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里的阴冷似乎被某种力量驱散了些许。

沈若璃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了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一旁静静守候着她的岳灵。此刻，沈若璃发现自己身上那些凌乱的痕迹已被清理干净，那件熟悉的青色襦裙也被岳灵细心地替穿戴妥帖。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位刚刚在自家柔软床榻上睡醒的千金大小姐，没有丝毫的狼狈。

沈若璃抬眼看向岳灵现在的样子，不由得愣住了。

此刻岳灵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脸上既没有了之前那种仆人般的卑微与怯懦，也没有了那种疯子般的偏执与暴虐。相反，两者完美地中和在了一起，她挺直着背端坐在那里，用那双变化后的橙色的眼眸注视着沈若璃，眼中有着涓涓细流般的深情，却又带着一种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敬畏。 她不再是一味地依附，也不再是病态地占有，而是融合成了最忠诚的守护。

看到沈若璃醒来，岳灵低着头，只是把手放到她的袖子上，甚至不敢再碰她的肌肤半分：“姐姐，你醒了。对不起……是我太自信了，我觉得自己可以保护好你，可最后还是害你受了那么多苦……谢谢你，消除了我的怨念。”

沈若璃撑起身子，主动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温柔地安慰道：“别这么说，小灵。你能和你的那股怨念化敌为友我真的很开心。这样，你就不会再被它困扰而不敢接近我了。”

沈若璃敏锐地感觉到岳灵此刻的反应与以往有些不同。她虽然握着自己的手，但动作里却带着一种距离感，生怕弄脏了自己。

“小灵，怎么了？”沈若璃轻声问，“是有什么心事吗？我感觉你有些生疏。”

岳灵的眼眸微微闪动，她反握住沈若璃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没什么，姐姐。我只是终于明白自己该以怎样的姿态来对待你了。”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一道极其不和谐的阴冷声音从地下室上方传来。

“桀桀桀……昨夜吸那些女子的阴气吸得真是舒爽啊！现在，让老夫来看看，你们这两个极品炉鼎变成什么被玩坏的浪荡模样了！”

李影皇子满脸淫邪地迈入房间。然而，他刚踏入地下室的门槛那得意的笑容便瞬间僵在了脸上。

迎接他的不是两个互相残杀到两败俱伤的柔弱女子，而是一双充满了无尽杀意的橙色眼眸！

“轰！”

没有任何预兆，岳灵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岳灵一拳挥出，竟然直接隔空将李影身前的那道防御障壁轰得粉碎！

李影顿时大惊失色，被那股恐怖的拳风逼得连连后退，他失声惊呼：“这一拳的功力……不！你不是普通的女鬼！难道你是传说中的——”

他话还没说完，岳灵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手如同铁钳一般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砰！砰！”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岳灵骑在李影身上纯粹用肉身的力量拳拳到肉地砸在他的脸上！她的眼神冰冷得如同看一具尸体，每一拳都带着万钧之势，一边打一边骂道：

“玩的挺开心嘛，老东西？竟敢算计到我的头上？姐姐我的拳头好吃吗？！”

几拳下去，李影刚刚吸进去的那些阴气被打得四散开来，他再次变得枯瘦无比。他惊恐万分地颤抖着，含混不清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中了我的毒气却没有失去本性？！难道你真的是传说中万中无一的‘情鬼’？！”

“我是什么，需要你这垃圾来管吗？！”岳灵眼神一寒，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颅骨上，发出头骨的碎裂声。

谁能想象，那个只凭一掌就能打飞夜叉的皇子，此刻在岳灵面前竟然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疯狂痛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够了，小灵！”沈若璃连忙出声制止，“别打了！打得魂飞魄散了很多事情我们就问不出来了！”

听到沈若璃的话，岳灵那高举的拳头瞬间停在半空，就在岳灵停手的这个微小间隙，濒临绝境的李影抓住了最后的机会。他凄厉地惨叫一声，整个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极其浓郁的黑影，不顾一切地向着上方逃窜而去！

“不好，他要跑！”岳灵眼神一凛。

她一把牵起沈若璃的手，将她稳稳护在怀中：“姐姐抱紧我，我带你去追！”

此时的李影为了活命，已经彻底释放了鬼力，根本来不及隐藏身形。他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龙卷，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竟直接从地下冲天而起，撞破了上方的紫春院大堂的穹顶，直冲长安城的天空！

紫春院内顿时乱作一团，砖石飞溅，达官贵人们吓得抱头鼠窜。

然而，就在李影冲入夜空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之时，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耀眼至极的橙色神光！

一只蕴含着无上仙力的手从中探出，一把掐住了李影鬼影的脖颈！

来人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橙色仙袍，仙气飘飘，神威凛然，正是澄心仙子。

李影被那股浩瀚的仙力死死压制，悬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动弹分毫。而此时，从地底废墟中飞身而出的沈若璃和岳灵刚好在半空中目睹了这一幕。

澄心仙子居高临下，眼神冷酷。她催动法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吾乃天界玄仙澄心！妖孽李影，本是大唐皇子，死后却化作怨煞盘踞长安，带领红衣教拐卖无辜妇女，吸食阴气，罪恶滔天！你可知罪？！”

李影在澄心的手中疯狂挣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的他反而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要审判也轮不着你！有本事，你们先去查查到底是谁把老夫从封印中放出来的！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李影突然停止了狂笑。他看清了澄心仙子那张被仙光笼罩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后发出了更加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好好好！真有你的啊！原来老夫不过也是你们天上神仙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你不过是老夫的......”

“满口胡言，狂妄至极！”

澄心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寒芒，她根本不给李影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掌心仙光暴涨，一股毁灭性的仙力瞬间涌入李影的体内。只听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李影的鬼魂在耀眼的橙光中彻底崩解，化为漫天飞灰，魂飞魄散。

诛灭李影后，澄心仙子转过身，面向下方那些纷纷从屋内跑出来看热闹的长安百姓。她宝相庄严地宣告：

“诸位长安子民莫慌！长安妇女失踪案的主谋现已被吾诛灭！那些被拐卖的无辜女子皆被困于这紫春院地下暗室之中，稍后官府之人自会将她们安全救出。”

澄心微微顿了顿，指向一旁的沈若璃：“此次事件能够顺利平息，诸位还需感谢月华仙子若璃！若无她在暗中涉险查探，我们绝不可能如此精确地定位到妖孽的据点。”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沈若璃交汇。

这时，沈若璃才从刚刚那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转头想去看岳灵，却发现身边已经空空如也，岳灵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沈若璃心中了然，小灵毕竟是鬼，在天庭神官的面前自然是要避其锋芒的。

下方的街道上，那对老夫妇也在人群中。他们看着沈若璃激动得老泪纵横：“原来这绝美的姑娘是天上的仙子啊！真是太感谢仙子大恩大德了！”

然而，其他不明真相的百姓只是面面相觑。

“月华仙子是谁啊？没怎么听说过天上有这号人物啊……”

“管她呢！反正都是神仙！不过这次多亏了澄心仙子降妖除魔啊！”

“是啊！澄心仙子法力无边！澄心仙子万岁！”

一时间，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在地，纷纷向半空中大显神威的澄心仙子表达着崇拜的敬意。随着信仰之力的汇聚，澄心仙子身上的橙色仙光变得更加耀眼夺目，仿佛初升的骄阳。

她缓缓飞到沈若璃面前，语气变得严肃：“师姐，你这次的任务做得很好，仙尊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明日清晨，仙尊在天庭的崇明殿召集了众仙会谈，商讨这下界妖邪之事。仙尊特意点名要你也务必出席。”

“记得准时赴会，我还要去处理善后，便先走一步了。”

沈若璃将目光从下方那些朝拜澄心的人群中收回，压下心头那丝对李影临死前那番话的疑虑，点头应道：“好的，师妹。我明日一定准时到场。”

澄心微微颔首，随后化作一缕璀璨的流光，向着九霄云外飞散而去，只留下长安城天边那抹新生的朝阳。

紫春院的废墟之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狂热地呼喊着澄心的名字。他们议论着要给这位下凡除妖的玄仙修庙宇，立金身，要让她的事迹写进长安城的说书人口中世代传颂。

在这鼎沸的人声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略显疲惫的青色身影。人们根本不知道沈若璃为了查明真相经历了怎样的磨难，他们只看到了澄心仙子最后那斩妖除魔的一击。

沈若璃站在阴影里，看着被官兵陆续从地下室解救出来重获新生的女子们，温柔地笑着。她并没有多难受，甚至连嫉妒都没有。对于她而言，只要看着这些家庭能够团聚，看着那些无辜的生命免于苦难，这就足够了。 毕竟这几百年来她这位月华仙子被世人遗忘，被同僚鄙视，她早就习惯了这种默默无闻的生活。神仙的功德难道只有凡人的香火才能证明吗？

这时，那对老夫妇终于在获救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小芳。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小芳擦去眼泪，拉着父母的手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沈若璃的面前。她“扑通”一声跪下：“爹，娘，就是这位姑娘……不，是这位仙子姐姐救了我！如果不是她以身犯险，我早就被那些恶人糟蹋了！”

那对老夫妇闻言赶忙走上前来，朝沈若璃深深地鞠了一躬：“太感谢您了，仙子大人！那些人不知道您的付出，但我们一家人是真的看在眼里的！您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不知仙子去天上复命之前可否在我们乡下的寒舍暂歇一晚？让我们稍尽绵薄之力。”

沈若璃刚想摆手拒绝，毕竟她真的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但还没等她开口，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是岳灵。

不知何时，岳灵已经悄然回到了她的身边，她捏了捏沈若璃的肩膀：“去呗姐姐，咱们这几日为了查案连一顿安生饭都没好好吃过呢。”

沈若璃看着岳灵双眼，心底一软，微笑着说：“好吧，那就麻烦二位老人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仙子能来，是我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快随我们来！”老夫妇喜出望外，连忙在前面引路。

那对夫妻住在长安城郊外的一处农庄里。为了款待两位救命恩人，他们杀鸡宰猪，做了一大桌热气腾腾的丰盛农家菜。

沈若璃看着满桌佳肴，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美味了。她苦笑着说：“其实我们两个饭量没那么大的，二位老人家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太破费了。”

“这可不行！”老汉固执地摆摆手，“您救了我们的宝贝闺女，我们怎能不好好招待？方才我和老婆子还有芳儿商量好了，以后就主屋腾出来专门供奉仙子您的神像。我们一家人以后都是您的信徒！”

沈若璃脸颊泛红。她摸着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笑着：“真的不必……不瞒二位，我其实在天庭里就是个没什么法力的凡仙。我的神像……哎呀，我自己都记不得长什么样了。上一个供奉我的人大概都是五百多年前的了。”

那对夫妻听了更是觉得这位仙子平易近人。妇人笑着说：“没关系！没有神像有画像也行，到时候我们去城里请个最好的画师为您画一幅，挂在大厅里日日上香！”

“请画师也太麻烦了吧……”沈若璃有些难为情。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给她夹菜的岳灵这时停下了筷子。她摸着沈若璃局促的小手，转头对那对夫妇说：“不用这么麻烦，二位搞些笔墨给我就行，我来帮你们画。”

“那真是太好了！”老夫妇立刻翻箱倒柜，从屋中取出了珍藏的纸笔。

岳灵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笔走如飞，笔锋起落间，仿佛画中人早已在她逢心底和魂魄里刻下过千万遍。

不多时，宣纸上只以浓淡墨色，便勾勒出一幅画面：大雨滂沱，一位美丽温婉的女仙子撑着一把油纸伞，微微弯下腰，将那只纤尘不染的手伸向了泥泞中一个瑟瑟发抖的流浪孤儿。

沈若璃看着那幅已经初具雏形的画卷心头一颤：“小灵，这幅画是……”

岳灵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解释。她只是放下笔对那对夫妇说道：“先挂在墙上晾干吧。今晚光线太暗，明天一早我来为姐姐上色。”

夫妻二人连连点头，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那幅黑白水墨画挂在了大厅最正中的墙上。

......

饭后，一家三口回房歇息了。小芳在睡前还特意跑到沈若璃的画像前双手合十祈祷了许久。

夜深人静，沈若璃和岳灵回到了为她们准备的厢房。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地上撒着月亮的清辉。沈若璃侧过身，看着岳灵那张俊美的侧脸，问道：“小灵，在地下室的时候，你是想对我说你不是普通的鬼魂，而是那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厉鬼吧？”

岳灵的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眼中有些诧异：“果然……还是让姐姐感受到了吗？”

她垂下眼帘，神色中带着歉意，但这份歉意不再是以前那样卑微到尘埃里，而是一种深沉的愧疚：“对不起，姐姐，是我对你撒谎了。之前因为我把那股庞大的怨念压在心底，所以我的厉鬼气息也被隐藏了。但现在它与我融为一体后我的气息就再也藏不住了。我真的害怕你感受到了我身上的血腥与杀戮后会觉得我肮脏，会嫌弃我。”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沈若璃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丝毫的疏远，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沈若璃把那张温婉可爱的小脸直接凑到岳灵的面前，眨着清澈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她，她伸出双手毫不客气地揉捏起了岳灵那细腻冰凉的脸颊。

“唔……姐姐？”岳灵被揉得有些发懵。

“那我们小灵的修为还挺高呀！”沈若璃眉眼弯弯地笑着，“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厉鬼那种凶煞的感觉呢。而且，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也不是像画皮鬼那样披上的人皮吧？真好看。”

岳灵愣住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不嫌弃我吗，姐姐？我可是……”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小灵？”沈若璃松开手，顺势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语气认真而温柔，“相反，我觉得你可厉害了！作为一只拥有如此庞大怨念的厉鬼却能克制住本能，不滥杀无辜，甚至为了保护我而忍受灵魂分裂的痛苦，能有这番心性和修为，简直是奇迹。”

岳灵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她握住沈若璃的手低声笑道：“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吧，遇到了姐姐。”

沈若璃往岳灵的怀里靠了靠，轻声说道：“小灵，你知道吗？在刚刚地下室里……就是我们最激烈的时候，恍惚中我又想起了一段很遥远的往事。”

“说来听听。”岳灵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她伸手揽住沈若璃的肩膀。

“我梦到了一个小女孩，她被所有人嫌弃，人们都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太凶悍了，是个怪物，说这世界上永远不会有人爱她的，她注定要孤独终老。”沈若璃接着说，“而我当时走过去，对她说：‘不要害怕，不是还有姐姐在吗？我会陪你长大，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你的如意郎君手里。就算全天下的世人都不爱你，但你记住，姐姐依然爱着你。’”

沈若璃抬起头，看着岳灵的眼睛笑了笑：“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呀？对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女孩说这种沉重的话，如果她误会了我的意思当真了怎么办？”

岳灵静静地听着，她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沈若璃的额头上：“不，姐姐。你一点都不傻。”

“你给了那个身处地狱的小女孩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你给了她生生世世去追求的意义。”

二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呼吸交融。在这安静的夜里，她们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那个小女孩的身份。

就在这时，岳灵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扬起下巴，搂住沈若璃纤细的脖颈，闭上眼睛，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而纯粹的吻，没有丝毫的情欲与暴虐，只有无尽的虔诚与珍视。在双唇相接的瞬间，沈若璃感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岳灵的口中渡了过来，缓缓涌入她的体内。那东西起初冷冰冰的，带着鬼界的寒意，但在落入她丹田的瞬间却忽然融化开来，化作一股暖暖的力量。

沈若璃睁开眼，有些惊讶地问：“小灵……你刚刚给我吃了什么？”

岳灵松开她的唇，轻松地说：“没什么，就是我的口水而已。”

沈若璃的面色瞬间泛起一阵诱人的潮红。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游走竟让她体内的情欲再次上涌，她的双腿在被褥下有些难耐地扭动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岳灵，带着羞涩的渴望：“小灵……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如果是换作之前那个疯狂的岳灵，在这样的气氛下就早已把她按在身下了。

但现在的岳灵，看着沈若璃那副引人犯罪的娇媚模样，眼中虽然燃起了炽热的欲火，但她却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指抵在沈若璃柔软的唇瓣上，挡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姐姐，你明天清晨还要去天界复命，今天在地下室我已经做得太过分了，你一定很累了。今天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吧。”

在融合了人格与力量后，岳灵比谁都知道沈若璃的圣洁与温柔，她觉得自己这具沾满血腥的厉鬼之躯与沈若璃做那种事情纯粹是一种亵渎。

沈若璃敏锐地察觉到了岳灵内心的变化和那刻意的疏离。她没有勉强，只是温柔地笑了笑，顺从地躺平了身体：“好，我听你的。”

“姐姐。”岳灵再次唤道。

“还有什么事吗，小灵？”

“我其实……还向姐姐隐瞒了许多关于我的事情。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但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等下次重逢的时候我会让你看到真正的我。”

沈若璃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安心的笑容：“好呀，我也很想看看真正的小灵，我不是说过了也要让你好好体验下这种感觉吗，到时我也会说到做到的”

烛火悄然熄灭，长夜漫漫。

第二日清晨，初升的朝阳洒进小院。

沈若璃从睡梦中醒来，伸手一摸发现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了，岳灵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披上外衣走出厢房，在院子里呼唤着：“小灵？小灵？”

清风拂过树梢，却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仙子姐姐！快看！快看大厅里的画！”小芳兴奋的呼喊声从前厅传来，“画有颜色了！”

沈若璃心中一动，快步走向前厅。

抬起头望向正堂墙壁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那幅昨晚还只是用简单墨水勾勒的画作此刻竟被填上了绚丽又细腻的色彩。这绝不是普通的颜料能画出来的效果，画卷上还隐隐流转着微弱的光华。

画中的沈若璃身着那件她最常穿的青色襦裙，衣袂飘飘，仿佛要乘风归去。画师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在她的眉眼上，将沈若璃那慈悲济世和温柔善良的神韵刻画得入木三分。而泥泞中那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仙子，那双曾经绝望的眼眸里此刻如同看到了此生唯一的光，充满了无尽的希望与眷恋。

在这幅画的留白处，画师还用隽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璃心所向，我心所归。”

沈若璃静静地看着这画，眼眶渐渐红了。

她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与小灵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她对自己的贴心的照顾，想到面对强敌时她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想到那些失去理智却又无比真实的欢愉瞬间……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又哭又笑，擦着眼泪，看着画中那个紧紧握住她手的小小身影，轻声呢喃道：

“谢谢你，小灵。”

......

洛阳城，一处隐秘的地下暗阁。空气中弥漫着西域香料的味道。

一道深邃翻涌的黑色雾门在暗阁中央凭空打开。

伴随着一阵恐怖的威压，一双绣着暗金纹路由上好妖兽皮制成的黑色长靴率先踏出雾门，发出清脆的跫音。

褪去了夜行衣，此刻的岳灵终于换上了她本来的衣服。

她身着一件玄黑色的紧身劲装，那布料非丝非帛而是鬼线，流转着幽暗华贵的光泽。顺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暗红色的丝线在玄衣上绣着大片妖冶绽放的彼岸花纹，随着她的呼吸和动作，那些血色花纹仿佛活了过来不停地呼吸绽放着。她的下身是一条极其贴合腿型的紧身窄脚裤，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蟒纹腰带，更显其挺拔的身姿。

她不再刻意压抑体内的怨气，浓郁的黑色鬼气在她身侧若隐若现地缭绕。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点跟在沈若璃身后那个小跟班的样子？那双橙色的眼眸中既保留着对某人的深情，更散发着睥睨天下视万物为草芥的霸道与狂傲。

只见暗阁尽头的紫檀木桌上，毫无形象地坐着一个妖娆入骨的女人——莎莉亚。

她依旧穿着那身布料少得可怜的胡族舞女服，轻薄的绯色纱裙根本掩盖不住她曼妙惹火的曲线。她慵懒地坐在桌沿翘着二郎腿，雪白修长的大腿在昏暗的灯光下肆无忌惮地展露，隐约间甚至能窥见几分私处引人遐想的轮廓。

“哎哟，能直接撕裂空间来我这儿，看来岳大小姐是王者归来了呀。”莎莉亚把玩着手中掏来的新宝物，娇滴滴地打趣道，“怎么样？这次‘角色扮演’的找姐姐之旅，好玩吗？为了配合你演这出戏，我可是累得够呛呢。”

说罢，她身姿妖娆地倒了一杯猩红的西域红酒，手腕一翻，那酒杯便带着一阵香风朝着岳灵飞去。

岳灵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那手套设计很是奇怪，只包住了她的中指和食指，其他三个指头暴露在外。她稳稳接住酒杯。仰起脖颈将那酒液一饮而尽，一滴酒液顺着她光洁的下巴滑落没入深邃的衣领之中，平添了几分狂野的性感。

“臭狐狸，你这嘴要是再这么臭……”岳灵将酒杯“啪”地一声磕在桌面上，眼神冷漠，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危险杀意，“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腿给打断，让你这辈子都再也偷不了东西？”

“哎呀呀，不要啊——”莎莉亚不仅不怕，反而故作惊恐地捂住高耸的胸口，水蛇般的腰肢夸张地扭动着，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你要是打断了我这双美腿，奴家以后可怎么活呀？难不成岳大小姐要把我养在你里吗？这样仙子姐姐吃醋了怎么办呀！”

“真是个戏精。”岳灵冷笑一声，懒得再跟她插科打诨，“说正事。那个一直咬着你不放的锦衣卫我已经顺手帮你引到西域去了。她想摸到你的狐狸尾巴也得多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话，莎莉亚收起了几分玩笑的姿态，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她扭动着腰肢走到岳灵身边，捂着红唇媚笑起来，甜腻地说：“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谢岳大小姐帮我这个大忙了。说吧，这次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情报？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免、费。”

“免费”二字带着丝丝缕缕的魅惑。

岳灵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峻如霜，周身的黑气也随之翻涌，整个暗阁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她双手环胸，目光如刀般盯着莎莉亚，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我，红衣教真正的教主到底是谁？”

莎莉亚脸上的媚笑消失了，眼神变得罕见的深邃与凝重起来。

岳灵转过身，负手而立。她心中无比清楚，昨夜那个嚣张跋扈的李影皇子虽然怨气冲天，但以他的脑子和格局绝对布不下长安城里这么大的一盘棋，更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破开封印。他不过是被九天之上垂下的某根无形细线牢牢操控的一枚用来探路的棋子罢了。

这场震惊长安的妇女失踪案，表面上已经随着澄心仙子的降魔而圆满结束，但在岳灵眼中，这不过是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前落下的一滴水。

在那表面光芒万丈、荣华无限的天界顶上，正有一场足以颠覆三界的巨大风暴即将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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