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博士看着母亲的嘴一张一合，但从嘴里吐出的话语却逐渐消散，直到什么都听不见，视野里只剩下那一朵朵洁白的荼蘼花。

　　她缓缓看向阿米娅，阿米娅只是默默吃着饭菜，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像是感受到博士的视线，阿米娅为她夹来一块肉，然后微微一笑。

　　博士看着碗里的那块肉，那条红线穿过饭碗，穿过肉，停留在阿米娅的小拇指。

　　她感觉全身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她放下碗筷去试图抓住那条红线，手指在触碰的那一刻就穿过了，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触碰不到。

　　“你啷个回事？”父亲对博士的行为感到不解，母亲也停下对事情的安排。

　　博士收回手，她捂着小拇指，小声的说：“我……不想融合……”

　　这句话格外轻，轻飘飘得险些从耳畔略过，紧接着是一阵沉默，而后是母亲笑着说的话语：“哪有半人不去融合的，这几天就收心把事情……”

　　“就不能再等等吗？”

　　母亲的笑容消失了，她一遍遍的用筷子夹着饭菜送入博士碗里，嘴里一遍遍的说：“都这么大了，莫想些乱七八糟滴，你早点融合嘛，我们这些做爹妈的还能放心，你想想你都多少岁了，35岁可不远了……”

　　饭碗快要被填满，但博士依旧只是沉默着，沉默着站起身想要离开。

　　“老辈子……我求你了嘛……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你忍心吗？”

　　“你要是没得了，我又怎么办……你可是我要死要活生出来的娃，你真的忍心吗？”

　　博士没敢回头，她知道母亲一定哭了。

　　9岁时因为件小事和母亲吵架，吵完架后她路过房门看见母亲独坐在床头，偷偷抹着眼泪。

　　那样的画面她永远忘不掉，那样的心情永远抹不去，她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后悔，第一次希望母亲永远不要哭泣。

　　15岁生日那晚，她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对着小拇指上的红线许愿，许愿自己早日找到半体，许愿10年后的自己能让母亲幸福快乐。

　　25岁这天，她碌碌无为，做不到好好的生活，也不做到像正常人一样融合半体，9岁的希望和15岁的愿望她都做不到，她甚至做不到直面哭泣的母亲。

　　***

　　那天之后，母亲和父亲离开了，博士每天一早还是要去上班，每天很晚才回家。

　　时间还是在一天天的走，那团荼蘼花还在静悄悄的盛开。

　　阿米娅拿起被放在茶几下抽屉里的纸盒，里面正放着几块鲜花饼，她拿起一块，轻轻的掰开，露出了黄绿色的馅料，靠近些能嗅到些许淡淡的清甜香。

　　而后，她缓缓的将鲜花饼放入嘴中，酥皮有一点麦香，舌尖能触碰到那一片片花瓣，清甜在口腔中弥漫，其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

　　吃完一整块，阿米娅终于放心下来，走向那盆荼蘼花。

　　吃下半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被吃下的半体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没有太多的痛苦也没有太多的苦涩，甚至带着点美味。

　　一朵又一朵的荼蘼花被剪下，小心的放入碗中，然后向着厨房走去。

　　阿米娅知道那盒鲜花饼是周然，身为半体，来自同伴的细微感应久久不散，阿米娅怎会无法察觉。

　　荼蘼花被水流清洗干净，阿米娅打开电脑找出烹饪教程，跟着视频里的声音一步步做，等待着博士回来。

　　***

　　“博士，欢迎回来～”

　　刚打开门，一只系着围裙的棕色兔子冒了出来，正当博士疑惑时，便嗅到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博士被阿米娅推着来到茶几旁，她看见茶几上放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粥，仔细看是皮蛋瘦肉粥。

　　“这是我为博士亲手做的，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正式做饭，所以只会做最简单的粥。”阿米娅坐在一侧，将勺子递给博士，有点羞涩的说。

　　勺子在粥里简单搅拌了一下，博士舀起一勺，她看见在粥里隐约有个特别的东西，这比粥的颜色要淡，又比皮蛋和瘦肉要小。

　　她张开嘴，下意识的看向房间角落的那盆荼蘼花，然后，即将送入口中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那盆荼蘼花不见了。

　　她缓缓看向阿米娅，阿米娅面带着微笑，静静等待她吃下第一口然后得出评价。

　　在她上班的时候，这个家里就只剩下阿米娅，那盆荼蘼花是阿米娅种下的，荼蘼花被放在哪自是阿米娅能决定的。

　　身为半体，阿米娅比身为半人的博士要更清楚，花和被吃下这意味着什么。

　　那么，这个漂浮在粥里，又特别的东西是什么，阿米娅同样比博士更清楚，博士也同样无法忽视，因为它就在这碗里，就在阿米娅亲手做的皮蛋瘦肉粥里。

　　为什么？

　　阿米娅是半体，被融合是半体该做的事。

　　为什么？

　　阿米娅是半体，母亲祈求和哭泣时阿米娅就在身边，那么善良的阿米娅又怎么忍心去为难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阿米娅是半体，因为博士是半人，因为半人和半体融合才能成为常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比谁都要清楚，比谁都能看见阿米娅，手却没能放下勺子，那根勺子还在嘴边。

　　因为，这样母亲就不会哭泣，因为这样她就不会无能的彻底，因为这是阿米娅的选择。

　　所以她理应吃下。

　　勺子被塞入嘴中，温热的粥和那片花瓣进入口腔，博士看着面前的阿米娅，那双蓝色的眼眸过分的平静，又过分的清澈，隐约映照出的是捏着勺子的她。

　　下一秒，胃部翻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博士后扔掉勺子，她来不及起身便跌坐在地上，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将胃里所有的东西倾吐而出。

　　含在嘴中的粥被吐出，还未消化完的东西被吐出，最后的胃酸被吐出。

　　博士依旧干呕不止，她拼命的咳嗽着，感觉鼻子被堵住，这使她难以呼吸，一股无与伦比的冰凉从脚迅速爬到头顶，她被泪水淹没的视线里，那根红线依旧刺眼。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难受，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抗拒，她终于明白那些不断的自问从何而来。

　　她爱阿米娅。

　　她已经没有退路。

　　博士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她感觉头重脚轻，冰凉之后是一股灼热，她看着桌面上的粥，用力的掀翻在地，她看向阿米娅，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25岁，她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恨，恨无能为力，恨生而为人，恨世界本就如此，恨那条红线，恨自己做不到。

　　博士转身就走，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追着，生怕慢哪怕一秒，自己就会被吞下。

　　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又或者说没那么安静，因为窗外又下起了雨。

　　阿米娅看着被摔碎的碗，被洒落一地的粥，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切碎的花瓣，带着点温热，一片、两片、三片……最后她捂住脸，眼泪一滴、两滴、三滴的落下。

　　眼泪和悲伤为什么会到来，她分不清缘由。

　　***

　　想找博士不难，因为小拇指上的红线一直在指引方向，但想在瓢泼大雨里快速找到却很难。

　　阿米娅来到楼下时，她看见停着的那辆二手车已经不见了，她又如何靠两条腿追上四个轮子的汽车。

　　“小兔子，这么大的雨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米娅回头看去，周欣披着雨衣正走向她。

　　“博士她……她不见了……”阿米娅焦急的说道。

　　“要找她是吧，正好我的车就在附近。”周欣很快明白阿米娅的意思，她没有多问，快步带着阿米娅去找车。

　　周欣口中的车只是个小电驴，她拍了拍车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只能暂时委屈你了，老妈生病，我把车卖了，下班后就靠这小电驴送送外卖。”

　　“没事的。”阿米娅摇了摇头，坐在被雨淋湿的后座，双手抓住周欣的雨衣。

　　待阿米娅坐稳后，小电驴启动，很快没入了风雨中。

　　小电驴逐渐驶出城区，在郊外的路上越来越远，路面上只剩下周欣和阿米娅两人。

　　阿米娅看见被风吹得摇摆的大树，叶子落了一地，沙沙作响，雨滴开始密密麻麻的扑在脸上。

　　震耳的雷鸣传来，她瞟见天边有电光闪过，抓着雨衣的手更紧了些。

　　躺在路面上的红线这次不再直指前方。

　　周欣将小电驴停在路边，两人迈开步子向着红线指引的方向，向着荒芜的原野而去。

　　肆意生长的草丛在脚下，风将它们吹倒向同一个方向，阻碍着她们前行。

　　唯独那条红线静静的在风雨中为阿米娅指引方向。

　　阿米娅终于看见那条红线的尽头，尽头处是一辆粘着泥水的二手小轿车。

　　阿米娅加快脚步来到小轿车前，透过车窗她看见散落一地的烟头和酒罐，还有仰躺在车椅上，嘴里叼着根烟的博士。

　　***

　　为什么，她会爱上阿米娅？

　　为什么，她会回到这里？

　　这样那样的问题萦绕在博士心头，但很快她紧紧捂着右手的小拇指，像是15岁生日那天，对着这条红线许下心愿。

　　希望母亲永远不会哭泣，希望阿米娅成为人。

　　博士知道自己25岁，不再是小孩，红线也不是生日蛋糕，可她就是想这样做，她想让自己成为半体，帮助阿米娅成为常人。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而她不用面对所有痛苦，因为她只是个半体，只需要等待被阿米娅吃下。

　　然后留在阿米娅的体内一辈子，成为锁骨或者身体任何一个部位上的痣。

　　迷迷糊糊间，风雨声好像越来越近，博士没有抬头去看，她只是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将烟雾吐出，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然后，风雨带来的不是冰凉，而是一个拥抱，一声熟悉的话语：“博士。”

　　博士愣了下，她终于清醒了些，嘴里的烟也不知何时掉落，她躺在那，被阿米娅温柔的抱住，听见温柔的声音。

　　“乖，我在哦，我一直都在，已经没关系了，博士。”

　　那一刻，博士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无法成为半体，也无法让母亲永远不流泪，更无法接受阿米娅的消失。

　　她知道自己爱阿米娅，可她从未想过，那份爱就像是癌细胞一般，扩散至全身，一步步成为无法回头的绝症。

　　她坐起身，大力的将阿米娅抱在怀中，大口的呼吸着自阿米娅身上的气味，在感受到那颗用力跳动的心脏后，眼泪不听话似的夺眶而出。

　　“我不想融合。”

　　“我不想吃下你。”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阿米娅。”

　　“阿米娅，我爱你。”

　　“求求你，永远的留在我身边吧。”

　　“我们一同死去好吗？”

　　只有阿米娅在，她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拥有生命，只有阿米娅在，她才能继续走下去，只有阿米娅在，她才能是她。

　　她爱阿米娅，吃下阿米娅就是自杀。

　　所以，我们一同死去吧。

　　一起步入生命的尽头，在十年之后离去，在第10个春天结束后，什么都没有。

　　“好。”

　　博士清楚地听见怀中人的答应，是她的半体也是她的爱人。

　　***

　　周欣独自离开，她坐着小电驴向家的方向回去，雨早就停了，可她的视线还是模糊的。

　　若是可以，她是不是也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可以，她是不是也能抱住周然，告诉她我爱你。

　　若是可以，她不想吃下周然。

　　若是可以……

　　***

　　“博士……”

　　面前的少女捧起脸，小心翼翼的落下一吻。

　　博士微微愣住，一瞬间，她感觉脸蛋和耳尖都在发烫。

　　她下意识想松开手，但很快手又被捉住，另一只更为纤细的手将她拉回，然后放在腰的两侧。

　　博士想要后退，阿米娅便向前一步，直到被逼在车门处，无路可退。

　　“博士，我有点冷。”

　　阿米娅如此说着，抬起头再次吻住唇瓣，但吻更深了，伴随着烟和酒的苦涩，更多的是两舌交织着的缠绵和心底的悸动。

　　一吻结束后，阿米娅轻咬一口唇瓣，不舍得表情都快写在脸上，与此同时，纤细的手握住下身的皮带，手指灵活地解开，然后抽出，皮带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离开，束缚着的裤子变得松垮。

　　博士下意识去提起松垮的裤腰，她总觉得有点不太对，虽然她不会吃下阿米娅，也不会去融合，但对方好歹是半体，从外貌上看也更像是自己的妹妹。

　　和半体发生性行为什么的，博士从没见过。

　　“博士不想的话……我也可以……”

　　显然阿米娅理解错了博士的意思，她没有犹豫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那副赤裸的身子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博士所有话都卡壳了。

　　“还是说，阿米娅其实没有地方能吸引到博士吗……？”这么说着，头顶那立起的耳朵耷拉下来。

　　“也、也不是……”博士一时不知该怎么去说，但看那双耳朵越来越无力，她心一紧，无奈地将阿米娅压在身下，“我、我不是很擅长这种事，如果疼的话记得说。”

　　话音刚落，还没等阿米娅反应过来，博士的双手便放在了那两团晃眼的胸上，她小心翼翼的捏了捏，手感软很多，再捏了捏胸上的小乳头，阿米娅的轻哼传来。

　　博士咽下口水，她开始往下摸索而去，深入裤腰，从缝隙中深入，直到触碰到一些湿热的液体，然后……

　　“博、博士……唔嗯……”

　　身下的阿米娅涨红着脸，抓住了博士另一只手。

　　博士有点惊讶，前戏还没做那里就已经湿了，是卡特斯都这样，还是半体的特别之处？

　　但事到如今，博士只能硬枕头皮上了，她生疏的伸出食指，却发现食指不够长，于是转为中指，一来一回的缓慢抽插着，咕啾咕啾的水声从阿米娅的两腿间传来。

　　可是插了几次，博士看阿米娅的反应不算特别激烈，她正想着要不要拿手机搜一下攻略，阿米娅的声音传来：“博士，可以按这里……”

　　阿米娅说着，一只手伸入裤子，握住她的手，带着博士找到一处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东西，只是稍微用力点，身下的小兔子就夹紧双腿。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哦……”

　　阿米娅别开脸，没有去看博士，只是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虽然很想去深究，但眼下的事更重要，博士按着阿米娅指的位置，更加专注的去揉捻那里，并用着另外的几根手指配合着抽插。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手上的液体越来越多，阿米娅的喘息声不断的在车内回荡，渐渐得，博士觉得手格外酸，很快便动不了。

　　“我、我有点累……阿米娅。”博士抽出手，她看着有些发白的指尖，揉了揉手腕说道。

　　“可我还想要……”阿米娅起身，她将博士又抵回车门上，在耳畔轻轻说着。

　　博士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阿米娅力气太大了，她只能老实的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半体脱去裤子，向着最私密处而去。

　　不多时，博士的闷哼声若隐若现地传来，她咬紧着牙关羞于那样的声音漏出，可阿米娅感到不满，她俯下身去，用门牙在脖颈处咬了下去。

　　“嘶……哈啊……太、太疼了……”

　　在疼痛下博士被迫开口，而抓住这个间隙后，阿米娅的手指加快速度，那勾人的声音传入耳中，令阿米娅无法自拔。

　　这样做是对的吗？不融合是对的吗？

　　就算在此刻，阿米娅还是忍不住的去想。

　　从来到这世上以来，从看见连接着彼此的红线以来，阿米娅就做好了被吃下的准备。

　　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内心的某处在这样提醒着。

　　半体应该被半人融合，半人应该吃下半体，这如同生物必须繁衍后代一样，是无法去改变和逆转的。

　　可是呢，为什么她会生出想要吃下眼前人的想法呢？

　　这样的想法或者说感情太过特别，又太过炙热，阿米娅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她一边克制着一边在博士身上悄悄发泄。

　　半人吃下半体时，会是差不多的感情吗？

　　若是博士吃下她，会有差不多的感情吗？

　　“阿、阿米娅……阿米娅……”

　　博士颤抖着身子，紧紧拽着阿米娅的衣袖，她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遍遍含糊不清的叫着她的名字。

　　忽然间，这一切又不重要了，她将自己送入博士怀中，博士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在贴来的兔耳上咬下一口。

　　刺痛从耳朵传来，阿米娅低头亲吻脖颈，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某一瞬间，阿米娅好像明白了，明白博士的想法，明白自己的想法。

　　她愿意被博士吃下，也愿意吃下博士，而博士同样如此。

　　她们能一同死去，也能一同融合。

　　荼蘼花会一直盛开，阿米娅也会一直在。

　　“我爱你，博士。”

　　因为，她们彼此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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