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特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不是難受。不是不適。是某種更複雜的、從胸腔深處往上湧的東西。像是有一隻手伸進去，輕輕地攥住了什麼。

他沒有說「回床上去」。

他躺了下來。

獸皮的空間不大。他躺下之後，他的身體和幼崽的身體之間只隔了大約一掌的距離。他能感覺到那團小小的溫度就在旁邊——毯子底下傳出來的體溫，混合著幼崽自己的氣味，和他獸皮上已經滲透了很久的自己的氣味交融在一起。

幼崽沒有動。他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但他的呼吸——他的呼吸在發抖。很輕的抖。是緊張，是不確定，是「我做了一件可能會被罵的事但我還是做了」的那種忐忑。

洛斯特側過身，背對著幼崽。

這樣幼崽就不用面對他的視線。這樣幼崽就可以放鬆一點。他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學會這種考量的。也許不是學會的。也許只是本能。某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擁有的、關於如何讓一個受驚的小動物感到安全的本能。

背後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了。發抖的頻率在降低。最後完全停了。

幼崽睡著了。

在他的身邊。在一掌的距離之內。在他的氣味包裹著的空間裡。

洛斯特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牆壁。

他沒有睡著。他在想。

他在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他在想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失控的。他在想如果當初在林子裡沒有聞到血腥味、沒有走過去看、沒有看到那雙異色的眼睛——如果那些「沒有」發生了，現在的他會在哪裡、在做什麼、身邊會不會還是只有沉默和噩夢。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現在，在他的背後一掌遠的地方，有一個溫熱的、活著的、呼吸平穩的小東西正在睡覺。而他——他寧願整晚不睡，也不想驚動他。

那一夜他確實沒怎麼睡。但不是因為噩夢。是因為他在聽。聽身後那個呼吸聲。一下。一下。一下。輕輕的。穩穩的。像一首他從來沒有聽過的、很安靜的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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