了宫殿结构的顶层。

这场奔跑最终结束于一扇完全看不出血肉痕迹的华丽大门,它在Eins拉着咩栗跑到近前时自行打开,放被怪物本身追杀的两人进入到怪物的最中心:一个如千年前那般奢华贵气的大厅。

———

“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咩栗花了一小会儿才看清大厅中的陈设,在与她们进来的大门遥遥相对的位置上,一道大理石的阶梯自更为华丽的金色大门处飞流直下,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瀑布。旌旗整齐地排列在了两侧墙壁之上,天花板上则描绘着雪之战争大捷的壁画。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欺骗凡人视野的表象,咩栗得到加护的视线能看到那些隐藏在闪耀表象下的东西,在那些没有光笼罩的地方,大理石的雕像会活动血肉的肢体,壁画上涂抹着并非颜料的液体,壁灯中燃烧着扭曲的异色火焰,脚下的地毯也仿佛活物一般,被踩到就会发出声响。

“Osor皇宫的大厅。在雪之战争后,Osor的臣下们为了纪念她的胜利重修了这里,天顶上的壁画是他们想象中战争的最后一幕,与事实相差甚远。”

Eins的声音中带着怀念,但她的视线却警惕地飘香隐秘的角落,那里面藏着更多往昔的扭曲倒影:盔甲上尽是锋利边缘和尖刺的扭曲护卫,倒挂在天花板末端的鬼怪,还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鬼影,所有这些不应存在于现实的怪物都在看向两人,仿佛随时准备扑向她们。

两个人小心地一步步向前行走,大厅中回荡着她们清脆的脚步声与怪物们惊骇的叫声。终于,一只怪物从它藏身的黑暗中冲出,挥出它扭曲的利爪,直扑咩栗的胸口。Eins一把将咩栗拉到身后,挥舞长弓挡下了那快如闪电的一击,冰蓝色的箭矢在空无一物的弓弦上凝聚,而后直接贯穿了怪物的身躯,那团拥有三个头的扭曲血肉随之破碎,可这却成了某种开战的信号,那些藏身于暗影中的怪物一起从黑暗中涌出,全部扑向了Eins和她身后的咩栗。

咩栗第一时间便念出了她现在能施展的威力最大的咒语,纯白的闪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冲在最前面的怪物们因被光燃烧而尖叫,它们只坚持了几秒就化作飘散的血雾,接着被后面的怪物冲散。这些惊骇之物并不将彼此当做伙伴,更不会感到丝毫畏惧。

但不等咩栗凝聚那越来越难以控制的魔力,完成第二道咒语,怪物们已经来到了她的近前,可它们没能碰触到咩栗,Eins的箭矢和长弓粉碎了怪物们毫无阵型或规律的突击,站立在咩栗面前的她仿佛是一束照亮黑暗的光,将所有的怪物都死死隔绝在外。

可即便被阻挡,被第二道咒语成片杀死,怪物们依旧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不洁的尸骸化作血雾,让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浓稠,就算有着加护的隔绝,咩栗也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污秽的味道。

亡魂的叫喊和狂笑飘荡于咩栗和Eins的耳边,这些声音似乎是从非人类的喉咙里发出,却又好像是从空气中凭空传来,不断涌来的怪物们和Eins都没有被这些声音所影响,但咩栗却感到越发的痛苦,仿佛脑子里被什么东西不断敲打。

咩栗强忍着痛苦,试图第三次念诵咒语,但这一次周围流淌的魔力抗拒了她的意志,四周漂浮的血雾随咒语崩溃而溢散的魔力化作翻腾的蒸汽云团,灼烧着她裸露的双手。

咩栗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发现那件由加护创造的外套已经出现些许被腐蚀的痕迹,那些保护着不受周围邪恶影响的力量努力抵抗着外面的影响,但显然随着越来越多的怪物死去,加护的力量开始缓缓陷入下风了。

就在咒语失败的下个瞬间,两道影子骤然从咩栗和Eins脚下爆出,它们黑暗的爪子在咩栗周身的防护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咩栗抓紧权杖念诵出一个简短的咒语,试图自己来解决眼前的困境。

但在咩栗解决这些东西之前,它们就因为什么东西的到来而自己退去了,那直到刚才还试图吞噬两人的怪物大潮也跟着退回了黑暗中。咩栗用那得到加护的双眼望向台阶,只看见一道光,就像洞穴墙壁上明灭的火把一样逐渐接近,缓缓走下了通道。惊人的压迫感缓缓逼近。咩栗仿佛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加护正因那光的靠近而不断燃烧,那些让她脑子作痛的叫喊变成了欢呼声,赞颂着那道扭曲的光。

金色的大门轰然打开。

———

跟随着Eins战斗多年的战士曾经觉得Drei的军团里都是些怪物,被战争剥夺了曾经的身份,只剩下对于胜利与死亡的渴望,戴着头盔没有脸的怪物,从不知道哪个早已毁灭的国度中爬出来将相同的命运带给世间所有的凡人。

但曾经的他错了,那些家伙不过是些别无他途的可怜虫,跟随他们那扭曲的王不断前进。而他们的王…这个一步步逼近他们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怪物。Drei的军队数次冲锋都不曾跨越的杀戮区,她就披着那看似人类的外表,孤身一人就闯了过去。

她在这过程中甚至不曾停滞过一秒。

那些花费数周时间才建成的碉堡高墙在她闯过的瞬间就被粉碎,里面架设的那些战争机器一个接一个被掀翻。她挥爪切开了一排冲向她的骑士,那些战士和马的内脏弄得她满身都是。她在被周围的几个碉堡用巨石砸中后仍若无其事地前进。射向她的箭矢多到数不清,但在那沾满血的盔甲下面,箭矢甚至都没留下一点痕迹。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战士所在的碉堡已经被怪物彻底摧毁,她一步步走向战士这个最后的幸存者,用那骇人的红色目光刺透他的灵魂。

“Eins以为她能靠这些碉堡阻止我,”怪物开口,她的声音很好听,和鲜血淋漓的残酷样貌相差甚远,甚至让战士有种被温柔对待的错觉,而这正是他最害怕的,“但这不过是在推迟注定的毁灭。”

“我们知道这些碉堡挡不住你,怪物。”战士的声音在颤抖,可他仍在直视眼前那个无法匹敌的怪物,“但我们的使命只是把你吸引到这里,你出现在这里就没法保护其他地方了,这样Eins殿下就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赢得战争。”

怪物脸上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她看向周围剩余的那几个碉堡,那上面都是些目光坚定的战士,操控着各种攻城器械向她攻击。这里的所有人都早有觉悟,愿意为牵制她而献上生命。

“那就如你们所愿,”怪物抬起头,直接刺穿了战士———这个跟随Eins在四王战争中奋战了数十年的男人的胸膛,“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送去灵薄狱。”

———

将全部注意集中在军队身上的怪物意识中,忽然出现了一段莫名的回忆。

这段并非以怪物之视角,而是以人类之形体活动的记忆让怪物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它巨大的球形身体随之停下了前进,连带着它下方的军队也一起停止了进军。

怪物如幼童般纯粹的心灵无法理解这段回忆,她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人口中的怪物指的就是它,没有任何感知或记忆能够佐证这件事,但它就是知道,那指的就是它自己———在这个瞬间,它第一次明白了“自己”这个词的含义,意识到了迄今为止试图抵抗它,被它当作某种古怪现象的东西是人类。

但是,它还是不知道这些骤然在意识中出现的记忆究竟是来自哪里,里面的那个“我”,那个被称呼为“怪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过,它在刚才的那些回忆中找到了一些,和它之前所见相似的东西。那些碉堡上的旗帜,和那些它摧毁的大城上的旗帜相似,在记忆中抵抗它的人和现实中抵抗它的人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关联,但究竟是何种关联,它现在的意识无法思考出结果。

它一定能找到答案。

它顺着那面旗帜上的纹章开始思考,试图从中寻找到更多的线索,但一切似乎就此戛然而止了,不管它怎么努力,都无法再从那些记忆中找到有价值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候,因为奔跑在最前方而没有得到它命令停步的斥候们———那些身上缠绕着真红色线条的野兽向她发来讯息,它们在前方发现了又一座规模庞大的城市,那里聚集着至今规模最大的人群,似乎是准备抵抗它们的进军。

但这不是斥候们送来的最有价值的信息。

怪物集中注意,通过斥候们的眼睛看向那座大城城墙上所悬挂的旗帜,那里是和记忆中一摸一样的纹章,墙上的战士,还有他们手中的攻城机械也和记忆中有着几分相似。

只要摧毁了它们,只要如记忆中那般摧毁它们,自己就能想起接下来发生了的事情了吧。

就在这个念头从它意识中涌出的下一刻,那个在她沉迷于回忆后一直没有响起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这次她听出来了,那是和回忆中她自己一摸一样的声音。

Die,Sister!

通过这个声音,它终于第一次理解了之前驱动它前进的,那种剧烈的情绪是真正的、强烈的恨意。这恨意随着它的意志延展到整个大军之中,它们再度开始前进,要如碾碎之前每一座城市那般将面前的大城也碾成废墟。

它驱使着大军行进,在大城前展开阵型,而后与不知自那里闯入的两人交战,那两个人没有被它的力量所影响,也没有被它的军队所阻挡,于是它开始驱动本身的力量,投下由血肉构成的流星。它不允许这些东西阻挡自己,它要找到接下来的回忆,然后…

可不等执着的记忆有所进展,它便察觉到了另一个异常…它的身体中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前进,在杀死那些效忠于它的东西,并且逐渐靠近了它意识所在的地方。

它将自己的意志延伸到察觉异常的地方,但不属于人类的超自然感官却看不清那两个在它体内奔跑的存在,它们一个被无法看穿的光所笼罩,另一个则像是它自己的一部分,根本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那就让它亲自去面对这两个闯入者吧,等它解决体内的这些问题,再去粉碎下面那两个阻碍自己大军前进的人类。

于是它的意志再度延伸,一个巨大的形体来到了那两人所在的大厅旁。

———

一阵黑暗的恐怖自那扇金色的大门中涌了出来,那是一团同样由钢铁和血肉拼凑,却丝毫看不出人类痕迹的扭曲血肉,五个各不相同的野兽头颅盯着大厅中的两人,露出了野蛮而狰狞的笑容。

“凡人们…你们竟敢入侵我的领地?”

这个由五种咆哮与怒吼编织出的声音在Eins听来却只有一个熟悉的回响,她看着怪物,用难以置信的声音问道。

“Drei?”

在Eins于她幼妹后裔身前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一直作为怪物的主脑,却想不起自己是谁的那个灵魂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过往,她不再是那个迷茫的灵魂,她有了自己的名字,并且…需要一具人类的肉体。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原本只是一堆血肉的怪物就变成了人形。她出现在原本是扭曲血肉的位置,没有什么惊骇的场景,飞溅的血肉或烟什么的,她就只是,在那里。

无尽远征的暴君,OSor最后的造物,为追逐胜利而迎来死亡的Drei·F·Giruet,时隔千年,再度降临到了现实之中。

但和她那个依旧保持着旧日模样的姐姐不同,Drei透过自我意志塑造出的肉体狰狞而恐怖,面色惨白如骨,眼中燃烧着让无数王国毁灭的烈焰,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明亮光辉在她的身旁飘荡,让所有目睹这身影的凡人都忍不住哀嚎受苦。

“啊,我想起来了,那正是我的名字。”

———

至此,两条在千年前戛然而止的命运轨迹再度交汇在了一起。

她们彼此对视着、姐姐与妹妹、流星与暴君———尽管她们两人都不再能用这样有限的词语来准确描述了。自从她们最后一次站在曾经Osor的宫殿以来,她们彼此都在漫长的岁月中改变了,被她们无意识吸收的灵魂和她们自己对现实的认知重铸为力量与意志而非血与肉的造物,哪怕她们还披着与人类时候相似的相貌与身形。一方是统帅大军的怪物,恍若自己旧日那遥远荣光的扭曲倒影。另一方则是…某种无比接近自己曾向往之人的纯粹之物。强大到几乎能匹敌自己的原型———那位从未在现实中抵达过最完美形态的红冰之骑士。

在她们的身后站着的是她们姐妹的后代,奥索尔王国的第二王女,她为阻止下方那支大军的进击而孤身闯入此地,并目睹到了这场从千年之前延续至今的战斗。咩栗,这个在许多年后将以“荆棘之王冠”这个名号被后世所铭记的少女紧握着权杖,试图编织起一段咒语来保护自己面前的身影———这个带着她穿越重重阻碍,好不容易抵达此处的伙伴。

但她念出的咒语没有生效。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属于那位统帅大军的怪物,顺她的意志,这片领域的魔力不会回应咩栗,它们仅会回应两个人———创造出这一切的Drei,以及与她伴生的Eins。

“Eins,Eins·F·Giruet。”Drei轻柔地念出自己长姐的全名,她的声音不自然地回荡于整个房间,好似所有的墙壁与雕塑在一齐开口。“我还以为自己在那场战斗中杀死了你,但你居然和我一样被命运所眷顾,重生在了这个破碎的世界上。汝,确是我那令人咬牙切齿的长姐。”

“但我们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我们的王国,我们曾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在时光的长河中消逝,你和我之间已经没战斗的理由了。我们应当携手,共同在这个抛弃了我等遗产的世界中创造属于自己的新荣光,姐姐。”

“我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Eins开口,声音中带着沉稳、淡漠以及满怀对过往与今日之交错的感慨。“该把这个世界留给Osor和Flormiar的后人了。”

Eins说完,提起了那柄由她的意志在现实中重新锻造出的长弓,对着Drei射出了一支冰蓝色的箭。

箭矢在狭窄的空间中卷起了无比耀眼的巨龙之影,撕裂空气,点燃路径中弥散的血雾,而后仅是在环绕Drei身体的扭曲气场上面引爆,未能造成任何伤害。Eins毫无迷茫与畏惧的抽出另一支箭,射向自己刚刚命中的位置。

Drei举起了她装备着“猩红之爪”的手,它是Murry和Eins送给自己这位小妹———用Flormiar武器剩余的材料锻造———的礼物,用以祝福她的诞生。她生前从未拥有的魔力从她体内爆发,编织出一阵黑暗的闪电洪流从爪尖中爆发而出,那支箭和闪电彼此碰撞,抵消为一阵无害的微弱荧光。Eins穿过那些散落的光芒,大步向Drei发起了冲锋。

Osor的长女以雷霆之势冲向她的幺女,在血肉拼凑成的怪物核心中重演着千年前她们在Osor宫殿废墟中进行的那场决战,被当作双头刃的长弓和利爪在她们的殊死搏杀中不断碰撞出火花。Eins面对着比自己高大不少的Drei,一如许多年前在塞巴斯蒂安面对她的Drei,她靠着敏捷与手中武器的长度优势,勉强架开着Drei那势大力沉的每一击。透过自身意志改变了身形的Drei没有像曾经那样靠敏捷与速度压制Eins,只是站定而斗,与此同时,Eins正在以咩栗完全看不清的速度施展着早已失传许久的剑招,轻松回避着那些快到在半空中留下无数残影的致命招数。

“汝亦有所改变?”Drei看向Eins的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色彩。“我那只擅长玩弄箭矢的姐姐并无这般高超的格斗技艺,你在这千年的时光中得到了什么?又把自己变成了什么?”

“我…”Eins思考着,继续战斗着,在每一次攻击和格挡中展现着她过往并不拥有的技巧。“只是把自己…变成了那个人的倒影而已。”

虽然Eins没有说出她模仿的人是谁,但相互厮杀的两人都知道唯一值得她们憧憬模仿的人是谁。Drei继续向Eins放出那些足以蒸发一座宫殿或逼疯成千上万人的扭曲能量,但每一次攻击都被闪躲或被箭矢所抵消,如两人初战时的境况让Drei心中逐渐升腾起失控的怒火,她开始将自己分散在怪物本体,以及下方军队的注意力全部收回,集中所有的力量试图压垮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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