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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海到数尽星辰也不胜数的相遇直至我的离别,第3小节

小说: 2026-03-23 14:15 5hhhhh 4000 ℃

微风拂过水蓝色的狼耳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洒到白狼的侧颜上。

眼眸微微悸动,露出白狼如水的眼瞳,眼前的景色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整个向一边倒着。他不安分地扭动了两下,狼尾摆动得略显焦躁。

温柔的触感从下巴传来,被轻轻挠了两下,随即是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醒了?”

心房被扣响,强烈的亲切感袭来,淼烺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在赤浔的怀里睡了一整晚。

“嗯……早上好。”

“乖,早上好~”

赤浔揉揉淼烺手感极佳毛茸茸的狼头,再顺手捻了一下他的耳尖,一动作自然连贯,犹如曾经干过无数遍这样的事情。

被一阵揉捏后,淼烺也红着个脸,慢慢从赤浔的怀里退出来。

赤浔身上有着独特的味道,像是大火燎过原、烈阳灼过地的干燥与火热,并不是什么好闻的气息,但淼烺很喜欢。

这是独属于赤浔的气味,只能是赤浔的气味。而淼烺刚刚就在这种气味的包裹下,安稳地做完了一夜的梦。

“怎么样,小家伙,睡得香吗?”

“唔……嗯……”淼烺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呢喃,两只眼睛仍然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困意十足。虽然离开了赤浔的胸怀,但淼烺仍靠在他粗壮的臂膀上,整条狼蔫巴巴的,惹得赤浔不禁上手挠挠淼烺的下巴。

“小懒虫,睡这么久了还没醒?”

“唔…….别动我……”

“呵呵呵呵……贪睡的家伙,我可是一夜没睡呢,你看我多精神。”

“嗯…?”淼烺闻言,忽然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赤浔,依稀能从一脸困意中寻到淼烺的震惊。“你没睡?”

“是呀——很奇怪吗?”

淼烺看起来清醒了些,他坐起身子,漂亮的眉头有些发蹙。

“为什么不睡?”淼烺的声音听着带着一丝嗔怪。

“嗯……也许是精神太好吧,睡不着——你信吗?”

“信。”

尽管有些犹豫,淼烺还是这样回答着。不知为何,当听到赤浔一夜未睡时,他居然会下意识般地担心,随后担心又马上转变为责怪,责怪赤浔这样不爱惜自己,直到最后开始愧疚,他会害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赤浔无法入睡,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无法原谅自己。

也只有赤浔自己才知道,那句谎言是那么苍白无力。他昨晚不止几次地意识游离,身子摇摇晃晃,他也曾想就这样倒下睡了算了吧,可一看到那条白狼,依偎在自己怀里入眠的白狼,他又开始担心起来,担心自己的动作惊醒淼烺。

他仔细观摩着淼烺平静的睡颜,耳尖的一抹水蓝强烈地吸引着赤浔。当他伸手去轻轻抚摸淼烺的耳尖时,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油然而生。这既视感从何而来,不知道;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赤浔只是觉得,既然第一次见面都能有这么熟悉的感觉,那这是不是就是神的旨意——神在告诉他,他要这条狼。

既然如此,想必为他付出点什么,也是应该的吧。

既然说怕野禽走兽,那我就守着你一晚上好了。

可是,赤浔似乎忘了一点。

他自己就是神呀。

“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因为你不会骗我的。”淼烺轻声说到,他看向赤浔,咧起嘴角笑了笑。

温柔、阳光、可爱。这是赤浔一瞬间想到的词语。时间在那一瞬间停滞,心在那一片刻悸动。弯弯的眼角是蔚海让人着迷,上扬的嘴角是春意拂过脸颊。赤浔看呆了眼,他未曾看到过淼烺笑得这么动人,或者说,他就没看到过淼烺的笑容!

多美丽呀……可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赤浔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眼神没办法从淼烺身上挪开,他不想错过任何淼烺的表情。

高傲的神,神就应该超脱世外三欲清风,可那一次对上你的眼,我便从此挪不开视线,失了神,乱了心。

我还能忍心一直骗你吗?

“可我骗了你。”赤浔下定决心,说到。

“我骗你我有魔法 我骗你我只是精神好没睡,很多东西,我骗了你。”

淼烺的表情在那一瞬凝固了一下,随后又马上缓和,试图装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哦……嗯…..没关系。”

淼烺的表情有些挣扎。

“没关系的,你看你不也承认了嘛……”

声音渐渐小去,倔强是淼烺最后的反抗。

赤浔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很轻,但又很痛,它不偏不倚地划到了最软的部位,留下一阵疼痛。

自责,愧疚……这些情绪本不会出现在赤浔身上的。他好想拥抱淼烺,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淼淼烺。

原本,赤浔只是觉得,对于这样一条狼,不该透露太多事情。但现在,自己或许错了,他没想到淼烺会这样相信自己,甚至白痴一样的谎言都能相信,明明那只是一句随口的玩笑!一想到淼烺纯洁的心灵被自己如此玩弄,赤浔就像是咽了块石头一样,哽在心中无法释怀。

“好啦,别说那些了,天亮了,我们还要赶到镇子去呢,某条酒蒙子龙可是好多天没喝酒了,想喝酒的话就得快点呢。”

淼烺强行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一点,岔开了话题。

原来他知道自己酒壶早就空了……

赤浔的喉结滚了滚,心中的话溢在了嘴边,淼烺却抄起身边的剑,起身走到一旁收拾起了行囊。

赤浔略微张了张嘴,随后又合上,到了舌尖上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想要拥抱淼烺的冲动还是只能压抑在心中。

赤浔缓缓起身,摇摇头,身子略显摇晃,受限于凡间的身躯,一夜未寐的后果找上了门。

赤浔空荡荡的酒壶挂在腰间,这是他唯一需要带的物品,其他的干粮都一并装在淼烺的布袋中。这些天都是淼烺一个人在携带,而今天,赤浔却主动要求给他。

尽管愣了一会,淼烺还是将布袋交给了赤浔,他也许并不知道赤浔的转变意味着什么。

淼烺只是,有些伤心。

原来他一直在骗我。

没有说骗了哪儿,没有说骗了多少,这都不重要了。

“是你的话,我都信。”

其实,自己又在伤心什么呢?

因为自己看似很有意的暗示被无情捅破了吗?

而自己又在暗示什么呢?

他开始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闹矛盾也好,途中遇险也罢,哪一个是自己不能接受的?唯独这个事实,他需要时间。

从讨厌一条龙到喜欢一龙需要多久?

淼烺已经丈量过了。

他放松了紧咬着的牙齿,看向手中的地图。

今天肯定是能够赶到镇子上了。只是在地图上的前方,有一个红色的骷髅头标记,意味着什么呢?

侧后方是背上行囊的红龙,他们一言未发,却默契般地一起迈脚。

这一路,会很安静吧。

赤浔死盯着淼烺的背影,龙眼周围带有血丝,赤红的竖瞳明显带有难以抵抗的疲惫。

真的好困……好想睡觉……

淼烺的怀里是什么感觉呢?

靠在他身上睡着应该很舒服吧。

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脸,毛茸茸的身子……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睛半睁半闭。不知走了多久,淼烺的一声惊呼让赤浔瞬间惊醒。等到赤浔回过神来时,走在前头的淼烺已不见身影。

赤浔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四处寻找着淼烺。不过是走神了一会,怎么人就不见了呢?

赤浔有些慌了。

“淼烺!!!”

“……”

无人应答。

“淼烺!!!!!!”

“……别喊了~你的小狼在这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十分随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藐视意味。赤浔顺着声音望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显现。

赤浔一下就认出小的那个是淼烺,只是他双手被缚在身后,身体被压弯着,腰间的剑也不见身影。在淼烺的旁边,也是一条白狼,淼烺的剑就在他的一直手中,另一只手则压着淼烺,向赤浔走来。

周围的灌木丛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的身影开始涌现。

这些都在告诉着赤浔,他们中埋伏了。

“我没事……赤浔你快跑!”

赤浔只听见了前半句,而后半句则自动忽略了。赤浔只觉得自己的怒火烧的旺盛,他咬紧牙,克制着自己的冲动,说:

“你们想干嘛?”

两狼走到近处,赤浔终于得以见到那狼的真面目。

白狼,额上眉心处有着特殊的金纹符号。赤浔环视一圈,围在四周的各种兽人的手臂上或者衣物上也都印着同样的金纹,是什么含义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等一下……

北方,白狼,额头上的金纹……

这不正是他们要寻找的那位白狼吗?

“不想干嘛,只是想要点过路费而已。”金纹白狼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剑,喃喃着,“多美的一把剑呀……”

赤浔压制住了攻击的念头,他试探性的问着:

“芷岚?”

金纹白狼的眼神骤然变化,他有些惊讶地看着赤浔,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

淼烺也心中一惊,他看向押着自己的这条白狼,和酒家描述都那位白狼对应着。

见赤浔无视了自己的问题,芷岚有点恼怒,他将剑横在淼烺脖子上,吼道:

“我在问你话!不想他脑袋落地就回答!!”

赤浔蹙起眉头,心中暗叫难办。

“有一个酒馆老板告诉我的,他托我们给你一封信。”

赤浔摸出那封信,在空中摇了摇。

但这位芷岚的反应似乎有些反常了,他先是浑身一愣,反应过来后,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是那么的干涩——或许事情并不是赤浔自己想的那样。

“真是愚蠢……死板又不通性的老东西……你,把信拿过来。”芷岚指了指一头牛人,命令着。

牛人身子很高大,甚至比赤浔都高出一头,与之对应的是其健硕的身材,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硕大而又丰美。当牛人走到赤浔面前,俯视赤浔,那像是看苍蝇一样的眼神让赤浔感到一阵恶心。在旁人看来,这头牛具备着一拳锤爆红龙的头的能力。

倘若不是有委托在身,赤浔保证自己已经将这头牛烧得渣都不剩了……不,应该是所有人。

芷岚拿到信读了起来,而赤浔观察着四周,审视局势。

周围人数很多,什么种族的都有,体型高大,随便哪位都能倒拔杨柳的程度。很明显,这是一帮山贼,而芷岚则是他们的老大。在当地,众人皆知这个无恶不作的山贼团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尤其喜欢劫掠旅人的物品。所以才会有着地图上那“不明所以”的骷髅头。

只可惜,淼烺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赤浔看着被押着的淼烺,心中莫名恼火,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剽窃了一般,芷岚的每一个对淼烺的动作在他眼里异常扎眼,不断刮挠着赤浔的心。

“呵呵……呵呵……”芷岚看完了信,一把将信揉捏着甩在脚下,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还没忘掉我呢……”

赤浔的耐心正逐渐被消耗,他实在不明白酒家和芷岚的关系,只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他真正在乎的是他已经完成了这个狗屁委托,以及被押着不得不弯腰俯身的那条自己的狼的安全。

“去你妈的酒馆去你妈的生活,不过是一个毫无志向的普通人!”

芷岚突然吼道,眼尖的赤浔忽然发现,芷岚的眼眶中似乎含着泪水。

“他很关心你……”淼烺忽然发言。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

“关心我???”芷岚的脸颊上还是划过了泪痕,和他凶煞的表情放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奇怪,他浑身颤抖着吼到,“他凭什么关心我?当真以为我们就在一起了?一辈子就毁在那个破地方的人拿什么资格和我谈在一起?!痴人说梦!!!”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隔阂,这场闹剧我实在是没有耐心看下去了,现在,把他放了——我不想动手,但不要逼我。”

“赤浔……你别管我了!你自己快跑吧!!他们人多势众!”

淼烺艰难地说着,一直弯腰让他有些吃不消。

“闭嘴。”赤浔冷冷地说到,“你让我不管我就不管了?你也太自私了吧。”

“很好……让我回想起这段痛苦的回忆,很好……”芷岚抹掉了脸上的泪水,神情变得更加凄凉,却有着更强烈的杀意,“原本我只是想劫个货,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麻烦你们,下半辈子就留在这吧。”

“跑啊,赤浔!!!!”

剑刃升空,人群涌动。

芷岚挥舞起剑,剑身刻着象征着淼烺的水蓝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熠熠光辉,淼烺狰狞的嘶吼,芷岚凶狠的表情,以及四周袭来的兽人,此刻在赤浔的眼中显得那么慢。

好似什么东西破碎着撒了一地,曾经赤浔一直坚持的东西,现在化为了齑粉。

他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

赤色的瞳孔溢出鲜艳的光芒,死死盯着即将落在淼烺脖子上的剑,不曾斜视过一丁点。

普罗米修斯曾将火种赐予大地,这个世界得以有了温度。人们讴歌他,赞颂他,扬他伟大的名,咏他不朽的诗。

可眼前的这些人不曾预料到,普罗米修斯赐予的诞生的火,也能毁灭。

只是弹指一挥间,芷岚觉得手中的剑忽然变得冰凉刺骨,疼痛感顿时从掌心传来,还未等他扭头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手中的剑又没了重量,紧握着的剑柄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芷岚的爪子一下子握成了空气。

剑被直接汽化了。

蒸汽缓缓向上飘起,芷岚面色震惊,还在努力理解着这一切,爪上强烈的痛感席卷了大脑,一阵毛发烧焦的臭味飘过,芷岚看向自己的爪子,吃惊地发现,爪子早已面目全非,周遭冒着蒸汽,而刚才所谓的“冰凉感”,不过是急剧的高温带来的错觉罢了。

“你见过神吗?”

赤浔缓缓靠近芷岚,雄伟的嗓音传出,形成无形的压制力,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搞不清楚状况看呆了的淼烺。

火焰兀地从四周跃起,将众人死死围在其中,火舌高六尺有余,舌尖急躁地舞动着,彰显出做法者的愤怒。

赤浔的赤色瞳孔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眼眶中鲜艳地散发着红色光芒,就连淼烺也不曾见过他此刻这般模样。

红色,代表死亡、代表杀戮。

那是红光,你企图求证一些合理性,于是鼓起勇气窥探了一眼,你成功看到了他闪着红光的瞳孔,但在你的眼神接触到他瞳孔的一瞬间,你能感觉到,他好像也在看着你,看穿你的一生,将你死死钉在原地,你的脑子里像是炸了一口钟,钟声灌顶,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一时间,你的汗毛竖起,甚至,忘了怎么呼吸。等到你缓过神来,在你的脑海中便只有两个字,死亡。

在他们悲惨可怜的几十年生命中,这样的景象无异于幻觉。从没有人的瞳孔能这样闪烁死亡的光芒。

芷岚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右手还在发痛,他用左手拔出身旁一位狼人的剑,想再次以淼烺为要挟,可还没等到他把剑抓稳,那把剑又是忽然间汽化而消失不见了。

“呃啊啊!”

芷岚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甩动着双爪,不时用嘴筒子往爪子上吹气。不出意外,他的两个爪子都已经快烫胡了。

“怎么……怎么会……”

“胆敢对神看上的东西下手,”赤浔仰起头,用像看蝼蚁一样的眼神俯视着芷岚,不屑地说,“螳臂当车……”

下凡,不应破坏凡间的运作规则,不应干预凡间的事情运行轨迹。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神的东西,神看上的东西,必须毫发无损地得到。

所以赤浔早就将所谓的不干涉原则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只想要他的东西好好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知不觉地把那条狼放到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去了呢?

周围的兽人大多被神威镇压得不敢轻举妄动,有几个胆子大些的有点小动作,可一被赤浔横一眼便失了魂,没了心气,不敢上前。此情此景,聪明人都知道,这条红龙不是他能惹的。

芷岚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眼前的红龙竟自称自己为神!他甚至花了一些时间来反应这是不是什么中二的说辞。不过,汽化的剑,漫天的大火,诡异红光的瞳孔,这些完全违背凡间常理的事情,都在向芷岚强调这个不争的事实——他就是神。

“其……其实……下半辈子还很长,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我只是……只是开个玩笑……玩笑……”芷岚的声音弱不可闻,丝毫没有刚才得意的气焰。

赤浔走到芷岚跟前,没有理会芷岚快吓哭出来的言辞,只是将淼烺接过,解开了淼烺手腕上的绳索,然后检查着他的身体,确保没有一处受损后方才松了口气。

淼烺看着赤浔,赤色的瞳孔不时和自己的眼神对接,但淼烺并没有看到那鲜艳的红光,只有赤浔独留给自己的柔情。目睹了刚才的情形,淼烺也在思考一个他无法相信的可能——莫非赤浔真的是神?

“赤浔……你……你真的……?”

赤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淼烺嘴前,做出“嘘”的口型,此刻,他还是之前那个无所事事、玩世不恭的红龙,嘴角微微的笑容,眼神中的柔情,和刚才的压制不住的殺意简直是天壤之别。

“接受不了的话,可以闭上眼,我会快点结束的。”

赤浔最后撮了撮淼烺耳尖的水蓝色毛发,惹得淼烺身体一阵轻颤。随后,淼烺清晰地看见,赤浔的瞳孔骤然间又散发出了恐怖的红光,像是人格切换般,此刻的赤浔非凡人敢靠近。他将淼烺护在身后,自己朝芷岚走去。

赤浔立在芷岚面前,淡淡扫视了一下,轻哼一声说到;

“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好了。”

赤浔抬起龙爪,爪尖“倏”地一声跃起两束火苗,狂乱地舞动着。

“为何要如此呢?”

“他明明那么喜欢你。”

赤浔蹲下身,托着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芷岚。火苗轻轻跃动,逐渐有着变旺的趋势。

“其实,爱情,我也体会不多, 但我明白一点,”赤浔陷入了回忆,眼神中不自觉地显露出独属于他的柔情,“一个爱你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话语传到淼烺的耳里,引得淼烺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这句话似乎已经挑明了某些关系,一想到这点,淼烺便止不住地开心。

“可惜,你没能明白。”

火焰愈来愈旺,周遭的火墙也因此变得更加旺盛,火墙四周散发出强烈的高温,没有任何人敢尝试越过。

不一会,原来只有六尺的火墙,已然演变为滔天的火幕,被围在里面的人惊慌失措,群龙无首,有胆大的兽人尝试用随身的水壶浇灭一点缝隙,可惜那微不足道的水在碰到火根前便早已变成水蒸气了。

而赤浔爪上的火苗也变成了火束,只需一碰,便能在身体上烧出一个血窟窿。芷岚早已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他哆哆嗦嗦地闭上眼,在惊恐中面对自己的结局。

“Watch the flames burn auburn on,”

“The mountainside.”

“……”

赤浔也合上眼眸,语调悠长地哼起歌来,那是刻在自己脑海深处的一首歌。歌词内容在场的人并不听得懂,但他们都觉得自己大概离死不远了,而这,是他们最后的挽歌。

很熟悉的调子,非常熟悉,淼烺似乎都能跟着唱出来,可,自己是在哪里听过呢?

“Now I see fire,”

“Inside the mountain.”

“……”

“这位客人……您还好吗?”

芷岚跌跌撞撞地摔在酒台面前,浑身布满血迹。

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剑,他仰面望着天花板,双目无神,直到自己闭眼前,他看到有另一条狼的身影在晃动。

“I see fire,”

“Burning the trees.”

“我叫……芷岚。谢谢你。”

芷岚醒来时,自己的伤口早已得到了包扎,身上的血渍也全都清理干净了。阳光透过窗户撒到床边,只见一团黑影趴在那,身体有规律地起伏着,像是在睡觉。

黑色,明明是最能吸收光线的颜色,可阳光下的他,怎么周身处处都闪烁着光辉呢。

…….

“你昨晚状态真的很差,我怕你出什么事,就……就守在这了……嘿嘿……”

黑狼挠挠头,傻笑着,样子呆得像个小孩。

“笑起来……真的好傻。”芷岚心里想着。

“我的名字嘛……叫,叫玄佚。”

“And I see fire,”

“Hollowing souls.”

“酒家!一斤二两龙涎酒,顺便拿块擦剑的布,”芷岚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进酒馆,用洪亮的声音流利地吐出这些他说过无数遍的同样的字词,他坐到酒台前,注视着酒台忙碌的黑狼,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服务,“还有黑狼的陪聊服务~”

玄佚总是微笑着拿出一斤二两龙涎酒——这家酒馆的特色——摆在台上,然后从下方拿出一块清洗干净的布给芷岚擦拭沾满血迹的剑刃,最后也面对面坐在台前,给自己酌上几杯,开始了他的“陪聊服务”。

“今天没受伤吧。”

“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委托啦,我还解决不了么。”

玄佚撑着头,看眼前的白狼看得出神,不时偶尔对上白狼望来的目光,双方都会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没有言语解释,但你我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一位客户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冲到台前来喊酒家,玄佚还能继续看,他能看一整天。

“I see fire,”

“Blood in the breeze. ”

“一定要走嘛……”

“北方更发达,那里会有更多机会,明白吗?”

玄佚强忍着哭出来的冲动,装作一副坚强而无所谓的模样,可表情的用力恰好出卖了他的掩饰。芷岚摸摸玄佚的头,轻声说:“乖,没事的哦,往好处想,又不是见不到了对吧。”

玄佚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其实彼此都很清楚,再见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他们终究怀揣着不同的理想,他们的人生轨迹终将只是短暂的交汇,随后便匆匆分离,指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再不相交。

夕阳,白狼的背影逐渐融入进光芒中,模糊不清,玄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表过白。

可有些话,错过了,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And I’ll hope that you’ll remember me.”

芷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这种结局。

他本来只是想截个过路费,可阴差阳错般地得到了玄佚的信。

其实自己没有生气。

出来闯荡的自己,为了自己所谓的发展,丢下了玄佚,玄佚喜欢自己,他心知肚明。

但残酷的世间将芷岚捉弄,他不得不走上这样一条路,丢下了自己的剑,自己的心。

他只是想逃避,不去想那条黑狼,心里会好受很多。

眼前的龙人自称是神,原来,神的力量就是这样的吗。

看起来,那条狼就是惹怒他的关键吧。

真好啊。

凡间的事物在神的眼里就是一团橡皮泥,只要神想,他可以随意揉捏。

如果还能再来,我会留在酒馆陪你的。

毕竟,我还没有说过我爱你。

灼烧感席卷全身,身子的每一处都在剧烈地疼痛,周围的空气像是熔岩一般贴在自己皮肤上,每一处都被极高温炙烤。

赤浔哼完了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芷岚,手上的火束已经变成了紫色,他并没有直接用火烧芷岚,那太低俗了,直接不动声色的升高空气温度应该不错。

敢动我的狼,就是这个下场。

芷岚撕心裂肺的呻吟传到淼烺的耳里,抓挠着他的心。

淼烺看不到芷岚的模样,眼前的只是赤浔的背影,他能意识到,赤浔如果想杀一个人,那简直太轻松不过了。

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想芷岚死的,芷岚不是他们的委托对象吗?不是酒家的爱慕对象吗?

不必这样的对吧?应该……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赤浔!停下……”

赤浔顿时停止了动作,他略有疑惑地起身回头,看着淼烺,问:

“怎么了?”

“不要,不要杀他。”

赤浔无言,周围的人无声。

淼烺愣愣地看着赤浔,那英俊的面容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这已经说出了某些事情。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你已经……?”

“你该早点说的。”

赤浔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到。

淼烺向赤浔身后望去,能看到一团黑色躺在地上,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出其基本的狼形,空气中飘来一股混合着毛发烧焦以及肉类被烤熟的味道,杂糅起来让淼烺感到一阵恶心,他不得不闭眼捂住嘴,努力地忽略这一切。

“乖,别看,早点离开,也就闻不到了。”

赤浔走到淼烺跟前,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轻声说。

“走吧,我还想喝酒呢。”

四周的兽人面面相觑,他们刚刚目睹了自己的老大被活活烤熟,他们都在害怕自己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结局。

眼前的神说要离开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活下来了?

赤浔将淼烺打横抱起,尾巴轻摇慢摆地在空中晃着,彰显了其主人的愉悦心情。

淼烺安安静静地在赤浔怀中,他还在努力接受这一切。

火墙在赤浔穿过时自动地空出一块刚好契合身形的空缺,随后马上又被补上熊熊火焰,火墙内已然只有一群待烤的羔羊和一条烤熟的狼。

赤浔微微回头,瞳孔中倏地闪过红光,随后便恢复原样。他紧紧抱住怀中的狼,像是抱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镇子……应该在这边……

“If this is to end in fire,”

“Then we shall all burn together,”

“Watch the flames climb higher,”

“Into the night.”

“……”

歌声又起,不知是唱给身后的,还是怀中的听。

赤焰不灭,哀嚎不绝。

======================第六章========================

淼烺窝在赤浔怀里,下垂的尾巴随着赤浔的脚步节奏晃动,他的眼睛半闭着,没有一点动作。

赤浔依旧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不时看看怀中的小狼,他的喉结滚了又滚,像是在犹豫,良久,才轻轻地说出一句话。

“对不起。”

说这话时,赤浔的龙尾不规律地多摆了两下,像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不自在。

他是神,神需要对一个凡间的小狼道歉吗?

淼烺在赤浔的怀里轻轻动了动,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呃......当时我很生气,就没收住手,所以......”

“我不是说这个。

淼烺将头从赤浔的怀里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盯着赤浔那张威严的龙脸,那双眸子中,除了一贯淼烺平日里的冷冽,对赤浔独有的温柔,还多了一些不解。

“你说,你是神......”

“......嗯。”

“神原来是这样的吗?”淼烺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出了饿这句话。

“哪样?这样?”赤浔将尾巴蜷过来伸到身前,倏地一声,一团火苗便从尾巴尖燃起,尽管那一块长着一团柔顺的毛,但是火苗却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没有伤到一点毛发。

尽管已经看到过这种伎俩,但再次在眼前看到还是会被吓一跳,随后点了点头。

赤浔摇摇尾巴,熄灭了火,重新把尾巴放在身后轻摇慢摆着,说:

“既然是神了,有点能力很正常吧。我的能力是火,能够控制所有火元素,干我想干的任何事,只要我想,我可以把这个世界烧个精光,当然我并不打算那么做。”

“为什么是火?”

赤浔明显地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

“我不知道。感觉发生了一些事情,在那之后我才是这样,但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场面忽然间又安静下来,双方都有自己的要思考的东西,龙人在回忆自己的经历,狼人则在思考龙人的话语,对于狼人而言,龙人的话可能有些超过认知范围了。

“那.....你会杀了我吗?”

赤浔浑身一震,险些被自己刚咽下去的口水呛到,他瞪大眼睛,提高了语调说:

“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杀你!”

淼烺缩了缩脑袋,没有说话,他的耳朵耷拉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活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狗。

但,面对这样一个凌驾于世界之上的神,已然目睹过他那恐怖的实力,仔细端详威严的面容, 又怎能不联想到死亡?

赤浔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过激了,但淼烺那话属实给自己吓得不轻,他把尾巴蜷过来,用毛茸茸的龙尾尖轻轻挠着淼烺的脸,安慰着:

“小笨蛋,下次别说这么吓人的话了。”

淼烺点点头,又往赤浔的怀里蹭了蹭。

“那你......那你......”过了一会,淼烺才结结巴巴地说,“你在那个地方说的......爱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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