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しき小鬼のもとへ

抛弃人的身份踏上恶鬼之路一味追求更强大的境界四百余年，最终落得如此不堪的下场。

身为武士，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何等丑陋，何等空虚。

这便是我对胞弟滋生嫉妒之情的惩罚么。

直到最后一刻，我依然在追寻着那一轮已经不在的烈阳，即使坠入地狱，即使被业火灼烧，缘一的身影依旧鲜明挥之不去。

是我错了。

是我输了。

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我不断地回溯着从前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反刍着缘一的话。

缘一……你总是正确的那个。

“终于遇到其他人了……欸、黑死牟大人？”

耳边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我僵硬地抬起头，那个被我变成鬼的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我的方向，他不知为何看着才八九岁的模样，但眉宇间的那份执着让人绝对不会认错。

见到我这副丑陋可怖的模样，那孩子当然会害怕，他本来就怕我。

但出乎我的意料，他没有逃跑，反而加快了脚步来到我的面前，仰起脑袋注视着我，雾青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黑死牟大人怎么也在这里？”

“……我等，输给了鬼杀队。”

“输给了……鬼杀队？”

那孩子愣住了，稚嫩的面孔瞬间扭曲，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扯着嘴角发出几声刺耳的冷笑，看上去倒更像是鬼化后的他了。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他瘦小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滚滚升起的愤怒，然后终于忍不下去爆发了出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您是上弦之壹，是最强的鬼，也是最强的剑士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输给一介人类剑士！？”

“为什么会输啊！？”

我无言以对。我是追求武道极致的武士，曾经是，在那场决战的最后，我才从刀刃的倒影中看清沦落成一个扭曲丑陋的、连灵魂都腐朽的我，这样的我又如何还能再自称武士。

“我终究……还是没能触及神之子的衣角……甚至在追寻的过程中迷失了自我。”我低声回答道，更多的是在讲给我自己听，“舍弃了身份，舍弃了家人，舍弃了我拥有的一切，踏上背离人伦的道路，可到头来……却堕落成这副模样……一无所有……”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异化的双手，我最真实的灵魂便是如此一副丑陋的模样。而且若是没有遇到我，这孩子会顺利成为一名柱吧。

“黑死牟大人……？”

那孩子的声音在颤抖。

他扑了上来，抓住了我头上的角，逼迫我抬起头。

这还是他头一回在我面前做出这么僭越的举动。

“您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吗？”他质问着我，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撮青色的火焰，目光触及便被灼伤。

“您在后悔自己变成鬼的事情，后悔将我变成鬼的事情？”

“别开玩笑了！”

“你擅自出现在我面前，擅自搅乱我的人生，给予了我新的方向，到头来却要说这是错的吗？”

“……抱歉。”我只能低下头向他道歉。

他咬了咬下唇，攥起的拳头砸在了我的脸上。

面对没有还手也没有反应的我，他似乎更愤怒了。

“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就算是黑死牟大人也不能这么侮辱自身。变成鬼都四百多年了只是变了个模样就后悔了？事到如今才后悔？不是这样的吧？明明是你先领着我走上这条道路的，你却先放弃了算什么啊！”

一连串的责问砸了过来，砸得我头晕目眩，一度归为死寂的心湖又产生了涟漪，视线聚焦在他稚嫩的脸庞上。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他皱着眉宇，一如那天夜晚我见到的紧紧握着日轮刀的队士，“无论是偷钱被赶出寺庙的时候，还是在你面前下跪求生的时候，我也并不后悔变成鬼。我想活下去，想胜过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只要活下去不断变强，总有一天我能够成为最后的赢家。就是黑死牟大人也会变成我的手下败将。”他说着，表情柔和了一些，又多了几分哀切。

“你其实并不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吧，黑死牟大人？会选择成为鬼的您才不是这种轻易认输的男人。”

“我憧憬着的，想要超越的黑死牟大人才不是这样的。”

“我明白的，我了解您。”

他伸手过来抚摸上我的脸颊，凑近过来将嘴唇轻轻贴在我的嘴角。他主动亲吻的次数并不多，我们之间的交合更像是我单方面的占有。

“您只是一时间被迷了眼。”

现下的我更像是被他的话所迷惑，我伸出双臂搂住了幼小的他，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比先前好像更小了一些。

“……狯岳，你是对的。”

一介大人居然还要这孩子来点醒，真是难堪。

“呼……哈哈，这才对嘛，黑死牟大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变成什么样，都别认输啊，要赢过您的人是我，只能是我。”

“我……绝对不会忘记您的……您也……”

“狯岳？”

怀里的重量又变轻了一些，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也逐渐变成了呓语，在我怀中变得越来越小，他身上的时间在不断倒退，变成了婴儿的模样也没有停止。

“等等！”

要在我清醒后抛下我吗？

是你选择了我！

那一抹轻盈的灵魂从我的指缝中溜走，被风带着去向我不知道的地方。

这怎么可以？

六目恶鬼从禁锢着自身的黑暗中站起，一步踏出，周围无形的牢笼随之崩裂。

必须要找到他。

必须要去迎接那个倔强又怕寂寞的孩子。

因为他选择了我，因为他是属于我的。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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