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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代,第4小节

小说: 2026-03-22 08:32 5hhhhh 6870 ℃

殿德看着他那个举动,说:

"你喜欢梅干?"

"你以前买过给我,"雪千代说把那包梅干在手里拍了拍,"我记着那个味道。"

他停了一下把那包梅干打开拿出来一颗,递给殿德:

"尝尝跟你买的那次一不一样。"

殿德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咸里带甜带一点酸,和他那次在山下小摊买的那批略有不同这里的多了一分甜。

"不一样,"他说,"这里的更甜一点。"

"我觉得也是,"雪千代嚼着自己那颗点了点头,"我喜欢这里的你觉得哪个好?"

"都行,"殿德说。

"又是这种没有立场的回答,"雪千代叹了口气,"你能不能选一个。"

"那就这里的。"

"为什么?"

"你喜欢这里的,"殿德说,"我喜欢你喜欢的。"

雪千代低头去翻那包梅干把里面的排了排动作很认真,耳尖的红这次漫得慢但扎扎实实地漫开了一直到耳廓边缘他翻了很久,才闷声开口:

"……你说话也太甜了。"

他们在夜市的尽头找了家小馆子坐下来要了几样吃食在昏黄的灯光下把晚饭吃了。馆子里有几桌别的旅兽说着各自的语言热闹而嘈杂,和他们在竹林里的清冷完全不同但雪千代坐在里面看着对面的殿德,说:

"比竹林闹但坐着也不错。"

"是换了个地方,"殿德说,"你习惯吗?"

"习惯,"雪千代说,"我七岁以前在北边的山里村子也不小,也这么闹,"他停了一下,"就是后来才一直安静的。"

他把碗里的饭拨了拨低头吃了一口:

"跟着你走估计以后要见很多热闹的地方。"

"对,"殿德说,"你不介意?"

"不介意,"雪千代抬起头,"我介意的是那种让兽不自在的热闹比如营地里那种整天盘算的气氛,"他顿了顿,"你那边的热闹是走过去就有的不是藏着什么的感觉不一样。"

吃完晚饭他们回到船上港湾的灯火从舷窗透进来把舱房里照成了一半明一半暗的样子。

雪千代坐在榻边拆开包裹翻了翻把里头的东西理了理准备睡前的洗漱他拿出了一个小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排整齐的毛刷子和洗毛用的小瓶一样一样摆出来然后回头问殿德:

"你要先洗还是我先?"

"你先,"殿德说,"我不急。"

"好,"雪千代把那套东西拿起来往舱房另一头的小洗漱间走走了两步,回头,"你那个香薰是什么味道的?我一直知道你身上有香味但没好意思问。"

"白茶,"殿德说。

"白茶……"雪千代把这个词过了一下,"和你这个兽的气质挺配的,"他推开洗漱间的木门,"我去了。"

洗漱间里传来水声以及偶尔工具碰到木板的轻响雪千代洗毛的声音不大但稳定,有节奏殿德坐在榻上把那截雪千代送他的竹枝从衣袖里取出来搁在手心,在灯光下看了看。

很平常的一截竹节寸来长,两端磨光了没有其他装饰就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将近两个月之后带上了一点体温的温度。

他把它重新收起来放进贴近胸口的衣袋里。

雪千代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白毛还有些湿他拿着营地配备的便携吹风筒站在舱房中间对着镜子把耳朵和头发先吹了一遍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平时自己理毛的常规。

他吹到一半扭头看了殿德一眼:

"你的毛发也要吹吧?"

"一会儿,"殿德说。

"你那一头黑色的发尾干起来估计要一会儿,"雪千代重新转回镜子把耳廓内侧的绒毛仔细吹开,"我吹完让你先用我再吹剩下的。"

"不用,"殿德说,"你先吹完。"

"又是不用,"雪千代叹气,"你这个兽什么时候能接受别兽帮你一下。"

殿德看着他在镜子前把毛发一绺一绺地理开那些白毛在吹风筒的热气里蓬松起来变得比平时更丰厚像一层细软的雪落在他肩上和脑后他说:

"我自己来惯了。"

"我也是自己来惯了,"雪千代说把吹风筒换了个方向对准颈后,"但两个兽在一起有些事互相来就比一个兽自己来方便。"

"比如?"

"比如后背,"他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努力往后够,"我每次都只能凑合吹一下吹不到正中间,"他停了一下,"你现在能帮我吹一下吗?"

殿德站起来接过他递来的吹风筒走到他身后,把他颈后的毛发轻轻拨开对准那片平时他自己够不到的地方把热风稳稳地送进去。

雪千代往前低了低头颈后的毛发随着热风分开那片绒毛密集的地方在吹风筒里露出了里层绒毛的颜色比表层的纯白稍微深一点接近淡银灰色。

"这里,"殿德说拨了一下,"你平时根本吹不到。"

"我知道,"雪千代说闭着眼,把那个方向的热气感受了一下出了口气,"但一直不在乎反正也没别兽看。"

"我看见了,"殿德说。

"现在看见了,"雪千代说耳尖微微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说穿了的、轻巧的无奈,"以后就你帮我吹这里。"

把毛发吹好之后两兽交换了一下殿德坐下来,雪千代接过吹风筒站在他身后,先把殿德那一头发尾扎着辫子的长发解开辫子散了,他在手里把那截发尾捏了捏,说:

"这一截有挑染银色的,我一直想问是天生的还是染的?"

"染的,"殿德说,"很早以前染的习惯了就一直留着。"

"挑染……"雪千代托着那截头发在手心里转了个方向对着灯光看了看,"好看跟你头发整体的黑配在一起显得很利落,"他把头发放下来拿起吹风筒,"我以前没想到有兽会染这个颜色,"他开始吹,"白毛上能染什么颜色?"

"什么颜色都能染,"殿德说,"你想染?"

"想了想还是算了,"雪千代把吹风筒往左移了移,"纯白习惯了染了感觉会别扭。"

把毛发和头发都理好两兽各自靠着自己那张窄榻坐下来舱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船体在水上行走时发出的低沉的震动声以及港湾里偶尔传来的远处的声响。

雪千代把背靠在船壁上把膝盖抬起来两爪放在膝盖上看着舱房的木顶。

"殿德,"他开口。

"嗯。"

"你喝血吗?"他直接问语气很平,就是问,"你是吸血鬼我一直没问,但我想知道。"

"喝,"殿德说,"但平时不需要普通食物够维持,"他停了一下,"脖子上那个十字架能压制一部分让我在不喝的情况下更久,"他把脖颈上的金色十字架轻轻触碰了一下,"你不需要担心。"

"我没有在担心,"雪千代说语气很坦然,"就是想知道,"他想了想,"那你多久不喝会出问题?"

"现在?大约……两三个月之内没问题,"殿德说,"过了那个临界点理智会开始不稳,"他平静地说,"但有解决方法不至于失控。"

"解决方法是什么?"

"吸血或者找能替代的东西,"殿德说,"此前我一直喝一种特制的草药血剂是大陆那边的医者配的效果不如真血但能顶一段时间。"

雪千代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以后如果你快到临界点了告诉我,"他说,"别一个兽扛着。"

殿德看他:

"你打算怎么帮?"

雪千代把这个问题想了两息非常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但你告诉我,我能想办法的总比你一个兽硬撑强,"他顿了顿,"你习惯一个兽解决所有事但你身边现在有我了知道吗?"

殿德在那个"你身边现在有我了"上停了一下。

"知道,"他说。

"那就好,"雪千代把背从船壁上推离往榻上躺下去把眼睛闭上,"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灯熄了。

舱房里只剩下港湾灯火透过舷窗投进来的那一点漫散的光把木板壁上的纹路映出来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殿德在自己那张榻上躺下来仰着,把船顶的木板看了一会儿。

雪千代那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比昨夜睡得更早这是真睡着了不是装睡——殿德认得出那个区别是呼吸的节奏是那条白色尾巴在黑暗里松开来搭在榻边缘的弧度。

他今天说了很多话比他平时一个月说的都多。

他闭上眼睛听着船身行进的声音还有远处海鸟低哑的叫声。

然后他也睡着了。

天亮之前雪千代先醒了。

他的生物钟准得过分不需要光线提示天蒙蒙亮的时候眼皮就开始往上撬。他睁开眼盯着舱房的木顶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不是因为不确定只是习惯性地重新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什么他睡着了做的梦。

港口的信。

石堤。

殿德说"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你"。

他自己说"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把手爪放在胸口隔着衣料感觉到那张折叠的纸还在压在胸口口袋里轻薄的,实实在在的。

他侧过脸把殿德那边看了一眼。

对面那张榻上殿德还睡着,侧卧脸朝着舱房的方向那一头头发散开来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毛发混在一起刘海里那几道银色的挑染在微弱的光里显得更明显那枚金色十字架滑到了领口旁边压在胸口的毛发里安静地待着。

雪千代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在那张睡着的脸上停了停。

他平时看殿德的眼睛——那对深红色的眼睛是他最先注意到的也是最让他觉得"这个兽和别兽不一样"的——但睡着的时候眼睛阖着那张脸上只有线条轮廓,以及那条鼻梁上横向的疤以及腮边的黑色花纹以及微微张着的吻部。

他显出了一种比清醒时更年轻的东西。

雪千代把视线收回来悄悄坐起身,把脚爪轻轻踩到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站起来,往洗漱间走把门轻轻带上。

等他洗漱完理毛出来的时候殿德已经坐起来了在榻边,把脖颈上的金色十字架重新整理好低着头,手指在那枚十字架上摩挲了两下。

雪千代把毛刷收进木盒回头:

"醒了?"

"嗯,"殿德抬起头,"你起得早。"

"习惯了,"雪千代说,"你要洗漱吗?"

"去,"殿德站起来往洗漱间走,雪千代正在整理包裹殿德走过他身边时雪千代头也没抬但伸出了一只爪子在他路过的时候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边缘。

就那一下然后放开,继续低头整理包裹。

船在天明之后从港湾里出发继续往北走。

北边的水色和南边不一样蓝里带了一点深灰海浪稍微大了些船身晃动的幅度也随之加大甲板上的浪沫被风吹上来打在船帮上,发出细碎的水声。

雪千代站在甲板上把这片海看了一会儿,说:

"北边的海颜色更深。"

"越往北越深,"殿德站在他旁边,"等到了大陆北边的海会是接近黑色的深蓝。"

"我没见过那种颜色的海,"雪千代说,"你带我去看。"

"好。"

"等我们把这次委托办完了再说,"他转过脸,"这次江户的委托大约多久?"

"不好说,"殿德说,"委托人说案子有些复杂可能一个月,可能更长,"他停了一下,"你在江户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雪千代想了想:

"我没去过江户,"他说,"据营地里下过那边的兽说江户很大,比山城国的城市大得多,"他把那些听来的描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想去武士街走走你去查案我在外面不添乱等你的消息就是了。"

"你会大陆话,"殿德说,"在那边应对没问题但江户的方言和这边不一样有些词你可能没听过。"

"那你教我,"雪千代毫不犹豫地说,"从现在开始教。"

于是剩下的水路变成了一堂断断续续的语言课。

殿德说一个词雪千代跟着说一遍说不准就重来直到两人都觉得过得去。雪千代记性确实很好不像他说的那个三年才能凑合用的学生说一遍之后大多数能记住只是有几个发音对他来说有点别扭努力了好几遍发出来还是带着浓重的日语腔调。

他把那个词说了第五遍侧头看殿德:

"还不对?"

"发音靠后一点,"殿德说,"气往喉咙里压。"

雪千代照做了发出来的声音比之前自然了一点殿德说"对",雪千代立刻重复了一遍把那个正确的发音在嘴里跑了跑确认记住,然后说:

"这个语言比我们的更难发音你是怎么学的?"

"语言学多了就快了,"殿德说,"你现在学得慢是因为耳朵还不习惯那个音韵的体系习惯了之后就好了。"

"那我多听,"雪千代说,"你以后多和我说这个语言的话就算我听不懂我也多听。"

两日的水路走完船靠上了江户港。

江户的港口比山城国那边大了不止一倍码头上停靠的船密密麻麻货物和人声堆在一起喧嚣而有序,有专门管码头秩序的官差在人群里穿行比雪千代见过的任何一处港口都热闹。

他站在甲板上把这片景象扫了一遍耳朵里涌进来各种方向的声音高低不一,语速快比他这段时间学的江户话又快了一截。

"他们说话怎么这么快,"他扭头对殿德说。

"港口人多快一点省时间,"殿德说,"你能跟上多少?"

雪千代把一旁一个正在对着货单叫嚷的工兽的话捕捉了几个词努力拼凑了一下,说:

"大约三成。"

"等你在这里住两周能到七成,"殿德说,"你适应得快。"

"七成……"雪千代把那个数字想了想,"你不考我我自己考自己好了,"他拿起包裹跟着殿德往跳板方向走,"走吧先找落脚的地方。"

他们在江户城里找了一处挂着兽用旅馆牌子的小店落脚掌柜是只圆滚滚的兔兽人见了两兽进来利落地问了一下要几间房雪千代先开口说一间兔兽人看了看两兽点点头,没有多话给了钥匙。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两张矮榻,窗外正对着街道街道上热闹的声音透窗而入低沉而连续。

雪千代把包裹搁下走到窗前,推开窗把头探出去,把下面的街道看了一会儿扭头对殿德说:

"江户和山城国真的不一样这里比那边更……拥挤每个兽的步伐都很急像是在赶什么事。"

"大城市都这样,"殿德说,"你住几天就习惯了。"

"我不需要习惯,"雪千代把窗推开得更大一些,"我只是觉得有意思。"

那天下午殿德去见委托人把案子的初步情况交代清楚把需要的资料拿到手拿回来摊在矮桌上雪千代在旁边坐着看他翻那些纸没有多话,偶尔替他把翻乱的纸角压平。

殿德把最要紧的几份看完在矮桌旁边坐下,说:

"案子比我以为的复杂涉及几个家族的账目至少要三周。"

"三周,"雪千代说,"那我正好在这里把日语和大陆话都练一遍,"他把桌上一角的纸整理整理,"你白天查案晚上回来,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告诉我。"

"你不用等,"殿德说,"你去想去的地方江户有很多值得看的。"

"白天我自己去看,"雪千代说语气里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晚上我等你。"

于是他们在江户就这么住下了。

殿德每天出去查案有时候天黑之前回来有时候要到深夜雪千代白天在城里走动他找了几家卖字帖和书籍的铺子买了些东西带回来在矮桌上一点一点地照着摹以及把他在街上听来的新词记下来装进他的词汇库里。

有一天殿德回来的时候见他把一张大陆字的字帖铺在桌上对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临写到某个字停下来把笔竖起来想了一会儿然后写,写完看一眼帖子皱了下眉,说:

"这个字的结构我怎么老是写错,"他把那个字指给殿德看,"左边这一撇是不是应该从这里出发?"

殿德坐下来看了他写的字拿过笔,在旁边的空白处重新写了一个把那一撇的落笔位置点了一下:

"从这里往左下,力道在头三分之一。"

雪千代照做了写了一遍,看了看比之前好了一些,说:

"好,我再练几遍,"他把笔舔了舔重新落纸,"你今天查得怎么样了?"

殿德把外袍搭在一旁坐下来,说:

"找到了几个账目上的矛盾但还需要一个关键的证人那个兽有点难找,"他停了一下,"可能要再多几天。"

"那就多几天,"雪千代说,"不着急,"他写完一个字搁了笔,把那张字帖往旁边推从旁边的一个小纸包里取出来两块点心把一块推到殿德面前,"我今天在街上买的和果子,卖货的兽说这个是江户这边的特色。"

殿德把那块点心拿起来咬了一口,软糯红豆的甜味,带一点淡淡的桂花气息。

"好吃,"他说。

"我觉得也不错,"雪千代把自己那块拿起来咬了一口,"比营地里的粟米糕细腻,"他嚼了嚼,"以后遇见这种我给你多买点。"

某天雪千代在城里走动的时候路过了一处武士道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里面有几个少年武士在练刀年纪和他差不多动作还很生涩他看了一会儿进去问了一下道场的教习是只年长的虎兽人听了他的来意让他进去看了看又让他拿起一把木剑比划了几下。

教习把他的动作看完点了点头:

"基础很扎实谁教的?"

"山城国,"雪千代说,"我老先生。"

"山城国……"教习想了想,"是那位?"

雪千代说了老先生的名字教习一听,表情里多了一丝了然:

"我知道那位名号我是听过的他教出来的弟子难怪,"他停了一下,"你在江户待多久?"

"大约三四周。"

"那你要是有空可以来这里和那些弟子切磋一下,"教习说,"对你和对他们都好。"

雪千代回来把这件事告诉殿德殿德听完,说:

"你去了?"

"说好明天去,"雪千代说,"我想看看外面的同龄兽水平怎么样也练练手,"他停了一下,"你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殿德说,"你自己判断。"

"我还想问你,"雪千代说,"你明天能不能去看一下就是……如果有空的话,"他稍微顿了一下那个迟疑只是一瞬,"你帮我看过之后说得比老先生还准我想让你看看我现在的水平。"

殿德把手头的纸放下,说:

"明天几时?"

"巳时,"雪千代说,"你有事就不用来我不是非让你去。"

"我明天的事可以早点完,"殿德说,"去看你。"

雪千代低下头把桌上的字帖重新摆正声音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

"那好。"

那天道场里的切磋打了两场雪千代赢了一场平了一场,没有输教习站在一旁看完点了点头,说了几句评语主要是说他的出手速度很稳但有时候太保守可以更激进一点。

殿德站在道场边缘的廊子里把整个过程看了下来。

切磋结束之后雪千代走过来略有些喘,把木剑在肩上一搭问殿德:

"你觉得呢?"

"教习说的保守这点,"殿德说,"是因为你习惯留后手。"

"对,"雪千代说,"老先生一直要我留后手说实战里不留后手就是找死。"

"留后手是对的,"殿德说,"但你留的时机可以往后挪一点你现在留得太早让对方看出你在留他就会找那个空档,"他停了一下,"你再想想那第二场对方在哪里反击的。"

雪千代皱着眉把那场打过的细节在脑子里重过了一遍过了片刻,眉头松开:

"……第三次换势的时候我留了,他看出来了。"

"对,"殿德说,"往后挪两步再留他就看不清你的意图了。"

雪千代把这个分析在脑子里打了个结记住,点了头然后从肩上把木剑拿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看了殿德一眼:

"今天晚上你帮我在旅馆里练一下这个时机,"他说,"你当对手我来找感觉我们两个都用木棍不伤人,"他补充道,"就是练一下时机感。"

"好,"殿德说。

道场里的少年武士们从另一边走过来其中一个停下来对雪千代说了句什么——是在问他从哪里来语速快,江户口音浓雪千代把那句话捕捉了个大概用还不够流利但已经可以应对的大陆话回答了那个少年武士听完挑了挑眉,说话语速放慢了一点两兽交谈了几句雪千代的耳朵绷直了认真地听,不时点头最后道了个别。

等那个少年武士离开了雪千代转过头对殿德说:

"他说他明天还来问我要不要再切磋一场。"

"你怎么说的?"

"说好了,"雪千代说,"他打得不错我喜欢和打得不错的兽交手。"

旅馆里的练习进行了将近半个时辰。

舱房不大腾开了中间的空间两兽各持一根从街边小店随手买来的竹棍殿德给他当假设的对手让他专门练那个换势的时机——不是真打是控制速度地模拟那几个关键节点让雪千代一次次感受该在哪一步留、哪一步出。

雪千代做了七八遍前几遍还是习惯性地早留等到第六遍,他换势到那一步时忽然慢了一拍眼神专注,把那个时机往后压了一步出手,殿德顺势让了他那个空档——是对的。

雪千代停下来站了两息,点了点头:

"这一次对了。"

"记住这个感觉,"殿德说,"肌肉记忆。"

"肌肉记忆,"雪千代把竹棍放下在手里拍了拍,"你每次都说这四个字。"

"是最有用的四个字,"殿德说。

雪千代笑了没有遮,笑完低头把竹棍搁到墙边:

"行,最有用的四个字我记住了。"

三周的时间在江户一天一天过去。

殿德把那个案子里的关键证人找到了在城南的一处小茶馆里谈了半天把需要的证词拿到手整理成文书交给委托人委托完结,委托人给了约定的酬劳另外附了一笔额外的说比预计结得早给赏。

殿德把那笔钱收了回到旅馆,雪千代正在窗前写字听见门声抬起头:

"完了?"

"完了,"殿德把外袍搭在榻边坐下来,"早了两天。"

雪千代把笔搁下伸了个懒腰,把两爪举起来活动了一下腕子:

"那接下来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雪千代把这个问题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把手爪放下来托着下颌,用一种做了某种决定之后特有的、笃定的语气说:

"大陆——你的书店,"他停了一下,"你说过你有一家书店叫不归客,我想去看看你那个据点我也想见识一下。"

"书店没什么好看的,"殿德说,"就是书。"

"你的书店我就想看,"雪千代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经营的,"雪千代说语气非常直接没有什么饰词,"就是不一样。"

殿德把这个回答听进去没有继续拆解它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我们去大陆,"他停了一下,"书店在南边的一座城市还有几天的路。"

"几天,"雪千代重新把笔拿起来低头,继续写他的字,"那明天出发今天我把剩下的这一页写完。"

殿德看着他低头写字的侧脸那对白色耳朵在专注时会很自然地微微往前倾像是在听什么实际上只是在集中注意力时出现的一个小动作——雪千代自己大概不知道。

"好,"殿德说。

他们次日离开江户往南走,换了两班车马又走了一段水路在第三天的傍晚抵达了那座殿德说的南边的城市。

那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市街道用石板铺就两边的建筑风格比江户更旧木结构和石结构混在一起屋顶的样式各不相同街道的走向也不甚规则像是几百年里一点点加出来的、没有统一规划的有机生长。

雪千代站在城门外把这座城扫了一遍,说:

"比江户旧但感觉……更稳。"

"住了很久的城,"殿德说,"走吧。"

不归客书店在城里东街靠近水渠的一处门面不大,木牌匾上的字是殿德自己写的笔法简洁而有力,"不归客"三个字沉在黑漆里在这条街上既不显眼也不暗淡就是在那里,稳稳的。

殿德把门锁打开推门进去,书店的气味先涌出来——旧纸,墨,以及一点点白茶香薰的淡香和他身上的气味同源只是在这里被整个空间泡了更久显得更浓一点。

雪千代跟在他后面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下把整个书店扫了一遍。

书架从地面一直到接近顶部排列整齐而密实每个架子上的书按照某种只有殿德自己知道的分类法排着脊背朝外,书名用各种不同的语言写就雪千代认得出其中几种另外几种看了也看不懂。

店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靠窗的位置放了两张椅子椅子旁边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香薰炉炉里已经熄了但残余的香气还在和书香混在一起安静而绵长。不归客书店楼上有一间殿德自己住的小屋。

屋子不大。一张榻一个低矮的书柜窗台上搁着一个小小的香薰炉炉里点着白茶的料细线似的青烟在窗边飘了一圈便散了。和书店一样简洁,不多余每一样东西放在那里都有它的道理。

雪千代把包裹靠着墙角搁好站在屋子中间把这里扫了一遍。

"你平时住这里?"

"嗯,"殿德说,"有时候几个月都不回来有时候一住就是很久看委托。"

"那这间屋子大半时间是空着的,"雪千代走到书柜前蹲下来把最下一排的书脊看了看,"多浪费。"

"东西放着不算浪费,"殿德说,"走的时候有个地方回来也有个地方落脚。"

"也是,"雪千代站起来把香薰炉凑近闻了闻,"白茶,"他重新把炉放好,"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整间屋子都是这个味。"

"熏久了,"殿德说。

雪千代没有再说话把窗推开一道缝夜风带着石板街道潮湿的气息涌进来和白茶香混在一起稀释了一点,但没有消散。

楼下书店的旧纸气息也在。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夜市散了,只有远处还亮着的一两盏灯笼把石板路照出一段橙黄的颜色。

他们把洗漱收拾完毕。

雪千代先躺下去把那条白色尾巴卷了一圈搁在侧边闭了一会眼睛又睁开,侧过脸看了看殿德还在书柜边把什么东西归位。

"你什么时候睡?"他问。

"一会儿,"殿德把手里的那本书放回原处拍了拍封面,走过来。

榻不宽。

殿德在雪千代旁边躺下来的时候两兽之间剩下的空间就不剩多少了。他侧过身面朝雪千代,伸出手臂——就这么搭过去把雪千代揽进来。

雪千代没有躲就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跟着往那个方向挪了挪让自己和殿德的距离缩短到了一种称得上是"被抱着"的程度。

白茶香和松木的气息混在这片小小的夜里屋子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外面偶尔有风把梧桐的叶子刮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随即又停了。

雪千代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搁在身前的爪子慢慢收了收指尖碰到了殿德抵着他腰侧的那只爪子的爪背停在那里。

殿德也没有说话。

就这么待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殿德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放得很平,贴着雪千代脑后的白毛说出来的像是扔进静水里的一块石头不大,但落地实在:

"你有没有想过……情侣之间会做的那种事。"

雪千代的耳朵应激性地立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就是安静了大约三息然后开口,声音是那种努力维持平稳但还是在底部带了一点起伏的:

"你说的是哪种事。"

不是在装糊涂。是真的在问——他想把话说清楚不想各自理解成不同的东西。

殿德顿了一下。

然后他用非常直接的、和他平时说话一样不绕弯的语气,说:

"睡一起。"

雪千代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就睡一起?"他侧过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殿德下颌的线条和颈侧的白毛那枚金色十字架的边缘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冷光,"我们现在不就是睡一起了吗。"

"不只是睡,"殿德说。

这次的停顿更短像是已经想好了再开口就直接说了,没有犹豫的余地。

雪千代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身体从殿德怀里稍微撑起来侧过脸他们此刻面对着面距离很近,近到雪千代能感觉到殿德呼出的气息温度落在他鼻头上暖的。

"你想,"雪千代说不是问,是确认,"你是在问我的意思。"

"对,"殿德说,"你不想的话就只是睡不勉强。"

雪千代把那个"不勉强"在心里转了一圈。

他低下头把视线落在两兽之间那一小段被夜色填满的空间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是因为那个答案太直接了他在想该怎么把它说出口才不显得自己太明显。

最后他抬起头对上殿德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比白天更深像是把整片夜揽进去了但不是冷的,是沉的。

"我以为,"雪千代说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但没有压,"你不会问。"

"为什么?"

"因为你,"他稍微顿了一下把接下来的话在嘴里组了组,"你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什么时候该进一步什么时候该停你把得很清楚,"他停了停,"我以为你会等很久。"

殿德没有说话就是看着他。

雪千代把那个视线对回去耳尖的红漫上来了他没有躲,也没有去挡:

"但我不是不想,"他说,"从来都不是不想。"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视线挪开了低头看着两兽之间那片被棉被边缘隔开的空间指尖在殿德爪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描什么又像只是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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