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联邦边境，飞龙关。

巍峨的洛基山脉横贯东西，山势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拜伦大陆彻底切分为南北两界。自上古神战结束后，战败的大部分异族都被驱赶至山脉北侧那片荒芜的冻土之上。而为了永绝后患，教廷与神圣联邦历经数百年，在这道大陆脊梁上构筑了被世人称为“绝境长城”的防线。

虽然名字叫做“长城”，但它实际上却并非真的是一道绵延万里的孤墙，而是一个由七座依山而建的巨型要塞串联而成的防御群。这些要塞分别坐落在洛基山脉的七处天然隘口上，再辅以星罗棋布的哨站和瞭望塔，从而锁死了北境一切南下的路线。

在这七座要塞中，最东边的飞龙关附近的地势最为平坦，也离圣城奥斯丁最近，是唯一能允许大军团通过的战略通道，正因如此，飞龙关也是“绝境长城”上最为恢弘的要塞。整条主城墙全长接近两公里，西侧深深楔入洛基山脉的山体，东侧则延伸至海岸线的尽头，坐落在千丈海崖之上，俯瞰着咆哮不息、终年雾气昭昭的混沌海。

和其他深居内陆的关隘不同，飞龙关是“绝境长城”上唯一一座拥有深水港口的军事要塞，在飞龙关后的数公里，地势极速下沉，海岸线自然内收，形成一个天然海湾。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这里不仅是联邦抵御异族的钢铁门户，更是南北贸易的核心中转站，来来往往的商人让这座原来冰冷的堡垒多了许多人气。

虽然特莉丝不是第一次来到飞龙关，但每次来，都会被眼前这座拜伦大陆的第一军事要塞所震撼。足足有五十米高的主城墙几乎遮天蔽日，在墙后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主城墙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稍微凹陷的“V”型，这种类似棱堡的设计让城墙上的守军能轻松地打击到进攻方的侧翼。光是站在城墙脚跟抬头望去，那由黑岩铸造的光滑墙面就足以令人窒息，根本提不起攻打的念头。

特莉丝此次前来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按照惯例先去飞龙关的总督府，而是直接来到了主城墙西侧的一座塔楼上。虽然名义上飞龙关的最高领主是总督，但特莉丝知道这座高塔的主人才是飞龙关乃至整条“绝境长城”的实际掌控者。

不过特莉丝也没有任何掩饰自己行踪的意思，直接站到了塔楼那略显斑驳的青铜大门前。门框上的“全视之眼”在上下打量了一下特莉丝后，两扇大门便无声地打开。当特莉丝顺着塔芯的旋转楼梯上到第七层时，她终于见到了她今天要拜访的目标。

在一个像工坊一般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宽大的工作台，上面躺着一个尚未完工的魔偶。

那魔偶约莫一人高，流线型的躯壳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银灰金属色调，此时它胸腔完全敞开，把内部复杂的齿轮组、微缩传动杆以及密密麻麻的魔法回路袒露在外，宛如一个外科手术的现场。

而在工作台前，则是一名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吊带亚麻背心的女士，一头靛蓝色的头发被一个金属束带绑在脑后。那件背心平平无奇，几乎能在任意一位码头工人的家里找到同款，然而她那饱满的豪乳却把背心撑出两条诱人的圆弧，浅麦色乳肉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挤出，在胸前的开口处刻出一条深不见底的乳沟。细密的香汗从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胸前深邃的沟壑中，在魔法灯的映衬下泛起一阵细腻的柔光，更平添了几分属于成熟女性的妩媚。

只见她右手捏着一把刻铭刀，正在细致地勾画着魔偶内部的法阵回路，左手自手肘以下却是一段反射着银光的金属义肢，在肘关节的上方，深色的疤痕组织与冰冷的金属基座严丝合缝地交织在一起，数根纤细的魔导线像是细小的触须一样，深深地刺入她的肌肉，附着在她的魔法回路上，以确保每一丝魔力的流转都能瞬间反馈到那五根修长的金属手指上。

狂暴的雷霆顺着她指尖的导魔通路被压缩成纤细的白芒，炸裂的电弧在金属甲片间跳跃飞溅，将金属表面烧至红热，随即又迅速熔融结合，不断地把一个个特莉丝叫不出名字的部件焊接安装在魔偶身上。

也许是因为静电的关系，她脑后的靛蓝马尾蓬松地炸开，不免显得有点滑稽。

“特莉丝妹妹！好久不见！”看见特莉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女子手指一弹，手中的刻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桌角的笔筒中，然后整个人像一只大鸟一样向特莉丝扑来，狠狠地给了我们的候选圣女一个熊抱。

“唔……”蓝发女子站起来竟然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高，特莉丝那张秀气的小脸刚好被埋进了一片温热且富有弹性的柔软中，那股混合着淡淡汗水味与微甜乳香的气息排山倒海般涌入鼻腔，“斯嘉丽姐姐……等一下……我要喘不过气来了。”

特莉丝无可奈何，红着脸把斯嘉丽轻轻推开，避免了成为拜伦大陆上第一个被奶子窒息而死的圣阶。

斯嘉丽也不生气，后退了半步，上下端详着特莉丝，“嘿嘿，几年没见，特莉丝妹妹已经……”她下意识地瞄向特莉丝那微微起伏的胸脯和几乎没变的身高，把到嘴边的“长大了”强行咽了回去，尴尬地改口道，“嗯……特莉丝妹妹还是这么可爱！”

说罢，斯嘉丽便伸出双手，开始揉面团一样揉搓着特莉丝的小圆脸。

自从斯嘉丽脱离了圣堂，便常年镇守在“绝境长城”上，很少回圣城奥斯丁，和特莉丝也仅有数面之缘，不过这位久居北国的圣阶强者似乎天生的自来熟，就好像这些年来和特莉丝朝夕相处的不是芙蕾雅，而是斯嘉丽一般。

“斯嘉丽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特莉丝嘟着嘴，无奈地说道。

“说的也是，特莉丝妹妹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圣阶施法者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才十五岁，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呀。”斯嘉丽收回双手，讪讪地说道，眼神中难掩落寞。

特莉丝察觉到斯嘉丽语气中的异样，抬起头望向这位曾经的圣堂姊妹。

作为圣阶施法者，斯嘉丽看起来不过三四十岁，脸蛋上的皮肤依然紧致，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浅色大理石，时光似乎无法在她那高挺的鼻梁上刻下一点褶皱。然而，特莉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藏在靛蓝色长发深处的几分灰白。

特莉丝并不知道斯嘉丽到底多少岁，只知道当芙蕾雅还是高阶施法者时，斯嘉丽就已经晋升圣阶了，而在七十多年前芙蕾雅成为新一代圣女后，斯嘉丽便主动退出圣堂，来到了飞龙关，眼前这位风韵不减的轻熟女的真实年龄恐怕能当自己奶奶的奶奶了。

越是强大的施法者，就越能保持肉体的“鲜嫩”，而圣阶施法者更是几乎能容颜永驻。但生命的本源终归不是无穷无尽，大多数人类圣阶也不过两三百岁的寿命。但一旦出现衰老的痕迹，那便证明她已经离生命的尽头不远了。

特莉丝自然能够察觉到斯嘉丽那细微的心理波动，立刻便转移话题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斯嘉丽姐姐，我这次来，是想你陪我去一趟北境。”

“咦，为什么这么突然？”斯嘉丽很快便从伤春悲秋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重新变回了那位热情的大姐姐。

特莉丝把莉莉的事情给斯嘉丽说了一遍，不过思索了一番后还是隐瞒了关于陆遥的部分，只是说自己在一个线人那里得到了那个绑架莉莉的邪教的情报。

“你说莉莉妹妹被偷偷运到了北境？唔……但是所有经过飞龙关的车队和商船都要经过严密的检查，毕竟联邦一直严厉打击对北境的各种走私……不过每天来来往往的货物那么多，要是他们把莉莉藏在某个商船的夹层里面，蒙混过关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对这个有印象吗？”特莉丝把陆遥给的北境地图和那个龙头徽章递给了斯嘉丽。

“暖水湾？我记得暖水湾南岸的冰雾港地势平坦，是北境唯一的不冻港，但是暖水湾北岸却都是些悬崖峭壁，杳无人烟。”斯嘉丽望了望地图，又拿起龙头徽章仔细端详，然后摇了摇头，“我对这个东西也没有印象。”

“既然如此，斯嘉丽姐姐能陪我去暖水湾走一趟吗？求求你了。”特莉丝双手合十，举到头顶。她并不是十分信任陆遥，这种来源不明的情报，说不定是个陷阱。在薇儿那里吃了个小亏后，特莉丝变得越发谨慎，只要把斯嘉丽拉上自己的“贼船”，哪怕暖水湾那边真的有埋伏，己方有两名圣阶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斯嘉丽沉吟了片刻，突然道：“怎么？你和芙蕾雅妹妹吵架了？怎么不去找她？”

“也……也没有啦。芙蕾雅姐姐现在身居要职，不好离开圣城。而且去北境反正都要经过飞龙关，其实也是顺便来看望一下斯嘉丽姐姐啦。”特莉丝被斯嘉丽戳穿了心思，一时间有些窘迫，赶紧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是这样么？”斯嘉丽微微俯下身子，盯着特莉丝的脸。

“就是这样！”特莉丝被盯得心里有点发毛，耳尖愈发通红。在和芙蕾雅大吵一架后，特莉丝自然是不肯再求芙蕾雅帮忙，只能退而求其次来飞龙关找斯嘉丽这个“备胎”，不过这种事情特莉丝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斯嘉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了，不逗你了。去北境的话，你可是找对人了！我对北境比对自己的后花园还要熟，走吧。”

说罢，斯嘉丽也不管工作台上那个半成品魔偶，直接拉着特莉丝的手向着塔外走去。

……

斯嘉丽带着特莉丝穿过飞龙关嘈杂的集市，直接来到了关下的“铁石港”。

如果说飞龙关的那数十米高的主城墙是关隘的脊梁，那么这里便是飞龙关的心脏。这个深水港口就像是从洛基山脉的脚下强行啃食出来的半月形豁口，由花岗岩筑成的巨大防波堤半包着入海口，将混沌海那暴戾的怒涛挡在几百米外。

此时港区内的泊位已经被数十艘商船占满，一箱箱货物在码头进进出出，外海处还有十来条船只在排队等着进港。常年不息的海风带来了连绵不绝的湿气，加上铁石港地势低洼，使得这里的空气粘稠潮湿，混合着海盐和水产的咸腥，以及码头苦力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汗臭味，让特莉丝不自觉地捂住了口鼻。

斯嘉丽倒是早已习惯，直接拖着特莉丝在人群间穿梭，最后来到了一处被围栏圈起来的私人泊位，里面停靠着一艘与周围臃肿商船格格不入的卡拉维尔帆船。这种轻型三桅帆船用三角帆替代了笨重的横帆，以舍弃了顺风时的绝对速度为代价换取了超绝的机动力和卓越的逆风航行能力。

而眼前这艘三桅帆船比普通的卡拉维尔帆船更加的细长，似乎是除去了大部分的货仓，换取了呈完美流线型的船身，三角帆上则勾画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上面缠满了紫蓝色的雷光，正是斯嘉丽的个人徽章。

“上来吧，这是我的‘雷鸣’号。”斯嘉丽似乎没有放下栈桥跳板的意思，直接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甲板上。

特莉丝紧随其后，但当她在甲板上站定后却惊讶地发现，船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沉默伫立的黑影。这些“船员”约莫两米高，关节处连接着精巧的传动轴与活塞，头部是没有任何五官的椭圆金属壳，四肢却是细长，看起来略显滑稽。

随着两人登上甲板，这些精钢铸成的魔偶们就好像收到了无声的指令，身上亮起了颜色各不相同的魔纹，然后自顾自地动了起来，或是升帆或是起锚，一时间整艘帆船都忙碌了起来。

特莉丝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些来来往往的“水手“们，然而在魔偶群中，一个覆盖着嫣红魔纹的“水手”却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亮银色的身躯微微颤抖，和其他魔偶格格不入。

斯嘉丽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笑着道：“这只魔偶是‘新鲜出炉’的，可能在调试上出了点问题，重启一下就好了。”说着她便走到了那魔偶的背后，用金属左手贴住魔偶的后心，汹涌的紫色电流瞬间从义肢掌心喷薄而出。

那嫣红魔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明明只是冰冷的炼金产物，特莉丝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这个钢铁躯壳正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剧痛。但很快随着电流的平息，魔偶的身体也平静了下来，行为也恢复了正常，开始迈开双腿，和别的魔偶一样在船上作业。

“斯嘉丽姐姐，这些魔偶……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不然呢？指望那帮只知道抽烟喝酒的官僚给我配人手吗？即使他们愿意，我也不会要。”斯嘉丽笑了笑，“和魔偶比起来，活人会背叛，会恐惧，会因为一点点北境的冻疮就哭爹喊娘，但魔偶不会，只要魔力供给不中断，它们就是最忠诚的部下。”

随着船锚被拉起，“雷鸣”号缓缓地驶离了泊位，灵活地在庞大商船的缝隙间闪转腾挪，向着外海驶去。

暖水湾离飞龙关只有三百多海里，按照“雷鸣号”的速度，只要一天一夜便可到达。

混沌海的景色荒芜而单调，随着航线深入，风浪也愈发狂暴。特莉丝倚在摇晃的舷墙边，百无聊赖地观察研究着那些各司其职的魔偶。在拜伦大陆上魔偶并不多见，主要是因为造价太高，“雷鸣”号上的这一船魔偶，若折算成金币，估计都能武装一支小型舰队了，也只有斯嘉丽这种能自产自销的圣阶施法者能负担得起这么大的手笔。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这些魔偶水手们能过二十四小时在船上待命，只要供给魔力就能无限续航，随时能进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程——就像今天一样。

不过在这些魔偶光溜溜的身体上，却没有镶嵌任何魔力晶石。更奇怪的是，这些魔偶散发出来的魔力波动大相径庭，体表上浮动的魔法纹路也各不相同，不太像是一种制式产品。

“也许魔力核心被放在了胸甲内部？”特莉丝皱起眉，尝试释放出一丝精神力去窥探魔偶的内部结构。但她的精神感知刚接触到那层银色金属，便好似碰上了一堵透明屏障，那些魔偶身上的魔纹似乎还有屏蔽感知的术式。

“特莉丝妹妹，随便偷窥可是不好的喔。”斯嘉丽的声音从船舵后传来。

被斯嘉丽当场逮住，特莉丝尴尬地收回精神力，干咳了一声，干脆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只是好奇……这些魔偶的能量来源到底是什么？我没看到晶石插槽。”

“不告诉你，这可是斯嘉丽姐姐在飞龙关立足的看家本领哦。“

“切，还担心我偷学了去抢你生意不成？”不过话虽如此，特莉丝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每个圣阶都有自己的小秘密，特莉丝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颠簸，决定还是先回船舱补个觉。

“行吧，那我先去睡一觉。到了暖水湾，记得叫醒我。”

……

一天后，“雷鸣”号缓缓驶入冰雾港。

特莉丝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上甲板，迎面而来的不再是混沌海那冷冽的海风，而是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白雾，像是一层层厚重的鹅毛织成的巨幕，将“雷鸣”号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视线所及之处不过区区数米，连桅杆的顶端都隐没在了白茫茫的虚无中。

在那层层叠叠的浓雾深处，一道明亮的金色光柱贯穿了天地。在来自冰雾港中央灯塔“永辉之眼”的照引下，浓雾被强行撕开了一道通往港口的航路，指引着入港的船只避开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狰狞暗礁。

“我们不是要去北岸吗？”特莉丝疑惑地问道。

斯嘉丽一边拨动着舵盘，一边白了她一眼：“暖水湾因为地热的关系，长年被雾气覆盖，唯一有灯塔指引的航道就只有冰雾港。我可不想‘雷鸣’号触礁搁浅，我们上岸之后从陆路过去吧。”

随着“雷鸣”号逐渐靠近港口，“永辉之眼”发出的光芒愈发璀璨，浓雾也逐渐散去，一座灯火通明的城邦在雾气中缓缓浮现。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雷鸣”号稳稳地靠在了码头的石岸边。

然而，当斯嘉丽和特莉丝刚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时，却发现栈桥的木桩上，不知何时已经蹲着一只姿态优雅的黑猫。昏黄的路灯照在它漆黑如墨的毛发上，宛如被黑洞吞噬了一般，泛不出一丝光泽，反而使得它那对金色竖瞳更加地醒目。

“两位来自圣堂的贵客千里迢迢地来到我冰雾港，有何贵干？”黑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口中竟吐出了字正腔圆的大陆通用语。

“呵呵，飞龙关离冰雾港不过数百公里，千里迢迢可算不上。某种意义上我们也算得上是邻居呢。倪克丝小姐不欢迎我们么？”斯嘉丽对倪克丝认出自己并不感觉意外，毕竟自己的徽章大摇大摆地印在“雷鸣”号的三角帆上，她也没想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冰雾港作为自由港，如果两位是来观光旅游，我自然十分欢迎。”虽然人数不占优，但倪克丝在气势上却丝毫不输，金黄色的猫瞳寸步不让地盯着斯嘉丽的眼睛，“但我想提醒两位，冰雾港自从建成以来，一直保持着绝对中立，不与任何势力结盟，但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城里捣乱。”

“放心啦，城主小姐。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斯嘉丽似乎没有听出倪克丝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也不知道是她性格本就这般大大咧咧，还是因为过于自信，竟然踏前两步，伸出手就要去摸倪克丝的下巴。

这个举动让站在一旁的特莉丝吓了一跳，差点就要把”溯流“抽出来准备开打。随便去近距离触碰一个敌友不明的圣阶，本来就是大忌。毕竟按照圣阶的爆发力，在这个距离动手也不过瞬息之间，所以圣阶施法者间大多会默契地保持“社交”距离，算是一个不正式的“安全声明”。

好在倪克丝也出人意料地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一扭身子，跳到了另一个木桩上，堪堪避开了斯嘉丽的魔爪。

“路过？你们最好是路过。不知道荒凉的北境有什么大人物能让圣堂一口气派出两位圣阶施法者？”

“秘密~”斯嘉丽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

“既然如此，那么就祝两位好运了。”倪克丝似乎也没有追问到底的意思，只是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从木桩上跳了下来，摇着毛茸茸的猫尾向着城里走去，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等到倪克丝完全消失，斯嘉丽才瘪了瘪嘴，抱怨道：“天天变成一只猫咪走来走去，却又偏偏不给人摸，真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特莉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拉着斯嘉丽来北境，看来这位飞龙关的守关大将和成熟稳重似乎并不沾边，她在飞龙关待了几十年竟然没出什么乱子，真的是个奇迹。

斯嘉丽却对自己先去的危险举动毫不在意，把一半魔偶留在船上看守，另一半则披上宽大的灰黑色斗篷，遮掩住那怪异的金属躯体，静悄悄地跟着她下了船。那个先前出过“故障”的嫣红魔偶也在队伍之中，看来斯嘉丽也不放心把它独自留在船上。一行人先是去冰雾港的马厩租了几匹骏马，然后便向着暖水湾的北岸奔去。

……

斯嘉丽和特莉丝两人都是圣阶，特莉丝刚刚还睡了一觉，此时更是体力充沛。那些魔偶也不用吃喝拉撒，众人马不停蹄地跑了半天，便到达了北岸的山口。

和平坦喧嚣的南岸截然不同，暖水湾的北岸是一片死寂的石山丘陵。嶙峋的喀斯特地貌像是一把把倒插在冻土上的匕首，在连绵起伏的山峦间连一条像样的兽道都难以寻觅。马匹无法继续前行，斯嘉丽只得留下绝大部分魔偶在山口处驻扎看护，只带着四个魔偶和特莉丝步行进山。

好在翻山越岭对两人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又走了几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到达了特莉丝地图上的标记处。

斯嘉丽望着面前那半掩在藤蔓与碎石后的天然溶洞，问道：“就是这里？”

特莉丝举着地图，点了点头。两人站在洞口左望右望，但山洞内一片寂静，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黑漆漆的洞口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湿气，隐约还夹杂着暖水湾地底特有的微弱硫磺味。

特莉丝心中略感不安，但事已至此，自然是没有退缩不前的理由，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燃起一团纯白柔和的圣光，率先迈入了深不见底的洞窟，斯嘉丽和魔偶们也紧随其后。

随着她们的深入，原本狭窄逼仄的甬道豁然开朗，但从洞口处渗入的光线也快速地消退，特莉丝手上微弱的光团显然在庞大的空间里捉襟见肘。

“呵，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传统照明术呢？”走在后面的斯嘉丽嘻嘻一笑，把一个圆环扔给了特莉丝。

“我又不是魔法师。”特莉丝没好气的说道，望着手中像项圈一样的铁环，略感疑惑：“这是什么？”

“照明项圈。”斯嘉丽把自己的项圈带到脖子上，随着魔力的注入，项圈上的圆形魔晶迸发出一道强烈的锥形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比特莉丝手中的光团亮数十倍不止。

特莉丝有样学样，也把项圈带到自己的脖子上。项圈竟然自动地微微收缩，变得完全贴合她的肌肤，她尝试着注入魔力，很快一道和斯嘉丽一模一样的光锥也在身前亮起。

特莉丝感受着脖子上轻微的紧缚感，略感古怪道：“为什么要做成项圈的样子？就不能做成普通提灯的样子吗？”

斯嘉丽白了特莉丝一眼：“你这个小屁孩懂什么。这样两只手不就空出来了吗？要是遇到什么敌人，你难道要一只手提着灯，一只手拿着剑战斗吗？”

“呃……也是。”特莉丝不再纠结，把目光投向溶洞的深处。

与此同时，跟在两人身后的那几只魔偶也打开了它们身上的探照灯。

在数簇光束的照耀下，整个地下殿堂终于展现了它的真正面目。在高达数十米的穹顶上，倒悬着数以千计的巨大钟乳石，就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口腔中的密集利齿，在柔和的光晕下反射出幽暗的微光。地面上突起的粗壮石笋星罗棋布，有些甚至已经与穹顶的钟乳石相连，化作了支撑这片地下宫殿的擎天石柱。

光束穿过林立的石柱石笋，在湿润的岩壁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阴影，就像是一只只奇形怪状的野兽，随着照明项圈的摇晃而跃动，仿佛随时会苏醒过来一般。富含矿物质的水滴顺着层层叠叠的石幔间滑落，发出“嘀嗒嘀嗒”的脆响，在空旷的溶洞内被无限放大，却让整个洞窟显得更加死寂。

“这鬼地方，真是有够阴森的。”斯嘉丽那只金属左手时不时滑过粗糙的石笋，发出极其细微的刮擦声。

特莉丝没有说话，只是抽出了“溯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这种复杂的地形正是布设埋伏的理想之地，不得不小心谨慎。

溶洞几乎呈四十五度的倾角向下，两人沿着溶洞继续深入，周遭的硫磺味愈发浓烈，原本冰冷的空气中也开始混杂起一丝不正常的温热。

渐渐地，周围人工干预的痕迹越来越多。地上的碎石被明显平整过，矗立在两旁的石柱边缘甚至还能看到被利器削平、用于放置照明火炬的凹槽。

特莉丝心中越发紧张，这个天然溶洞显然内有乾坤，对陆遥的情报也多信了几分。

终于，在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大厅尽头，浑然天成的灰白石灰岩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高达近十米的厚重金属大门，与周围瑰丽的自然景观格格不入。

大门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黑灰色合金铸造，表面没有一丝锈迹，在照明项圈的映射下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门扉上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只有无数道如同血管般密集的暗红色刻痕。这些刻痕在门面上交织，勾勒出一个昂起的龙头，龙头下方则是交叉的战刃和散落一地的破碎颅骨，共同组成一个狰狞的图腾。

特莉丝呼吸一滞，这个图案她在陆遥给的徽章上见过，正是属于战神教团的印记。

两人慢慢地走到门前，发现大门上除了正中央的战神徽记，四周还围着一圈铭文，一开始特莉丝以为那些粗犷的刻痕不过是一种装饰花纹，但细看之下却是一种特莉丝从未见过的文字。

“这是什么语言？不是古代精灵语，矮人符文也不是长这个样子的……”特莉丝皱起眉头。作为圣堂悉心培养的圣女候选，除了大陆通用语，对大陆上其他几种主要语言都有所涉猎，但对眼前这些充满戾气的“鬼画符”却一筹莫展。

“这当然不是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斯嘉丽走上前来，伸出指尖在那些刻痕上轻轻摩擦，“这是龙人语。”

看着特莉丝错愕的表情，斯嘉丽挑眉道：“别用那种见鬼的眼神看我。飞龙关那破地方，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下雪，在那些漫长的冬夜里，我总不能一整天都用来制作魔偶，不然人早就疯掉了。作为消遣，我对北境那些异族们的文化历史和语言都学了个七七八八，反正知己知彼总没有坏处。”

“龙人？”特莉丝对这个种族并没有什么印象，圣堂典籍里对这个种族也是一笔带过。

“远古巨龙的后裔……反正他们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依我看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蜥蜴人罢了。”斯嘉丽耸耸肩，并没有嘲笑特莉丝的“孤陋寡闻”，而是俯下身子仔细地阅读着大门上的文字，“龙生性淫，远古巨龙化作人型后，几乎能和任何种族的女性交合，他们诞下的混血种，便是龙人。”

“在上古神战之前，龙人可以说是大陆上最强盛的种族之一，曾经创造过辉煌的文明。远古巨龙的血脉除了给予了他们绵长的寿命和矫健的肉体，还继承了独一无二的龙裔魔法。但龙血既是馈赠，也是诅咒，作为混血种龙人几乎没有生育能力。自从战神瓦尔索隆德在上古神战中落败，巨龙一族也被屠戮一空，只那时起，龙人族就注定了要慢慢凋零的命运。”

“你知道的还挺多嘛。门上写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一段祷文。”斯嘉丽后退一步，然后嘴里发出一连串极其艰涩的沙哑音节，仿佛喉咙里含着碎石在互相摩擦一般。

随着斯嘉丽的吟唱，门上那些原本沉寂的暗红色刻痕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刺眼的血色魔法光芒顺着字符的纹路一路蔓延，直至点亮了整个徽记。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门后的巨型齿轮机关被彻底解开，两扇巨大的门扉向着两侧沉重地退去，一股浓烈的甜腥气息向着两人扑鼻而来，那香气浓到了极致，反而令人反胃。

“这也未免太顺利了。”特莉丝皱了皱眉，左手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右手则提着“溯流”，一边调高项圈上的亮度，一边小心翼翼地朝门后走去。

门后的空间大得令人咋舌，甚至比外围那个宏伟的天然溶洞还要宽广数倍。整个地下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碗”状结构——四周的岩壁高高隆起，而地面则以一种平滑的弧度向着中心深深地凹陷下去。

特莉丝项圈上的锥形光柱顺着那倾斜的“碗壁”照去，只见在那环形坡道上，鳞次栉比地排列着一圈又一圈的钢铁“胶囊”，每一个金属舱室都有大半个成年人那么高，外形酷似一枚枚巨大的鸡蛋。成百上千个这样的金属舱环绕着大殿的中心，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感。

在宏大的巨碗中，却只剩下极其单调的涓涓流水声。

特莉丝凝神看去，发现每一个钢铁“胶囊”的底部都开着一个小孔，晶莹的蜜液正从那些小孔中不断滴落。这些液体一接触到地面，便顺着岩石上事先人工雕刻出的刻槽，从四面八方汇聚交融，从一条条“毛细血管”汇成一道道“溪流”，最终一路流向“巨碗”的最底端。

“莉莉……”特莉丝把手中的长刀握得更紧，脚尖一点，便向着碗底坠去。

“等等我。”斯嘉丽本来还在研究大门上的铭文，看见特莉丝的身影隐没在门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顺着那些从钢蛋中流出的溪流，两人很快便落在了巨碗底部的那个巨大坑洞上。

坑洞里积满了浑浊的液体，浓郁的腥香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这是……女性的潮液？”特莉丝震惊地望着这一池春水。整个巨坑直径近乎有五十米，深度更是不得而知，要灌满整个坑洞，到底要多少次高潮？

而更让特莉丝汗毛倒竖的，是在这水潭中央，浸泡着一坨不可名状的庞大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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