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查理 24

查理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那双摄人心魄的深棕色眼睛上移开，他首先注意到的是保罗英俊得令人难以置信。和查理一样，保罗的身材也比同龄人矮小。他有着深古铜色的皮肤，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几乎垂到肩膀。他穿着一条略显紧身的红色短裤和一件白色背心。他的身材发育得非常出色，远超同龄人。他的脸型略带东方韵味，但又不像中国人或日本人那样明显。他的眼睛摄人心魄，却又透着一丝忧伤，仿佛在渴望被填满。

“我旁边的床是空的，”保罗说，“如果你还没有床位的话。”

“我喜欢那样，”查理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太好了！我们现在得换衣服吃晚饭了，你想先洗个澡吗？”

“我可能应该去，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路上。还有时间吗？”

查理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在淋浴间里，因为其他住户都已经洗完了。他隐约觉得大家都在等他，于是赶紧洗完澡，匆匆赶回宿舍，发现大家都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吃晚饭了。他们都穿着干净的校服：黑裤子、白衬衫、红领带。查理的床上整齐地放着一套校服。穿衣服的时候，查理感觉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其中也包括保罗的，但他没理会这种感觉，继续穿衣服。很快他就准备好了，大家一起走向餐厅。

他和保罗坐在一起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讨论这件事，但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人，似乎都没有质疑查理和保罗已经成为朋友这件事。查理对此感到疑惑，但他并不在意……保罗很容易让人喜欢，看着他当然也是一种享受。他们刚坐下，面前摆着丰盛的饭菜，宿舍里的其他同学就开始过来和他打招呼。他们会欢迎他，鼓励他，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些来自其他宿舍的男生，年纪都二十多岁了，也过来和他聊了几句。查理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然后，问题就开始了。保罗似乎非要了解查理的一切。

在美国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们的农场有多大？他们种什么？他们有拖拉机吗？查理有兄弟姐妹吗？他们闲暇时间都做什么？夏天有多热？冬天有多冷？保罗一直问个不停，最后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他怎么会变成阉伶？

“这算是一场意外，”查理回答说。“我当时很疼，所以他们以为我得了癌症。后来检查结束后，他们才发现弄错了。你呢？你是怎么……”

保罗原本开朗的脸色变得阴沉。“是革命，”他回答说。“我们家有个很大的糖料种植园。我们很富有，叛军不喜欢这样。他们认为有钱人就是敌人。他们杀了我的父母和妹妹，然后阉割了我。大多数男孩都流血而死，因为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止血，但我们的一些雇工及时赶到救了我。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们没救我。”

“真抱歉，保罗，”查理说。“这太糟糕了！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圭多先生。他在世界各地都有人寻找像我这样的无家可归的太监。我现在在家乡一无所有，所以我同意跟他回来。有时候我真希望我没那么做。”

查理看到了保罗眼中的悲伤，当即决定要消除它。他的眼睛那么漂亮，不应该带着悲伤。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孩子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和痛苦，亲眼目睹家人死去，然后又忍受着粗暴肮脏的男人夺走他童年的痛苦。“现在没事了，”他说，“你安全了。我知道圭多先生会帮你渡过难关的。他会帮你重新开始生活。”

“但是你不明白，”保罗说，“我不会唱歌。无论我怎么努力，我好像都学不会唱歌。我懂乐理，只要乐谱在我面前，我甚至可以弹钢琴，但我就是不会唱歌。”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查理回答道。

“也许是这样，但我无论怎么努力，我的大脑似乎都无法进行音乐思考。我就是不会唱歌！”

“我敢打赌我妈能教你，”查理说完，又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保罗没有回答。他知道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但他自己的家庭已经不在了。他熟悉爱能创造的奇迹，但那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查理只看了一眼保罗那双深邃如水的棕色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男孩们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才上床睡觉，主要是因为查理来晚了。所以晚饭后，他们一结束娱乐活动，就被命令直接回宿舍睡觉。他们还没来得及脱下衣服挂好，灯就灭了，所有男孩都钻进被窝，安顿下来。查理很累，累到灯一灭他就几乎睡着了。但这时他感觉床微微晃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保罗瘦小的身影，只穿着一条内裤，正爬进他的被窝。“如果我陪着你，”保罗低声说，“其他人就不会打扰你了。不然他们会想方设法接近你，我想你不会喜欢他们那样做的。”

“我不太明白，”查理说，尽管他其实并不介意他的新床伴。

“你当然会！”保罗说。“好好想想吧！”

“天哪，保罗！你的意思是他们……呃……”

“不，它们不会伤害你，但我认为你不会很喜欢。我的意思是，它们有点……嗯……让你觉得尴尬，你知道吗？”

“我想也是。好的，谢谢你，保罗。我是说，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查理。”

好吧，查理心想，这就解释了保罗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甚至解释了他为什么紧紧地抱着我，像我依偎在安迪身边一样紧紧地抱着我，考虑到他经历的一切。可是他的手！我该怎么解释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呢？我又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有多么美妙？我又该怎么告诉安迪我的手，以及我抚摸保罗丝滑的背脊、圆润的小屁股……他的……他的……时，那种美妙的感觉呢？还有我们初次相遇时的那种感觉！我该怎么解释？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查理，”保罗突然低声说，“你还有你的……呃……”

“我的阴囊？”查理问道，他这才意识到保罗的手在哪儿。“是啊，我的阴囊还在。医生只是在上面切了个小口，把我的蛋蛋取出来了。但你的蛋蛋完全没了！它们肯定……”

“没错，他们就是这么做的。他们直接把整个血管都切断了。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孩子流血而死的原因。”

“一定很疼！一定很可怕！”

“其实不是，他们刚开始动刀我就昏过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现场工作人员给我缝好伤口我才醒过来。”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被抓住了，然后被杀了。但在被杀之前，他们把我藏在了一大堆稻草下面。”

“天哪！”查理惊呼道，“我还以为我已经经历了很多苦难了！”

两个男孩渐渐安静下来。查理觉得保罗在轻轻哭泣，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于是查理只是抱着他，心中越来越愤怒，因为他的新朋友遭受了这样的对待。他的手依然温柔地抚摸着保罗，探索着他身上每一寸被粗暴侵犯的地方。“我会补偿你的，”他低声说，“你会没事的，小保罗。”他想起了安迪，想起安迪在他刚来农场时是如何像母亲一样照顾他的。在查理看来，现在轮到他了。现在，他，查理，这个弟弟，需要有人照顾他！现在他可以间接地回报安迪曾经给予他的一切。

查理躺在那里，保罗在他怀里熟睡，他睁着眼睛，看到——或者更准确地说，感觉到——黑暗中有人在移动。他听到了一些声音……毫无疑问是亲密行为的声音。他怀疑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些声音并没有打扰到他和保罗，所以他大多时候都置之不理。但即便如此，他心中仍然充满疑惑。

星期四早上对查理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他被布置了课堂作业，然后一整天都坐在那里听老师和同学们用意大利语交谈。起初他觉得学习一门新语言挺酷的，但现在他只能坐在那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真是无聊透顶。终于下课，到了合唱排练的时间，他才松了一口气。但就连这次排练也给他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

安迪周三早上就完成了这周的学校作业，于是他多花了两个小时耕地。丹尼斯又买下了三百英亩地，这些地五年多都没人耕种过。有些地，比如他现在正在耕的这些，情况还不错；但老农场的大部分地都长满了灌木和小树，必须先用割灌机割掉才能耕地。当他拧动新约翰迪尔拖拉机的油门时，他再次为指尖掌握的强大动力而兴奋不已。他也为​​自己学到了这么多农耕知识而感到欣喜。一年多前，他甚至不知道割灌机是什么，而现在他却能判断什么时候需要用到它，什么时候不需要。

明天早上，星期四，康纳一家都要去佛罗里达了。除了查理，他还在意大利；还有比利，他还没从德克萨斯回来。安迪一直在思考命运，他想知道，查理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丹尼斯已经明确表示，这其中肯定包含某种形式的音乐；但查理似乎就喜欢待在农场里！安迪心想，弟弟的眼睛还要多久才会被他所听到、所看到的一切迷惑，以至于再也没有时间享受农夫那简单而辛勤的田园生活呢？安迪无法想象还有什么比现在的生活更好，但他同时也知道，如有必要，他会追随查理到天涯海角。想到这些，他突然意识到，自从他和查理第一次做爱的那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自慰过！仅仅为了性而性的性爱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对他来说毫无价值。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投入到查理的生活中。查理也有同样的感觉吗？

如果他在意大利遇到心仪的人怎么办？查理是个感情很重的人，安迪心里很清楚，如果他喜欢上谁，就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他决定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查理生命中迟早会有其他人。他会作何反应？他能接受这样的变化吗？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努力尝试。

安迪经常想起比利。查理临走前明确表示，如果安迪和比利愿意，他们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自由玩耍。“他在很多方面都像我们的亲兄弟，”查理说。安迪确实很想和比利玩！但比利呢？安迪其实很内疚自己对比利如此着迷，但他却无法摆脱这种感觉。

安迪惊讶于自己犁完田的速度之快。他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该回家了。明天他们要开车一整天。他其实不太想去，但他知道到了家大家肯定会玩得很开心。可他心里又有点忐忑。他们是不是太想念查理了，以至于根本没法好好享受呢？他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些。有时候他想念查理，有时候又希望自己想念他；有时候他想念比利，却又希望自己不想念他。

***

查理在意大利待了三个星期。他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一次难忘的经历。第一次合唱排练时，他就领到了阉伶合唱团的传统服装：一件黑色及踝长袍，系着一条宽阔的红色腰带。这可是250多年前阉伶训练时穿的！合唱团在所有演出和正式公开场合都穿着这件长袍。一方面，查理很高兴能穿着这件长袍出现在公众场合；另一方面，这让他显得格格不入，让他有些不自在。但他决心要好好完成这次访问，尽管他越来越确信，这和他想要的生活相去甚远。

吉多不遗余力地指导他，教他各种练习，以拓展音域、提升音色、增强控音能力；但始终有一道阴影笼罩着他，仿佛在说他与众不同，没有歌喉，他就一无是处。查理不相信！或许对大多数没有爱的家庭的孩子来说，这的确如此，但即便如此，查理也有些怀疑。他不禁想到他的同学们。他们会不会大失所望？他们会不会发现查理早已明白的道理？那就是，在演艺圈，除非你是最优秀的，而且还得足够幸运，否则根本无法成功？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该怎么办？除了音乐，他们还有足够的技能来谋生吗？另一方面，没有家庭，他们真的没有多少选择，不是吗？毫无疑问，吉多先生对他的每一个学生都倾注了全部的爱，即使是像查理这样的兼职学生也不例外。

随着查理逐渐熟悉合唱团的一些成员，他意识到他们似乎把能待在这里当成一种荣幸！他们好像觉得所有拥有完整器官的男性都有些低人一等！真是这样吗？查理并不这么认为。接受自己的命运并继续前行是一回事，但因为某种原因的残疾而自认为高人一等则是另一回事。查理并不认为自己因为被阉割而比其他人更好或更差。事实就是如此，他可以接受，甚至可以利用这一点，因为他从小就被这样教导。但这些孩子，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瞧不起任何不是阉人的人。

还有保罗。这可怜的孩子唱歌实在太难听了，身为阉伶却还唱不好歌，这简直就是地狱的诅咒，至少阉伶合唱团的成员们是这么认为的。保罗每次排练都到场，总是忍受着其他学生的嘲笑和责骂。他从不抱怨，只是尽力而为。查理对此恨之入骨！

自从查理到来后，保罗就再也没动过自己床上的被子。他真是太可爱了！太讨人喜欢了！太漂亮了！可是因为他唱歌不好听，所以朋友不多，也不被其他同学接纳。这里重视音乐，查理也热爱音乐；但他更爱人，而保罗正需要查理的爱，也得到了查理满满的爱。

“你今晚看起来很安静，很沉默寡言，”查理在熄灯后说道，“出什么事了吗？”

“倒也不是，”对方含糊其辞地回答道。

“现在我知道出事了！”查理说。“怎么了，保罗？”

“其实没关系。只是你家人明天就要来了，嗯……我会想你的。”

“是啊，”查理轻笑了一声，“假设你自己的床还在那里呢？”

“很遗憾，它还在那里。但它不像这里这么舒适温暖。当然，你也知道大家都在说什么，都在想些什么。”

“是啊，我想我从你的表情和笑容里看出来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保罗？”

保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希望他们都觉得出了什么事，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来烦你了。”

“那你呢？我很感激你保护我，但谁来保护你呢？我的意思是，我走后，他们会想……他们难道不想从你身上捞点好处吗？”

“大概吧。但他们不会伤害我，至于其他的，我只能慢慢习惯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能做点有用的事也挺好的。”

“他们……在你刚来的时候有没有……给你举行入会仪式？”

“不，我当时可能有点儿崩溃，老是哭哭啼啼的。他们人都不错，就是有时候有点儿太活跃了。”

“所以你从来没做过类似的事情？”

“不。有时候我们像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想到这件事。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我希望我们能更进一步，而不仅仅是肢体接触。”

“我也是，保罗。但我现在不行。我是说，安迪……”

“是你哥哥，对吧？”

“嗯哼。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兄弟。”

“我知道。我觉得你和你哥哥这么相爱真是太酷了。”

保罗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查理只好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他隐约觉得，继续谈论下去只会让保罗想起他那些已经离世的家人。但他敏锐的头脑开始飞速运转。他突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父亲谈谈。然后他又想到了安迪，心想如果安迪知道查理在想什么，他会作何感想。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些想法，保罗更紧地依偎过来，轻轻地吻了吻查理的脖子，然后把手伸进查理的内裤里，很快就睡着了。查理感到眼泪涌上眼眶。圭多先生曾提出让查理每年在这里待一个月。这够吗？他能忍受在美国待上十一个月，同时还要面对保罗在这里，因为不会唱歌而痛苦不堪——而唱歌正是这所学校的主要目标。

***

“你明天早上就要走了，”比利一边说着，一边和安迪一起上楼准备睡觉。“我会想你的。”

“爸爸说你也可以来，”安迪提醒他。“一年中的这个时候，这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

“我知道，但我得好好看看那一大片新地。我希望下个月就能制定好计划，哪些地马上开垦，哪些地需要更多时间。还有，那两座老农场里有一些农机设备。我得看看哪些对我们有用。那明天早上见，好吗？”

“比利……”安迪试探性地说道。他站在他和查理合住的房间门口，他已经独自一人在这里睡了三个星期了。

“怎么了，安迪？”比利回答道。他比安迪走在前面两步，正沿着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能……”安迪结结巴巴地说，“呃……你今晚能睡在查理的床上吗？拜托了？”

“查理的床？为什么，安迪？”

“我不知道，我大概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我对我们在意大利会遇到的情况有点紧张。”

“紧张？为什么紧张？”

比利转身跟着安迪进了卧室，随手关上了门。“我有点担心，”安迪说，“查理会太喜欢意大利，然后就想留下来。”

“绝不可能！”比利嗤之以鼻。“他要是想离开这里，那他一定是疯了，尤其现在事情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你不了解查理。他非常热爱音乐……

“他也爱你，安迪。我第一天来这里就明显感觉到了。”

“我也爱他。但我不知道……也许我们不应该……你知道……我的意思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占他便宜。”

“他……他肯定知道自己在干草堆里干什么。我想他和你一样乐在其中。”

安迪直视着比利的眼睛。查理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克制着自己，没有对比利动手动脚。但现在，他们俩都只穿着内裤，在他的卧室里，安迪觉得自己再也等不及了。“那你呢？”他问比利，“你……你享受吗？”

比利不必回答，至少不用开口。他内裤里支起的帐篷很明显地表明，那些在干草堆里嬉戏的回忆让他兴奋不已。“安迪，”他目光交汇时说道，“我年纪不小了，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自己的感受是什么。但我不知道。我觉得你和查理都很有魅力……不，不仅仅是‘有魅力’。我爱你们！我爱你们俩！我好困惑……”

“比利……”安迪说着，双臂环住了比利的腰。

“请让我说完，”比利说。

“好吧，”安迪说，“对不起。但你要知道，查理和我也很爱你。”

“我……”比利结结巴巴地说，努力想找到合适的措辞，“我从没觉得自己是同性恋。我的意思是，我以前从来没对别的男人动过心，也从来没想过会做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但是和你们在一起，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对！我控制不住自己，安迪！”

“那就别这样！好好享受吧！性爱可能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我想，我希望，爱情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性爱或许会逐渐消退。在那之前，何不放松一下呢？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而且……嗯，这让某个小太监非常开心，更不用说他的哥哥了。”

“你是说……”比利问道。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安迪回答道，同时两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

“妈！爸！安迪！”查理看到三人从到达大厅走出来，兴奋地喊道。圭多开车送他来罗马接他们，现在站在一旁，看着查理和他们一一打招呼拥抱。查理骄傲地穿着他的唱诗班长袍，这让圭多非常高兴。“查理！”安迪紧紧拥抱住他，喊道，“我太想你了！你好吗，伙计？”

“太好了，大哥！我之前还真怕出什么事让你们来不了呢！”

“除非死，否则我绝不会离开！”安迪惊呼道。

“我其实还挺希望比利也能来的，”查理说。

“他捎来了最美好的祝愿，”丹尼斯回答说，“但我认为他觉得自己离开太久了。他正忙着制定计划，管理我们新购置的土地。不过瞧瞧你！我猜那是你的唱诗班长袍吧？”

“爸爸，这可不止是这么回事儿，”查理回答道。“圭多先生说穿这身没问题。这是意大利阉伶的传统服饰，已经有250多年的历史了！”

“真的吗？”安迪一边欣赏着弟弟一边说道，弟弟此刻看起来更像个和尚，而不是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农家孩子。“如果合唱团其他成员穿长袍都像你一样好看，那我也想要一件！”

“你可以弄一个，”查理笑着说，“不过有个前提条件，你可能不太喜欢。”

“好吧，”安迪说着，感到下身一阵悸动，“或许我得先考虑一下。”

在回学校的路上，查理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在阉伶合唱团的经历。他肯定自己玩得很开心，不过也只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次短暂的访问。他一遍又一遍地向丹尼斯保证，他绝不会放弃农场去意大利生活。然后安迪问他有没有交到朋友。“有啊，好多啊，”查理回答说，“尤其是保罗。安迪，你肯定想象不到保罗有多酷！我们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

“也许你可以邀请你的新朋友今晚来吃晚饭，”凯伦建议道，“如果圭多不介意的话。”

Guido 同意这样做没问题，这让 Charlie 又一次兴奋过头，说他迫不及待地想让大家认识 Paul。

丹尼斯起身去餐厅男洗手间时，查理也跟着去了。他们一行人都出去吃饭了：凯伦和丹尼斯、圭多、安迪、查理和保罗。

查理和父亲一进男厕所就确认里面只有他们，然后站在小便池前，查理开始主动出击。“爸爸，”他用他那稚嫩的童音说道（顺便说一句，他现在越来越难发出这种声音了），“我们能谈谈吗？”

“当然可以，儿子。不过我能先把我的‘装备’放回裤子里吗？”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查理滔滔不绝地向他父亲讲述了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多的信息。他把所有关于保罗的事情都告诉了他……革命、杀害救命恩人、去意大利的旅行，所有的一切！“是这样的，爸，”他一边第三次洗手一边继续说道，“他唱歌难听得要命！他真的融入不了这里。他甚至都不快乐！您觉得……”

“查理，我早就想到了，”丹尼斯打断道，“你想让我收养他，对吧？”

“是的，先生。那太酷了！”

“但是查理，如果他经历了这么多……也许他不想来和我们一起生活。而且还有移民问题……”

“我知道他会喜欢我们农场的，爸爸。我确定！他以前就住在糖料种植园里。”

“查理，你跟他说什么了？你答应过他吗……”

“不，爸爸。我知道不该那样做。但他就是那样……”

丹尼斯看着他的儿子……他脸上的神采，他眼中的渴望。“查理，”他说，“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你……”

“不，爸爸！当然不是！我只是很爱他，我觉得他不需要在这里的学校长大。”

“但是查理，我们不可能收养遇到的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知道，爸爸。但是保罗……”

你爱上他了，对吗？

“我想也许是吧。”

那么安迪的处境又会如何呢？

“安迪是我哥哥，爸爸。我会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这件事。但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如果他说不，不想让保罗待在身边，那我也会接受。但如果安迪也喜欢他……”

“我会跟圭多谈谈。”丹尼斯承诺道，“保罗看起来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他们一起享用了一顿非常愉快的晚餐，但吉多的出现让气氛变得有些拘谨，似乎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查理想跟安迪分享一些他在学校的经历，但只能以后再说了。他想和安迪单独待一会儿，但这也得等等。大家边吃边聊，查理不禁后悔当初答应留在学校，而不是像他们一样搬回家和父母一起住。

他们离开餐厅时时间还早，于是吉多邀请康纳一家到他在学校的办公室，让他们可以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聊聊。到了办公室，丹尼斯提议查理带安迪参观一下学校，这样两个儿子就能互相了解一下近况。两个男孩都朝父亲看了一眼，表示感谢，然后就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没几秒钟，查理就对安迪破口大骂。“我们得谈谈保罗的事。”他说。

“我知道，查理。看来我比自己意识到的更了解你，而且我确实看到了你们俩的眼神交流。没关系，小弟，我明白。但我们仍然是兄弟，对吧？”

“你根本不明白，安迪。我自己也不确定我是否明白。”

你和保罗睡在一起了？

“是啊，我们每天晚上都这样，安迪。但是……嗯，我们什么也没做。”

“什么都没有？”安迪惊讶地说，“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没什么。除非你把大量的肢体接触也算作某种行为。”

安迪这下真的震惊了。当然，他唯一的参照标准就是他自己的经历，他无法想象和自己喜欢的人发生关系，有亲密的接触，却只停留在表面。“查理，”他说，“这不正常！”

“当然不是！”他回答说。“但记住，我们也不是正常人。”

“但是，”安迪抗议道，“我们都知道一切运转正常，所以我搞不懂……”

查理接着分享了他和圭多的一段对话。“圭多先生告诉我，性欲的来源有很多种。最初可能是荷尔蒙作祟，也可能是爱情，但之后任何性经历都会被储存在记忆中，然后逐渐积累。他说他觉得我和保罗之所以满足于什么都不做，是因为保罗完全没有性经验，而我只有你和我之间的经历，所以我的大脑自然而然地把性与你联系起来了。”

“听起来像是心理医生才会说的话。”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如此。但没有荷尔蒙，我们只能依靠记忆来维持性欲。我的意思是，别误会，我很想和保罗做，他也一样，但我认为你至少不会喜欢，除非我事先征求你的同意。安迪，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你的允许，谁也别想碰我！”

“所以你把一切都告诉了圭多？甚至包括你和我的事？”

“嗯哼。我来这里是为了学习，安迪，吉多先生一直和太监打交道。他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他说他仍然不认为我一定是同性恋，但我恋爱了，而我爱的人恰好是男性。我不确定我是否理解其中的区别，但他坚持说是有区别的。”

查理接着讲述了保罗如何每晚都和他睡觉，让全校都以为他们有性关系，从而在学校里出了名。他解释了原因，然后又说了保罗的暴力过往。他还说保罗连三个音都唱不准，所以在这个以音乐为主题的地方过得很不开心。查理告诉保罗，他曾跟保罗说过，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和他们的妈妈就能教保罗唱歌。然后，他有些紧张地说，他已经请求丹尼斯考虑收养保罗。

安迪沉默了很久。他凝视着查理的脸庞，任由自己的情感沉浸在弟弟的美丽之中：皮肤依然像婴儿时期那样光滑。在那丝滑的皮肤下，肌肉正在发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四肢异常修长，却并不显得怪异；动作优雅流畅，宛如一首流动的诗篇；金色的头发比以前更加浓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近一年的时间里显得黯淡无光，如今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动人！“我……”安迪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你应该……”

“应该怎样？”

“所有的一切。我觉得你应该试着说服爸爸收养他。你应该教他唱歌。还有……呃……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做爱。”

“安迪！”查理惊讶地说，“你是说……”

“是啊，查理。你确实爱他，对吧？”

“我不知道，安迪；但我感觉是这样。我对他的感觉和对你的感觉差不多。但我对你的爱丝毫未减，我也不想……”

“查理，我们现在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样了，在这方面我们也应该不一样。我很了解你，我知道当你爱上一个人时，你会全心全意地爱他。我只希望你们两个都想要这段感情。不要试图说服他，也不要让自己被说服。但我了解你，坦白说，我很惊讶你还没有受到更大的诱惑。”

“我从没说过我没有动摇过，”查理回答说，“我只是说我没有做任何事。”

***

“你爸妈真好！”保罗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们准备睡觉。“你哥哥也超酷！查理，你真幸运。”

“是啊，我知道。我很高兴你喜欢它们，因为这样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容易多了。在我们了解更多情况之前，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但我必须知道你的想法。保罗，我已经让我爸爸考虑让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带我回去？你是说回美国吗？”

“嗯哼。爸爸会像收养安迪一样收养你。你会成为我们的小弟弟！”

“他会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你很酷，而且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我父母对那些生活困苦的孩子特别有同情心。我跟他们说你在这里真的不开心。我说得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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