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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第2小节

小说: 2026-03-22 08:32 5hhhhh 7840 ℃

殿德愣了一下:

"打架?"

"就是——"雪千代站起来弯腰捧起一团雪在手里攥了攥捏成圆球,"这个。"

殿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团雪球就已经砸在他肩头炸开来,碎雪扑了他一脸。

雪千代立刻向后退了两步表情是那种得逞之后正在努力克制的、克制得并不大成功的得意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怎么样上当了吧。"

殿德拍了拍肩上的碎雪抬起头,神情不变慢条斯理地弯腰也捧起一把雪在掌心里攥了攥。

雪千代的耳朵往后压了压往后又退了一步:

"你……你不会吧你这个兽怎么——"

雪球已经飞出去了。

结结实实砸在雪千代的鼻头上。

雪千代"啊"了一声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碎雪滚进他领口里他低头抖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那种被突袭成功的、憋不住的活泼愤怒:

"你这个……行,今天不打平你不算完——"

他二话不说又弯腰捧雪殿德已经侧身闪开两兽就这样在雪地里你来我往打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竹林里的静默被踩碎的积雪声和偶尔压不住的笑声搅了个乱七八糟。

最后雪千代跌了个趔趄没站稳,一屁股坐进雪里满身碎雪,喘着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扬起脸来,表情是那种介于哭笑不得和真心高兴之间的东西:

"……赢了吗?"

殿德在他面前站定俯视他,身上也挂着几团雪语气平稳:

"你先坐下来的。"

"那不算!"雪千代伸出爪子往上扬了扬,"拉我一把。"

殿德伸出手抓住他的爪子把他从雪地里拽起来。

那个抓握持续了也许只有两息但两兽的爪子在那两息里紧扣着雪千代肉垫的温度透过手套的缝隙传过来比殿德预想的要暖。

雪千代站稳了没有立刻松手低头看了眼两兽相扣的爪子随即像是回过神来往旁边挪开了半步用拍雪的动作做掩护把视线别开去把领口里残余的碎雪扑扑打掉:

"好了好了下回我能赢你。"

殿德看着他没有说"下回"是什么时候。

那天之后两兽之间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微妙地往前挪动了一步。

不是很明显就像竹林里的溪水在积雪融化之后水位涨了一点不看是看不出来的但如果你每天来就会知道那条水线悄悄动了。

雪千代说话的时候开始习惯用"我们"——"我们明天来这里""我们上次说到哪了"——这个"我们"用得十分自然自然到他自己大约都没有意识到但殿德每次听见都会在心里记一下。

殿德也开始习惯比以往早一点点到达竹林带时令的吃食藏在羽织里,等雪千代来了就拿出来有时是烤栗子有时是山里摘的冻柿子有时是他下山时在小摊上顺手买的一把糖渍梅干。

雪千代每次接过来都会先装作不在意地看一眼然后拆开,吃了第一口才会开口说好不好吃。

他几乎每次都说好吃。

直到那个下午营地里发生了一场骚动。

殿德正在竹林边等着忽然听见山下营地方向传来异动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叫喊,零星而急促随即又沉寂了但沉寂本身的质地是紧绷的不是平静,而是压制之后的紧绷。

他没有贸然行动只是悄悄绕到能够望见营地正门的位置看了一眼。

门是关着的有两个武士守在外头神情戒备,但不像是对外更像是对内。

殿德回到竹林等了很久,雪千代没有来。

他等到日头开始西斜站起来,决定先行离开改道去营地外围绕一圈摸清楚情况。

刚走出竹林就见到雪千代从山道拐角处快步走过来毛发有些乱,刀鞘斜挎在背上是平时不会带出来的制式短刀。

他一眼看见殿德脚步稍稍放缓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殿德面前停下压低声音:

"营地里出了点事暂时不能在山上待。你现在就走往南,别走石板道从东侧的山脊绕。"

殿德看着他,问:

"你怎样?"

"我没事,"雪千代说语气是沉着的但眉间的线条绷着,"快走。"

殿德没动。

雪千代皱了下眉:

"我说快走——"

"什么事。"

不是要求是陈述,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绕过去的重量。

雪千代盯着他看了两息大约是从殿德的神情里判断出他不会就这么走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

"营地里来了外人说是上面的人派来的要把名册的事翻出来查怀疑有内鬼——实际上就是怀疑有人进过书房。"

殿德了然他把那份名册的情报传出去之后大约对方的动作快了一些这边营地还没反应过来上面就已经派人来了。他沉默地把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着雪千代:

"你有危险吗?"

"我说了我没事,"雪千代的语气有点急但还在压着,"我和这件事没关系老先生也会护着我但是你——"

他停了一下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几乎贴着殿德的耳边说:

"如果他们查出来是你这里的武士会追你的你一个兽对三十来个武士不好打。"

他说这话时站得极近近到殿德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带着山间冷冽的气味以及一点点雪千代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松木香。

殿德在这个距离里站了一息才开口:

"我不一定打不过。"

雪千代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压某种情绪重新睁开,盯着他: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强撑——"

"我是说实话,"殿德平静地打断他然后,慢慢往后退出那个过近的距离,"但我不想让你涉进来。"

雪千代看着他两兽之间的那口气在冬日里结成细小的白雾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最后雪千代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所以你快走。"

"嗯。"这次殿德应下来了他重新看了眼雪千代语气很平,落地却不轻,"照顾自己。"

雪千代的耳朵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殿德转身踩着竹林边的积雪沿着东侧山脊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杉林的阴影里。雪千代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站了有一小会儿才转身,快步往营地的方向走回去。

殿德从东侧山脊绕下山用了将近两个时辰。

他在山下的一处茶屋里落脚要了壶热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情报已经传出去委托完成,他能够下山离开了。

他喝了口茶望着窗外的街道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几只兽人裹着厚实的冬衣匆匆走过。

他把茶盏放下想的是雪千代背着短刀站在山道拐角处压低声音叫他快走的样子。

他留了下来在茶屋里住了三天。

第四天他重新进了山。

营地那边已经恢复了平静外来的人显然已经离开了守门的武士又变回了平时的数量没有格外的戒备。

竹林里没有人。

殿德在倒木上坐了一会儿又换到溪边的石头上把脚爪踩在雪地里感受冷意透过毛发往上渗。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竹林深处传来踩雪的声音。

雪千代走进来一眼看见殿德脚步停了两秒然后继续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俯视他,沉默了片刻开口:

"你怎么还在。"

"又进山了。"

"……我知道你进山了我是问你为什么没走。"

殿德抬头看他:

"不想走。"

雪千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重新沉默,两兽都不说话溪边的风把细雪吹起来扑在毛发上,冷而轻盈。

最终还是雪千代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那三天你在哪里?"

"山下的茶屋。"

"……你不走也不进山来,就在茶屋里待着?"

"嗯。"

雪千代低头看着脚爪边的雪地沉默地攥了攥抵在膝盖上的爪子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极低,像是对自己说的:

"我以为你走了。"

殿德偏过头看他侧脸上那条因为低头而收紧的线条以及那双压下来的白色耳朵。

"我没走,"殿德说,"我还想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雪千代重新抬起头对上殿德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光线里轻微地闪动他开口,声音还是低但更稳了:

"多久?"

"不知道,"殿德说,"但不会不说一声就走。"

雪千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视线别开看向溪水,用一种努力平稳的语气说:

"那就先待着。"

他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了殿德一眼又迅速移开:

"你不是还有下一个委托要接吗?"

"不急。"

"……你以前是这么不急的兽吗?"

"不是,"殿德说,"最近是。"

雪千代沉默了一下耳尖慢慢红起来他抬起爪子,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耳尖假装在挠痒,把那点红压下去:

"好了好了别说这种话,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殿德看着他那个小动作没有戳穿,只是偏过头看向溪水,心里某个一直压着的东西悄悄松动,沉下去化开了。

时间就这样走进了更深的冬。

两兽仍旧每日在竹林相见但说话的内容开始变得不一样——多了一些只有两兽之间才会懂的语境多了一些由之前的对话生长出来的枝桠。雪千代会在练剑遇到某个令他烦恼的动作时认认真真地向殿德描述用手比划,说得眉飞色舞;殿德偶尔会给出一两句建议从武器运动的力学角度说得简短而准确雪千代就会若有所思地点头第二天来了再汇报昨日的练习结果。

"那个动作你说的那个调整方法我试了,好多了,"他某天说在竹林里把那个动作比划了一遍脸上是被印证了某个推断后的、克制不住的满足感,"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过很多种武器,"殿德说,"自己也练过。"

"你练过日本刀吗?"

"练过一段时间。"

雪千代立刻来了兴致在竹林里找了根比较顺手的竹枝递给殿德:

"给我看看你的刀法和老先生的有什么不一样。"

殿德接过竹枝在手里掂了掂起身,在雪地里站定随手走了一个起手式。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认真练过日本刀的路子了但多年前学进骨子里的东西不会轻易消失身体自然地沉下腰调整重心,竹枝在空气里划出几道弧线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雪千代在一旁看着眼神越来越专注等殿德收式之后他绕着殿德转了半圈手指在下颌上点了点:

"你的起势和老先生不一样你的腰更低,步伐跨度更大但收力的方式……"他说到一半歪头,"你用哪个流派的?"

"一点也不纯,"殿德把竹枝还给他,"各处学的混在一起了。"

雪千代接过竹枝若有所思地在手里转了转:

"那我再来一遍你帮我看看哪里有问题。"

他说着就站到雪地里摆好架势,慢慢走了一套他正在练习的基础刀法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过分谨慎把很多本可以流畅的衔接都切断了。

殿德在一旁看完开口:

"太慢。"

"老先生说慢才能看清楚——"

"看清楚是对的但你慢的地方不对你在收力之后多停了半拍,"殿德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再做一遍做到收力那一步停下来。"

雪千代照做了走到收力那个动作停住。

殿德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了眼他的站姿和持竹枝的角度,说:

"你的爪子位置低了一点往上调半个指节不是全部,只是下爪的位置。"

雪千代微调了一下。

"对,"殿德说,"就这样然后继续。"

雪千代重新动起来把那个收力之后的动作完整地走了一遍这次衔接果然顺了许多他自己也感觉得出来动作完成后抬起头微微喘着气,眼睛里是那种不掩饰的、被解开了一个死结之后的舒畅:

"……就这?就这么简单?"

"就这。"

雪千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反复把那个细节又试了两遍每次都比上一次更流畅他最终把竹枝插进雪地里仰头长吐了一口气:

"老先生教了我三个月的这一段从来没有说过爪子位置的问题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殿德,表情有点复杂在佩服和某种他自己没搞清楚的情绪之间:

"你是不是见过很多厉害的兽人?"

"见过一些,"殿德说,"也见过很多失去厉害机会的兽人。"

雪千代把这句话咀嚼了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要认真练。"

"嗯。"

"那你以后多帮我看。"

这句话说得极其理所当然丝毫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殿德听见,沉默了一下开口:

"好。"

"好"这个字落地的时候两兽都没有再说话但竹林里的气氛悄悄变了变成一种更松弛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雪千代把竹枝从雪地里拔出来扔到一旁,坐回倒木上把脚爪搁在雪面上随意地蹭了蹭:

"殿德。"

"嗯。"

"你喜欢什么颜色?"

殿德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他想了想:

"黑白。"

"那是两个颜色。"

"都喜欢。"

雪千代"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纯白的毛发又抬起头,打量殿德一身黑白的装束:

"倒是合适,"他说语气带着一点轻巧,"那你喜欢什么季节?"

"冬。"

"为什么?"

"安静。"

雪千代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也喜欢冬不过不是因为安静,"他停了一下,"我喜欢冬天下雪之后第一个踩进雪地里的感觉。"

殿德侧过头:

"什么感觉?"

雪千代想了想,说:

"就是——那种雪地是你一个兽的所有脚印都是你的没有别兽的,整片都是干净的……说起来有点孩子气。"

"不孩子气,"殿德说,"我懂。"

雪千代抬头看了他一眼,耳尖红了一点重新低下头,嘴角扯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你还挺好说话的。"

冬日在这些细碎的对话里一点点往前走走到了某年的正月。

营地里照例有新春的仪式雪千代那几天都要参加来竹林的时间断断续续。正月十五那天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红豆年糕是营地里新年期间大锅做的他单独揣了一份出来递给殿德,自己也拿了一块两兽并排坐在溪边把年糕吃完。

"这个——"雪千代把最后一块年糕嚼完侧头,"好不好吃?"

"好吃,"殿德说,"甜度刚好。"

雪千代满意地把食盒收起来拍了拍爪子:

"那就好营地里的厨子做甜食有时候太甜我专门嘱咐他少放了些,"他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干咳了一声,快速地补充,"你每次来带吃的我这次还一次就是了。"

"嗯,"殿德说,"谢谢。"

"不用谢,"雪千代把视线移开望向溪水,溪边的冰凌在日头下开始融化滴答作响,他望着那一滴滴水落进溪里声音很轻,"只是不想亏欠你。"

殿德转过脸看他在这个侧脸的角度里看见他耳尖的弧度和白色的眼睫以及那条因为收紧而轻微动了动的嘴角线。

"你没有亏欠,"殿德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雪千代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的食盒盖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像是在整理什么最后把食盒搁到石头上直接转过脸,对上殿德的眼睛:

"那你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直直到殿德来不及有任何准备性的迂回——他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停了两息发现那里面有某种他见过的、在很多年轻的生命里短暂存在过的东西:把一个问题说出口的勇气以及害怕得到不想要的答案的某种微微颤动。

殿德没有用任何隐晦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你,"他说声音很平,落地很实,"每天进山是因为你在这里。"

竹林里的风停了片刻。

雪千代把这句话在心里经过了一遍又一遍,耳尖的红漫到了耳廓边缘他低下头,白色的额发垂下来挡住了他此刻的表情但从他微微颤动的尾尖和紧扣在膝盖上的爪子足以看出他这一刻的状态。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耳朵是飞机耳但眼睛是认真的:

"……那你走的时候要告诉我。"

殿德说:"会的。"

那之后两兽之间的氛围变了但又没有太大的变——不是因为两兽都在刻意维持什么而是因为那些已经说出口的东西太实实到不需要额外的仪式来证明日子就自然地接着往前走了。

只是走的时候脚步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重量。

雪千代开始会在离开竹林前多停留一会儿把要说的话全部说完不留到明天。殿德开始会在傍晚光线变暗之前主动开口说回去吧并且在雪千代转身之后目送他走完整条出林的路。

有时候雪千代会在竹林边回头看见殿德还在就冲他摆一下尾巴然后转回去,步伐带着一点轻快踩着竹林里的落叶慢慢消失在拐角处。

殿德每次都等他完全消失了才转身离开。

开春的时候山城国的梅花先开了。

西侧小屋前那株不知年岁的梅树率先绽出白色的苞把整条窄窄的院墙染上了一点清冽的甜香。殿德某天绕过那条院墙的时候随手摘了一支带进竹林里,搁在倒木上等雪千代来。

雪千代进来先看见那支梅低头捡起来,凑近闻了闻抬起头,看向殿德:

"你摘的?"

"嗯,从你住的那间屋门前那棵。"

雪千代把梅枝拿在手里低头又闻了一下侧了侧头:

"那是老先生种的种了很多年了每年春天开,他说这棵梅比他还老。"

他顿了顿把梅枝夹在指间学着日本传统的方式把它托举起来对着光线看了一眼然后不甚在意地搁到一旁语气随口:

"不过放着可惜反正你都摘了,"他挑了下眉,"你喜欢梅?"

"不特别喜欢,"殿德说,"就是看见了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雪千代低头掩住了某个表情把梅枝重新捡起来放进自己的衣袖里声音往下压了压带着一丝刻意的淡然:

"……嗯,喜欢。"

春天把山城国变得温柔而明亮竹林里的新芽从去年的老节里钻出来溪水也解冻了流量比冬天大了许多声音叮叮咚咚地充满了整片林子。

某天殿德到了竹林发现雪千代已经在溪边站着了手里拿着他平时练习用的木剑在做一组他见过很多次的动作——就是那个困扰了他三个月的收力动作但此刻那个动作已经顺了流畅而有力,木剑划过空气时留下一道实实在在的破风声。

殿德站在竹林边缘没有出声,就这么看着。

雪千代做完整套收式,然后侧过脸看见殿德,也没有特别的惊讶只是把木剑搭在肩上,说:

"看多久了?"

"刚到,"殿德走进来,"那个动作练好了。"

"嗯,"雪千代说语气很平,但尾巴尖抖了两下把得意藏进去了,"练了很久的今天突然就通了。"

"通了之后记住那个感觉,"殿德说,"肌肉记忆比脑子记忆更稳。"

"这话老先生也说过,"雪千代把木剑从肩上放下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你们说话风格不一样但有时候说的东西是一样的,"他看向殿德带了点调侃,"你们应该会谈得来。"

"也许吧,"殿德说,"但我不打算进营地。"

"我知道,"雪千代笑了一下是那种轻巧的、没有刻意的笑,"我只是说说。"

那天两兽在溪边坐到了黄昏。

春日里的黄昏来得晚光线从金变成橙再从橙渐渐沉进山脊线以下把整片竹林染成一种柔和的、暖褐色的光。溪水在暮色里变得更清澈能看见底下细沙和碎石的纹路。

雪千代靠着一块溪边的大石头仰起脸,让那点残余的暖光落在脸上白色的毛发在余晖里泛着淡淡的金连眼睫都被打上了一点光。他闭着眼睛耳朵放松地垂下来呼吸很慢。

殿德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光慢慢移动从他脸上挪开落进溪水里,然后消失。

雪千代睁开眼转过头,对上殿德的视线没有立刻移开就这么对视着两兽都没有说话竹叶的风声和溪水声从四面包裹过来把这片沉默泡成了别的颜色。

最后雪千代先开口声音轻而直:

"殿德你有没有想过留在这里。"

殿德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其实在某个夜里一个人坐在山下茶屋里的时候已经想过了。想得很清楚也想得很沉。

他说:

"想过。"

雪千代没有说"那就留下来",也没有说"但是你不能"。他只是把这个"想过"在心里放了放点了点头,重新仰起脸把视线转回天上还剩着几丝余晖的云边:

"你做赏金猎人要去很多地方,"他说语气很平,"我知道。"

"不一定要一直这样,"殿德说。

雪千代侧过脸这次是真的看了他很久把他眼睛里的东西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才开口:

"那你打算怎样?"

"不知道,"殿德说,"但我不想假装已经知道。"

这个回答里没有承诺也没有推脱,只是把当下这一刻的实话放在两兽之间雪千代接住了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知道,"他说,"反正你还在这里。"

春深之后某一日,营地里有新的任务下来老先生把雪千代叫去说要跟随营地的几个武士去南边的城镇护卫一位商贾来回约需半月。

雪千代来竹林告知殿德神情里藏着一丝他自己大约不愿意承认的、略微别扭的东西:

"老先生说这是我头一次正式的任务让我去历练,"他说低头看着竹林地面,"我明日就走。"

殿德看着他:

"好事。"

"我知道,"雪千代把视线抬起来看向殿德,"你会在这里等吗?"

殿德想了想,说:

"会。"

"……你要是有别的委托可以先去,"雪千代说语气是那种刻意说得轻巧的样子,"不用特意等。"

"没有急的委托,"殿德平静地说,"我等你回来。"

雪千代低下头把唇线抿了抿那条线抿了一下又松开,他重新抬起脸来耳朵微微红着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细微的起伏:

"那好十五天,我快去快回。"

雪千代走后的十五天殿德仍旧每天进山。

竹林里没有那道白色身影只有竹叶声和溪水声倒木上没有爪子踩过的凹痕石头上没有竹筒和油纸包留下的温热。殿德每天来坐一会儿,把四周看一遍然后离开,往山下走在茶屋里要一壶热茶对着窗外发一会儿呆。

他拿出一本随身带着的书翻了翻,翻到某页发现那页的折角是他某次和雪千代在溪边坐着时顺手折的折角处还压着一片微微发黄的竹叶是雪千代从旁边竹节上随手摘下来、帮他夹进去的说这样比折角更好不会伤书。

殿德把那片竹叶拿出来放在掌心,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放回书页里把书合上。

十四天的时候他重新收到了一份委托从关东来的信使专程送来的委托人指名要"血影"去查一件案子报酬丰厚,地点在江户。

他把信件搁在一旁等到第十五天的傍晚。

雪千代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天回来在黄昏时分出现在竹林里身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毛发梳理得比平时略凌乱一些但脚步是轻快的一进竹林就先朝惯常的那块倒木张望了一眼看见殿德坐在那里脚步肉眼可见地快了两分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喘了口气:

"我回来了。"

"嗯,"殿德说,"早了半天。"

"赶回来的,"雪千代在他旁边坐下神情是那种努力装作随意的样子,"路上没什么事就多走了几里。"

"任务怎么样?"

"顺利,"他说,"那位商贾是位狸兽人话很多,路上一直在说我应付得有点累,"他停了一下侧过脸,"你这边怎么样?"

"没什么事,"殿德说然后顿了一下把那封江户来的委托信拿出来放在雪千代面前,"有个委托在江户。"

雪千代低头看了眼那封信抬起头,表情沉了一沉但很快平复了他开口,声音是平的:

"你要去?"

"还没决定,"殿德说,"想问你的意见。"

雪千代沉默了片刻低头,把信封在手里翻转了一下看了看封面上的字迹然后重新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

"这是你的工作你去。"

"你不介意?"

"我介意,"雪千代说语气极其直接没有任何迂回,"但是介意了又怎么样我不能因为介意就让你不去这没有道理,"他顿了顿把信封还给殿德,"你去办完了再回来,"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如果方便的话。"

"如果方便的话"——这五个字雪千代说得有点生硬像是本来想说得更确定但把那份确定临时压了下去换了一个更宽松的说法给殿德留出选择的余地。

殿德把那份细微的体贴收进去开口:

"我会回来的,"他说,"不是如果方便是我会回来。"

雪千代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漫上来他低下头,把视线收回到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那就好,"他说,"去吧路上注意。"

殿德"嗯"了一声把那封信重新收进衣袖里。

两兽就这样在暮色里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时光不紧不慢地说完说了雪千代这次任务里见到的南边城镇说了他路上看见的一片油菜花田说了商贾那只话痨狸兽人随口说出的某个让雪千代哭笑不得的笑话。

说话的时候两兽的肩膀靠得比平时近了一点点。

没有人刻意往旁边挪开。

殿德在第二天清晨离开山城国往江户方向去了。

那个委托花了将近三十天是一桩关于藩主内部财务纠纷的查案繁琐而无聊,但酬劳给得痛快殿德把要查的东西查清楚交差,拒绝了后续的追加委托连夜往回赶。

他一路不着急赶路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比意识到的要快。

经过某个小城的时候路边有一家卖竹工艺品的铺子他在门口停了停进去,在一排竹制的笛子和竹雕小件里面看见了一个竹制的小刀架做工精细,样式简洁用来搁短刀或者练习用木剑都合适。他买下来包好,揣进包裹里。

继续赶路。

回到山城国的时候已经是暮春,山上的春花大半凋谢了但竹林里的新竹长得正旺一节一节,嫩绿得透光。

殿德进了山走进竹林,雪千代已经在了靠着他惯常那棵青竹手里捏着根竹枝在地上划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殿德,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亮起来然后很快压下去他把竹枝往旁边一扔站起来,神情是努力维持的平静:

"回来了。"

"回来了,"殿德在他面前站定把包裹里的竹制刀架取出来递过去,"给你带的。"

雪千代低头接过来,展开包布看见那个刀架低头仔细看了看做工随即抬起头,望向殿德耳尖已经红了:

"你带这个做什么……"

"你的木剑没有地方搁练完之后随手往地上一扔,"殿德说语气平淡,"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武器。"

雪千代把刀架攥在爪心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仰起脸,耳朵红着眼睛却是认真的:

"……谢谢你,"他说声音比平时轻,"我想了你三十天。"

殿德看着他在那个眼神里停了两息开口:

"我也是。"

雪千代低下头用力地抿了抿嘴角把某个表情压下去然后重新抬起来把刀架在手里翻转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快:

"好了好了说这种话,我会不好意思的——你来这么久总共加起来也快半年了吧怎么还不会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了,"殿德说。

"……"雪千代瞪了他一眼最后没憋住,低头笑了是那种没办法再压住的笑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尾把整张脸都照亮了他用爪背遮了遮吻部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行行行你好好说了,我知道了——"

这是殿德第一次把他这个笑看完整。

他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把这个画面记下来按照几千年来走过的路给他的习惯完整地、仔细地记下来。

暮春过去初夏来了。

山上的竹林更密了日光从竹梢透下来落成一地碎金两兽在这片光里说话说各自的过去说今日的事,说明天的打算说某些有的没的、说完就忘、忘了也无妨的闲话。

雪千代的剑法又精进了一段他某天在竹林里把老先生新教的一套动作演示给殿德看演示到一半,不小心踩滑了往旁边踉跄了一步但步伐调整得很快把失衡化进下一个动作里收得干净,几乎看不出破绽。

他做完收式转过来,第一句话是:

"你看出来了吗?"

殿德说:"看出来了。"

"……"雪千代皱了皱眉,"但是收住了吧?"

"收住了,"殿德说,"调整得很快。"

雪千代把眉头松开拍了拍抖落在衣袖上的竹屑用一种故作淡然的语气说:

"那就行这种小失误,实战里是不允许的我要再多练——"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侧过脸看见殿德嘴角那一点极浅的弧度立刻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直接说:

"别笑。"

"我没笑。"

"你就是在笑,"雪千代指了指他,"你的嘴角我看见了。"

殿德把那点弧度收起来神情恢复了平静:

"没有。"

雪千代盯了他一会儿然后叹气,把木剑往肩上一搭迈步走向倒木:

"你这个兽死不承认。"

某天傍晚竹林里下了一阵小雨来得很急,走得也快不过片刻,雨声就停了但林地上的积水还在竹叶上的水珠滚动着落下来打在湿地上,发出轻脆的声响。

雨停之后两兽都被淋湿了雪千代的白毛贴着身体看上去比平时小了一圈湿漉漉的耳朵往下耷拉着他用爪子把脸上的水抹了一把表情有点无奈:

"早知道带遮雨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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