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夏川柔对胜负并不那么执着。

１２号就是其中之一。他降落在丘陵区的边缘，第一件事不是搜索武器，而是找了个土坡的背风面躺了下来。

柔软的肉质地面完美贴合他的身体轮廓，像一张无比舒适的水床。

“哈啊……有一说一，在这里睡一觉也挺好的。”

他翻了个身，将半边脸埋进地面。地面温热的触感让他几乎真的要睡着了——直到耳朵贴着地面，听到了远处的震动。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１２号叹了口气，坐起来。

“麻烦。”

从丘陵另一侧绕过来的是两个夏川柔。他们显然已经碰过面并且达成了临时同盟，一个手持骨刀，一个抄着那种弹力弓。

两双琥珀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１２号。

“落单的。”

“运气不错。”

１２号歪了歪头。

“你们两个打算一起上？”

“又没说不能组队。”

“……也是。那我也别客气了。”

１２号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将双手按在了地面上。

这是他的特长——或者说，是分裂后的他意外发现的天赋。由于大地本身就是“夏川柔”的身体，而他也是“夏川柔”，他对地面的操控比其他分身更加熟练。也许只是微小的感知和性格差异导致的，但效果是显著的。

地面在两个敌人脚下瞬间软化。

“什么——！”

弓箭手的脚踝陷了进去，紧接着是小腿、膝盖。地面像沼泽一样将他往下拽。他挣扎着试图拔出双腿，但每一次用力都让自己陷得更深。

持刀的那个反应更快，他在地面软化的瞬间跳了起来，但落地时脚下再次塌陷。１２号控制着地面的硬度，让它在对方每一次着地时都精准软化，像猫戏弄老鼠一样。

“你在作弊！”

“规则又没说不能用地形。再说了，地形也是我。”

持刀者终于放弃了跳跃，将整条手臂延伸出去，骨刀直刺１２号的面门。

１２号歪了歪脑袋，刀刃从他耳侧划过，切下了一缕黑发。下一秒，他从地面抽出一根肉质触手，缠住了对方延伸过来的手臂，用力一拽。

持刀者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拖入了软化的地面。

两个敌人现在都半截身子埋在地里，拼命挣扎。

１２号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肉沫。

“好了好了，别挣扎了。被我抓到的话，击杀方式就由我决定了哦？”

他走到弓箭手面前，蹲下来。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既然我们的身体可以任意改造，那不一定要靠吸收来舔包吧？”

弓箭手的脸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你想干什么？”

１２号笑了。那个笑容和其他所有夏川柔的笑容一模一样——慵懒的、惬意的、带着一丝恶作剧的狡黠。

“我想做一条狗。之前也试过，不是还挺爽的吗”

“……你说什么？”

“不是我变成狗。是你变成狗。”

１２号将双手按在弓箭手的头上。

弓箭手立刻感受到了变化。

１２号的手掌与他的头皮融在了一起，从接触面开始，对方的“意志”正在侵入他的身体。这种感觉不像是被控制，更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揉捏他，就像揉一团面团。

“等、等一下——”

来不及说完，弓箭手的脊椎开始弯曲。不是折断，而是被重新塑造——原本直立的脊柱在１２号的控制下缓缓弯成弧形，胸腔随之拉长，四肢的比例开始改变。

他的手臂在缩短。手掌合拢，五指融合成紧凑的肉垫。腿部关节比例改变，大腿缩短而脚掌边长，前掌长出了肉垫。面部的变化是最突出的，字面意义——嘴巴和鼻子向前拉伸成一个修长的吻部，耳朵变尖并且移到了头顶。

整个过程中弓箭手的意识完完全全是清醒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被重新排列，每一寸皮肤被拉扯成新的形状。没有疼痛——他们没有痛觉神经，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但那种被迫改变形态的感觉强烈到让他头皮发麻，埋在地里的那根不由得支了起来。

“别、别这样——我还能思考——我还是我——”

从他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的语言了。口腔结构的改变让他的舌头变厚变短，齿列变成了犬齿排列，发出来的是含混的呜咽声。

“呜……呜呜……”

１２号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一条小麦色的、毛皮光滑的“犬”蹲在地面上。体型和中型犬差不多，四肢匀称，尾巴——１２号特意给他加了一条尾巴——从尾椎处延伸出来，正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琥珀色的眼睛没有变，依然是夏川柔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困惑和不知所措以及一丝兴奋。

“完美。”

１２号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犬型夏川柔的头。

触感极好。皮肤依然是那种温润细腻的面团质地，只是被塑造成了动物的轮廓。犬型夏川柔在他的抚摸下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呜？”

“别怕别怕，感觉怎么样？四条腿走路。”

犬型夏川柔试探性地迈出前肢——原本是手臂的部分。非自主的变形让他很不适应，头几步踉踉跄跄的，像刚出生的小鹿。但很快他就找到回平衡感，四肢的协调变得流畅起来。

“嗯，适应力不错嘛。那现在你是我的了哦。”

１２号转向还卡在地里的持刀者。

“接下来轮到你了。”

持刀者的脸色——如果忽略他们都是同一张脸的话——肉眼可见地变了。

“你要把我也变成狗？”

“不，你是另一种角色。”

１２号弯下腰，抓住了持刀者裸露的肩膀。

“你来当我的装备。”

“装……装备？”

改造开始了。

持刀者的身体被１２号从地面中拔出，像拔一根柔软的萝卜。然后１２号将他的身体整个按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两人的肉体在接触面开始融合——但不是完全融合。１２号精密地控制着融合的程度，让对方的身体保持独立意识的同时，物理形态完全附着在自己的手臂上。

持刀者的躯干被延展、压薄，贴着１２号的前臂铺开，从手腕一直覆盖到肩膀。肌肉纤维层层排列，硬化成鳞片状的装甲结构。持刀者的双腿被重塑为护肩，分别覆盖在１２号的三角肌外侧。双臂则被拉长、合并，沿着１２号的手臂外缘凝固成一柄附生的骨刃——刀刃的内部，持刀者的意识还在。

“……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１２号轻轻弹了弹左臂上的“装甲”。肩甲上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那是持刀者在用仅存的身体部分传达信号。

“很好，还活着。”

１２号活动了一下左臂。新增的装甲和骨刃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肌肉运动，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硬度远超普通的肉体表面。

“来，小狗，跟上。”

犬型夏川柔用四条腿小跑着跟在１２号身后，尾巴依然在不由自主地摇摆。他的意识完全清醒，知道自己曾经是一个直立行走的少年，但此刻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做直立以外的任何抗议了——因为脊柱结构被改了，勉强站直只会让自己摔倒。

１２号带着一条活体犬型傀儡和一副活体装备，心情愉快地翻过了丘陵。

“这个玩法，比什么枪啊刀的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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