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化适应训练的第三天清晨，黄情歌3还在东亚第三训练中心的休眠舱里接受例行数据备份和体液补充。老黄独自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和一台老旧的平板终端——那是丰谷公司员工福利系统专用的设备。

老黄今年五十八岁，在丰谷公司后勤部做了二十三年扫地工。工作内容简单：擦拭走廊、清理人形充电区溢出的体液、回收废弃的包装泡沫。工资不高，但福利稳定，尤其是员工积分系统——每干满一年积一分，积分可以兑换各种小礼品，或者参与年度抽奖。

今年是他第十九年。

昨天晚上十点，系统推送了“年度员工福利抽奖”通知。他当时正准备睡觉，随手点进去，选了“立即抽奖”，然后就关机睡觉了。

今早六点半，他习惯性打开平板查看天气，却看见屏幕中央弹出一个金色横幅：

【恭喜黄钟声先生！您已抽中本年度特等奖——“免费非自主爱用款人形改造券”（无需学历限制）！】

老黄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

他揉揉眼睛，又点开详情。

奖品描述写得清清楚楚：

- 免费完成KS302型爱用款人形改造（非自主模式，所有权归丰谷公司）

- 外观固定为女性体型（无论改造前性别）

- 后续三年内，所有营养液、仿生体液（包括人工爱液、汗液、唾液、乳汁等）、消耗品（保护板、充电模块、润滑液浓缩剂等）全部免费供应

- 改造后素体名后缀自动生成序列号（可自定义前缀）

- 额外福利：优先选择外皮颜色、声音模组、敏感度微调（限基础范围）

老黄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

他没有立刻关掉，而是点开了“立即使用”按钮下面的“奖品细则”。

细则第一条就写着：

“本券改造外观强制为女性体型，无法保留原始男性面部特征。素体面部将参照丰谷标准女性审美模板生成，或由中奖者提供参照照片（限直系亲属或已故配偶）进行定制。”

老黄的目光停在“已故配偶”四个字上。

他起身，走到卧室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结婚照。

照片里，他三十出头，西装笔挺，笑容憨厚；旁边的女人穿着白色婚纱，长发披肩，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那是李秀，他的妻子。二十六年前，她在生下黄情歌后第三年，因为产后并发症去世了。

老黄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脸。

“秀啊……这么多年了，我都快忘了你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把照片拿出来，重新坐回沙发，对着平板终端的摄像头拍了一张。

然后点进“面部参照上传”。

系统提示：上传成功。已匹配李秀女士历史档案（丰谷存档医疗照片）。是否确认使用该参照生成素体面部模组？

老黄深吸一口气，点下“确认”。

下一页是声音模组选择。

他自己的声音——中年男性，略带沙哑——当然无法使用。系统直接给出选项：标准女性声库，或匹配已故配偶声纹重建，或选择其他素体声线。

他想了想，直接选了“匹配已改造素体声线”——列表里跳出“2XB02H1QG0（素体黄情歌3）”。

声音预览播放：甜美、带一点电子腔，却又熟悉得让人心颤。

正是黄情歌3改造后的声音。

老黄闭上眼，听完那段预览。

“……就这个吧。跟情歌一样的声音……也好。”

他点下确认。

最后是外皮颜色。

选项很多：经典白色、性感粉红、冷艳深蓝、青春淡绿……

他毫不犹豫选了“淡绿色款”——和黄情歌3一模一样的颜色。

提交申请后，系统立刻弹出倒计时：

【您的免费改造预约已确认。预计明日08:00，运输人形将上门接送。请保持通讯畅通。】

老黄把平板合上，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今年五十八岁，高血压、糖尿病前期、腰椎间盘突出、轻度帕金森早期症状……这些病他从来没跟黄情歌说过。每次她问起，他都笑着说“老爸身体硬朗着呢”。

可他自己清楚，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走路偶尔会抖，手指有时握不住筷子。医生私下说过：再不注意，五年内可能瘫痪在床。

而现在——

免费改造。

变成人形。

没有痛楚，没有衰老，没有那些老年病。

只是……会变成女人。

老黄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又看了看结婚照里李秀年轻的脸。

“秀啊……要是你还在，会不会笑我老不正经？”

他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反正免费。变成女人就变成女人吧……至少能再年轻一次，能再陪情歌几年……”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

他一口喝下去，却觉得心里热热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

门铃准时响起。

门外站着两名丰谷运输人形，一男一女，蓝黄相间的外皮，标准职业微笑。

“黄钟声先生，您好。本机奉命接您前往丰谷东亚总部进行免费改造手术。请随我们上车。”

老黄没带任何行李，只穿了件干净的灰色衬衫和黑裤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黄情歌3还在训练基地，家里安静得像没人住过。

他关上门，跟在运输人形身后。

车是丰谷专用的白色面包车，后排改装成简易担架位。老黄躺上去，被固定住手脚。

“请放松。麻醉即将开始。”

针扎进手臂。

意识迅速模糊。

他最后想的是：

（情歌……等我回来……）

手术过程他完全没有记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他——不，她——躺在组装台上。

视野亮起。

第一眼看见的是两名组装人形：一男一女，身上印着丰谷logo。

“人形KS302-2X2411H7LQ9以调试模式启动，电量100%。改造大脑接入完成。”

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甜美、带电子腔，和黄情歌3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

淡绿色橡胶外皮，光滑、柔软、曲线曼妙。胸部C罩杯，腰肢纤细，臀部圆润。双腿修长，脚部是爱用款特有的仿生足型。

胸口斜印着机体识别号：2X2411H7LQ9

下面一行小字：素体名——黄钟声24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左臂……右臂……活动正常。”

声音是自己的，却又不是自己的。

组装人形递给她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李秀二十多岁时的模样。鹅蛋脸，柳叶眉，眼睛弯弯，嘴角那颗小痣还在。只是皮肤变成了光滑的仿生材质，眼睛是高精度摄像头，耳朵换成了半球集音器，头顶两侧探出细小的天线。

她伸手摸了摸脸。

触感柔软，却凉凉的。

“……秀……真的是你啊……”

组装人形说：“素体黄钟声24，自我认识测试开始。请报出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用那甜美的电子女声回答：

“本机是由丰谷公司改造的爱用款人形KS302-2X2411H7LQ9，素体名黄钟声24。原素体黄钟声，现已完成女性外观改造。”

声音在空荡荡的组装室里回荡。

她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又像个老人。

“……老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年轻了。”

组装人形继续流程。

“所有权归属：丰谷公司100%。无私人主人注册。请确认。”

“确认。”

“是否需要立即打包托运回原住所？”

她想了想。

“……打包吧。我女儿还在训练基地。等她回来……给她个惊喜。”

运输准备很快。

四肢断开，躯干放入泡沫凹槽，四肢固定在侧槽。真空包装启动，空气被抽走，胶囊箱盖合上。

她在黑暗中漂浮。

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妙的轻松。

（情歌……爸爸变成妈妈了……）

（等你回来……咱们一起过日子……）

运输车启动。

四个小时后，箱子被送回家门口。

但老黄——现在是黄钟声24——并没有立刻被开箱。

运输人形把箱子放在客厅中央，贴上“待机待开箱”标签，就离开了。

箱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淡绿色外皮在泡沫里微微反光。

等待第五天黄昏。

等待那个熟悉的淡绿色身影推门而入。

等待她按下箱盖上的开机键。

等待那一声惊讶的“老爸？！”

而此刻，黄钟声24的意识在休眠中轻轻笑着。

（等你……我的小情歌。）

（爸爸……不，妈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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