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五家，一家位于码头附近的仓库。

　　吴霸天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仓库大门紧闭，但旁边的小门虚掩着。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堆满了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有人吗？”吴霸天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里走。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让你进来的？”

　　吴霸天转身。三个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钢管。

　　“我找赵吾。”吴霸天说。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笑了。

　　“找刀疤哥？你谁啊？”

　　“我是……”吴霸天顿了顿，“我是他父亲。”

　　笑声更大了。

　　“父亲？刀疤哥的父亲早死了！你他妈是哪来的疯子？”

　　“我没骗你们。”吴霸天拿出手机，翻出吴峥嵘的照片——那是他22岁生日时拍的，穿着警服，笑容阳光，“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他叫吴峥嵘，是我儿子。他穿着赵吾的皮，但他是我儿子。”

　　三个男人的笑容僵住了。他们看着照片，又看看吴霸天，眼神变得警惕。

　　“你等等。”其中一个男人拿出对讲机，走到一边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

　　“跟我来。”

　　吴霸天跟着他们穿过仓库，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人。

　　赵吾。

　　他穿着黑色紧身短袖，工装裤，马丁靴，左脸颊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他正在擦枪，动作熟练而流畅。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看到吴霸天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他恢复了平静。

　　“你们出去。”他对那三个男人说。

　　男人们退了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赵吾先开口，声音是赵吾的沙哑低沉。

　　“我请了侦探。”吴霸天说，“峥嵘，跟我回家。”

　　赵吾放下枪，站起来。185公分的身高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我不是峥嵘。”他说，“我是赵吾。”

　　“不，你是峥嵘。”吴霸天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还在挣扎，还在痛苦。跟我回家，儿子。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赵吾笑了，笑容很冷。“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你忘了我是怎么对你的？我强暴了你，我威胁你，我毁了你的生活。你还能接受这样的儿子？”

　　“我能。”吴霸天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因为我爱你。因为这一切，我也有责任。”

　　赵吾的身体僵了一下。

　　“如果我没有那些扭曲的欲望，你就不会穿上这层皮。”吴霸天继续说，“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的痛苦，早点和你沟通，你就不会走上这条路。是我的错，峥嵘。爸爸对不起你。”

　　“别说了……”赵吾转过身，背对着他。

　　“峥嵘，求你了。”吴霸天走到他身后，伸手想碰他，但又不敢，“跟我回家。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你还年轻，你还有未来……”

　　“我没有未来了！”赵吾突然转身，眼睛通红，“我杀了人！我贩毒！我做了所有违法的事！我已经回不去了！”

　　“可以回去的！”吴霸天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可以自首，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你还年轻，你可以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赵吾甩开他的手，“做谁？吴峥嵘？那个爱上自己父亲的变态警察？还是赵吾？这个杀人犯、毒贩、通缉犯的走狗？”

　　“你可以做你自己！”吴霸天喊道，“做我的儿子！做吴峥嵘！那个善良的、正直的、让我骄傲的儿子！”

　　“那个儿子已经死了！”赵吾也提高了音量，“三个月前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赵吾！是刀疤！是龙且的人！”

　　“不……”吴霸天摇头，眼泪不停地流，“不……我的儿子还在……我知道他还在……”

　　赵吾看着爸爸哭泣的脸，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他想抱住爸爸，想告诉爸爸他错了，想跟爸爸回家。

　　但他不能。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你走吧。”赵吾转过身，声音变得冰冷，“以后不要再来了。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我会……”

　　“你会怎样？”吴霸天问，“杀了我吗？”

　　赵吾没有说话。

　　“那就杀了我吧。”吴霸天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脱，那就杀了我吧。反正没有你，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赵吾的手在颤抖。

　　“动手啊。”吴霸天闭上眼睛，“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动手吧。”

　　赵吾看着爸爸的脸。那张曾经英俊、现在却苍老憔悴的脸。那双曾经明亮、现在却充满泪水的眼睛。

　　他下不去手。

　　他永远下不去手。

　　“啊——”赵吾突然大吼一声，一拳砸在墙上。墙壁裂开，他的手鲜血淋漓。

　　“为什么……”他跪倒在地，抱住头，“为什么你要来找我……为什么你不让我就这样堕落下去……”

　　吴霸天也跪下来，抱住他。

　　“因为我是你爸爸。”他哭着说，“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掉自己。”

　　赵吾——吴峥嵘——在爸爸怀里，终于哭了。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哭。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说，“我对不起你……我毁了你的生活……我毁了我们的家……”

　　“没关系，儿子。”吴霸天抚摸他的头，“没关系。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可以重新开始。”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直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真感人。”

　　两人同时一震，转头看去。

　　龙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我给了你选择，刀疤。”龙且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你选了第二条路。你说你会完全成为赵吾，你说你会彻底杀死吴峥嵘。”

　　他走进来，枪口对准吴霸天。

　　“但现在看来，你骗了我。”

　　赵吾立刻站起来，挡在吴霸天面前。

　　“老大，别伤害他。”

　　“让开。”龙且说。

　　“不。”赵吾摇头，“你要杀他，先杀我。”

　　龙且的眼神变得危险。“你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敢。”赵吾说，“但如果你杀了他，我也会死。不是身体上的死，是心死。吴峥嵘会彻底活过来，赵吾会彻底消失。”

　　龙且的枪口微微下垂。“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你。”赵吾跪下来，“老大，放他走。我跟你回去，我继续做赵吾，我什么都听你的。只求你放他走。”

　　龙且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吾，又看看他身后的吴霸天。

　　他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放他走。”最终，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彻底脱掉这层皮。”龙且说，“不是物理上的脱，是心理上的脱。我要你完全忘记吴峥嵘，完全成为赵吾。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能见他，再也不能想他，再也不能为任何人动摇。”

　　赵吾转头，看向吴霸天。

　　爸爸也在看他，眼里满是泪水，但还有一丝希望。

　　“峥嵘，别答应他。”吴霸天说，“跟我走，我们现在就走……”

　　赵吾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该选什么。他应该选爸爸，选回家，选重新开始。

　　但他也知道，他选不了。

　　他已经杀了人，犯了罪，手上沾了血。就算跟爸爸回家，他也回不到过去了。警察会抓他，法律会审判他，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而爸爸会等他，会痛苦，会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他不能这样对爸爸。

　　他爱爸爸。所以他必须离开爸爸。

　　“我答应你。”赵吾睁开眼睛，看着龙且，“我答应你所有条件。但你要保证，永远不伤害他，永远不找他麻烦。”

　　龙且点头。“我保证。”

　　“峥嵘，不要……”吴霸天想拉住他，但赵吾推开了他的手。

　　“爸，对不起。”赵吾站起来，最后一次拥抱爸爸，“忘了我吧。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儿子。”

　　“不……峥嵘……不要……”

　　赵吾松开手，转身走向龙且。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崩溃，就会后悔，就会跟爸爸走。

　　“我们走，老大。”他说。

　　龙且看了吴霸天一眼，收起枪，搂住赵吾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吴霸天瘫坐在地上，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他永远失去儿子了。

　　这一次，是真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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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

　　龙且的势力扩张得很快。有了赵吾这个得力助手，他吞并了老陈的地盘，控制了整个城市的毒品交易，还把手伸向了走私和赌博。

　　赵吾成了黑道上的传奇。人人都知道龙老大身边有个“刀疤”，心狠手辣，枪法如神，对龙老大忠心耿耿。

　　但只有龙且知道，赵吾变了。

　　自从那天在仓库和吴霸天分别后，赵吾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不再抽烟，不再走神，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做事比以前更狠，杀人比以前更冷，对龙且比以前更忠诚。

　　他完全成了赵吾。

　　或者说，他完全成了龙且想要的那个赵吾。

　　但龙且并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这个赵吾是空的。这个赵吾没有心，没有感情，没有灵魂。他只是一个完美的工具，一个听话的傀儡，一个穿着赵吾皮的怪物。

　　真正的赵吾，那个会笑会哭会爱会痛的赵吾，已经死了。

　　和吴峥嵘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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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龙且和赵吾在安全屋。

　　两人刚做完爱，躺在床上抽烟。龙且看着天花板，突然说：

　　“我昨天梦到赵吾了。”

　　赵吾转头看他：“嗯？”

　“梦到他还活着的时候。”龙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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