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支線故事-狼與月的孩子月下歸途-1

小说:支線故事-狼與月的孩子 2026-03-03 12:30 5hhhhh 9890 ℃

黃昏的光從西面的山脊滑落,像一層被稀釋的蜂蜜緩緩淌過樹冠。林間的空氣帶著泥土翻新後的潮濕氣息,混雜著遠處某種不知名花朵的甜腐味——這顆星球的秋天來得不聲不響,總是從氣味開始。

洛斯特踩在落葉上,靴底碾碎枯枝的聲音是這片寂靜中唯一的節拍。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指節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不是他的血。背後的大劍入鞘,劍柄上纏繞的布條同樣染了深色。金屬鎧甲的縫隙裡卡著幾片碎裂的鱗片——某種低階魔族的殘骸。

他沒有清理。清理是回去以後的事。

穿過最後一段下坡的碎石路,一座歪斜的小屋出現在密林的夾縫中。說是小屋其實有些勉強——更像是某個人用石頭和木材跟這片森林打了一場持續數十年的仗,最後雙方勉強達成妥協的產物。屋頂的茅草補了又補,煙囪冒著細弱的白煙,門口掛著幾串曬乾的草藥,在風裡搖出沙啞的聲響。

洛斯特沒有敲門。他推開那扇永遠關不嚴實的木門,低頭避過門框上方掛著的一串骨製風鈴,走了進去。

屋內昏暗,油燈的火焰在桌上跳動,把周圍的陰影拉扯成不安分的形狀。靠牆的書架塞滿了看不懂文字的書冊和標本瓶,某個角落堆著一摞獸皮地圖,上面壓著一隻石臼。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煎煮的苦味,濃得幾乎讓人眯眼。

一隻年邁的山羊獸人坐在桌邊。他的毛色早已褪成了霧灰,彎曲的角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細紋——不知道是天生的年輪還是後天刻上去的符號。一件打滿補丁的長袍裹在佝僂的身體上,枯瘦的手指正在研磨什麼東西,石缽裡的粉末散發著辛辣的氣息。

他沒有抬頭。

「你把我門口的地踩髒了。」

「你的門口本來就是髒的。」洛斯特的聲音低沉平淡。他把一個布袋扔到桌上,布袋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裡面是某種固體。「南邊溪谷的那窩蜥蜴。三隻。頭在裡面。」

老山羊終於抬起頭。一雙渾濁的暗黃色眼睛從凹陷的眼眶裡看過來,上下打量了洛斯特幾秒,目光在他手上的血跡和鎧甲縫隙裡的鱗片上停頓了一瞬。

「三隻。」老山羊重複了一次,用下巴點了點布袋。「情報上寫的是兩隻。」

「多出來的那隻藏在巢穴深處。你的情報有誤。」

「我的情報沒有誤。是你去的時候那第三隻剛好回家了。」老山羊緩緩站起身,關節在動作中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走向角落的櫃子,拉開抽屜翻找了一陣,取出一只皮革小袋,裡面的硬幣碰撞出清脆的聲音。「三隻的話,多加四成。」

皮袋被拋過來。洛斯特單手接住,沒有打開確認,直接別在腰間。

還是一樣,從不數錢。 老山羊在心裡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是信任還是對錢根本不在乎。大概都不是——這頭黑狼只是懶得在不重要的事情上花力氣。

「傷了沒有?」老山羊問得很隨意,像是在問天氣。

「沒有。」

「坐下讓我看看。」

「我說沒有。」

「你每次都說沒有。上次你說沒有的時候,肋骨斷了兩根。」

沉默了兩秒。洛斯特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開始卸鎧甲。動作熟練、乾淨,像是拆卸武器一樣例行公事。金屬片落在桌面上發出沉重的叩擊聲。鎧甲底下的黑色布衣有幾處被抓破,但皮毛上只有些淺層擦傷,算不上真正的傷口。

老山羊湊近看了一圈,哼了一聲。「這次倒真的沒事。」

「說了沒有。」

「下次直接帶回來讓我看,別在外頭扛著走半天。一把大劍還不夠重,非要再加三顆蜥蜴腦袋。」

洛斯特沒有回應這段碎念。他重新把鎧甲收好,目光掃過桌上凌亂的紙張和標本瓶。這間屋子他來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是一樣的氣味、一樣的昏暗、一樣的老山羊在碎念。

某種意義上,這大概是他在這顆星球上最接近「熟悉」的地方。

他不會承認這一點。

「有新的?」洛斯特問。他指的是新的賞金任務。

老山羊回到座位上,把石缽推到一邊,從那堆獸皮地圖底下抽出幾張紙。「東北方向的村子報了兩條。一條是落單的低階魔族在獵場附近出沒,騷擾獵戶。另一條……」他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珠看向洛斯特。「另一條比較麻煩。林區深處有獸人失蹤的情況,懷疑是魔族的幻術陷阱。」

「賞金多少。」

「第一條普通價。第二條翻倍,但沒人接。已經掛了半個月了。」

洛斯特伸手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上面潦草的文字和手繪地圖。他的金色瞳孔在油燈的光裡微微收縮。

「我兩條都接。」

老山羊嘆了口氣。當然你都接。你什麼時候拒絕過? 他看著洛斯特把紙折好收進衣襟裡,突然開口問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最近睡得怎麼樣?」

洛斯特整理鎧甲的手停頓了不到半秒。

「跟你無關。」

「又做了。」這不是疑問句。老山羊的語氣像是陳述一個確認過太多次的事實。他低下頭繼續研磨石缽裡的粉末,不再追問。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石缽摩擦的聲音和門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洛斯特站起身,拿好裝備,走向門口。

「三天後回來交差。」他說。

「活著回來就行。」老山羊頭也不抬。

木門在洛斯特身後合上。老山羊停下手中的動作,渾濁的目光透過窗口的縫隙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你那雙眼睛底下的東西越來越重了,黑狼。 老山羊默默想著。不知道還能扛多久。

他搖了搖頭,繼續幹活。

同一片天空下,很遠的地方,月亮還沒有升起。

一隻灰白色的小狼蜷縮在一棵倒塌的枯木底下。

他很小。小到蜷起來幾乎可以被枯木的根系完全遮蓋住。灰色的毛髮結成了一團一團的髒塊,肋骨的輪廓隔著皮毛清晰可見。他的臉埋在自己的前臂裡,從頭頂露出兩截短短的藍色小犄角,表面沾著泥巴。

他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

上一頓是在溪邊翻找到的半條死魚——被什麼動物吃剩的,魚肉已經發灰,氣味酸腐。他吃了。沒有猶豫。在他短暫的生命裡,食物沒有「好」與「壞」的區別,只有「有」和「沒有」。

風穿過倒木的縫隙,把秋天的寒氣送到他身上。小灰狼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一些,薄薄的尾巴裹住自己的腳。他的手掌——白色的小肉掌——攥著什麼東西。一顆石頭。很小、很圓,表面光滑,在微弱的光線下隱約泛著一層灰藍色的光澤。

他是在河床上撿到的。沒有任何特別的原因。只是覺得好看。

這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

小灰狼把石頭握得更緊了些,指縫間傳來石頭被體溫暖熱的微弱溫度。很微弱。但在什麼都沒有的時候,這一點溫度就是全部。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林子裡的聲音在夜晚會變得不一樣——白天是鳥叫和風聲,夜晚是蟲鳴、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吼,以及偶爾從更深處傳來的、讓他本能地把耳朵壓平的某種尖銳鳴叫。

魔族的聲音。

他聽過。不止一次。

他知道那些東西的氣味——甜的,不是食物的甜,是一種黏膩的、讓頭皮發麻的甜。他學會了分辨。聞到那種氣味就跑,不回頭,不猶豫。跑不過就躲。躲不住就——

他不想想下去。

小灰狼的耳朵在黑暗中微微轉動,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響。異色的眼睛在枯木的縫隙間閃了一下——左邊暗紅,右邊昏黃。像兩顆不該嵌在同一張臉上的寶石。

那雙眼睛是他被丟掉的原因。

「不祥的眼。帶災的崽。」

他記得那些話。記得石頭砸在身上的疼。記得被推出聚落邊界時背後關上的柵門聲。他那時候太小了,甚至不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那些比他大的獸人不想要他,而且他再也不能回去了。

沒有人告訴過他原因。後來他自己想明白了——每一次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眼睛倒影的時候。

是因為這雙眼睛吧。

他沒有哭。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哭了也沒有人會來。

很早以前他就明白了這件事。

風又大了一些。小灰狼的身體在發抖,但他的手始終攥著那顆石頭。他閉上眼睛。不是因為想睡——是因為閉上眼睛就不用看到黑暗了。至少在眼瞼後面的黑和外面的黑是同一種顏色,不會有東西突然出現。

明天要找東西吃。溪邊的方向不能再去了,上次在那裡聞到了那種甜味。往北走的話,也許能找到漿果。他記得北邊有一片灌木叢。

要活下去。

不是信念。不是勇氣。只是一種比思考更原始的東西——某種寫在骨頭裡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還在運轉的執拗。

小灰狼裹著自己的尾巴,在枯木底下挨過又一個夜晚。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從來沒有人給過他一個。

他只知道明天要找東西吃。然後活過明天。然後繼續。

月亮從雲層的間隙露出一角清冷的光,照在枯木的表面,沒有照進他藏身的縫隙裡。似乎就連微弱的月光也從不屬於他,唯一相伴的只有無止盡的黑。

同樣身處黑夜之中的洛斯特,在離開隱者小屋後的第一個夜晚就完成了第一條賞金。

東北方向的獵場邊緣,那隻落單的低階魔族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啃食什麼東西的殘骸。體型不大——大概和一隻中等體型的獸人差不多——皮膚是暗沉的紫灰色,表面覆蓋著粗糙的鱗甲,四肢末端長著彎曲的利爪。嘴部向前突出,滿口的牙齒交錯排列,黏稠的唾液拉成絲掛在下顎。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洛斯特的接近。

黑狼的身影在樹影之間移動時幾乎不產生聲響——腳步的落點精準地避開了每一根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每一片過於乾燥的落葉。多年的特種作戰訓練把「無聲移動」刻進了他的肌肉記憶裡,深到已經不需要思考。呼吸放緩,心跳壓低,瞳孔在黑暗中擴張到最大。

距離十五步時他拔劍。距離七步時魔族終於聞到了什麼,頭顱開始轉動。

距離零步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大劍劈開空氣的聲音沉悶而短促。刀刃從頸椎與肩胛骨的縫隙精準地切入,一擊貫穿。魔族的頭顱在身體還維持著蹲姿的時候就已經落地了,滾了半圈停在樹根邊,那張扭曲的臉上還殘留著啃食時的表情。

洛斯特收劍。整個過程從拔劍到結束不超過四秒。

他蹲下來,用布裹住魔族的頭顱,塞進攜行袋。手法和打包任何物資沒有區別。然後他檢查了周圍一圈——沒有同伴、沒有巢穴的痕跡。落單個體,和情報一致。

他在獵場附近的溪邊簡單清洗了大劍上的血跡,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處作為過夜點。沒有生火——火光在夜間是標記。他靠著岩壁坐下,大劍橫在膝上,閉上了眼睛。

不是為了睡覺。是為了讓身體進入半休眠的恢復狀態。真正的睡眠對他來說是一件越來越奢侈的事。

因為只要真正睡著,夢就會來。

那個夢永遠從同一個地方開始。

一條走廊。金屬材質的牆壁,表面反射著慘白的燈光。空氣中有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焦糊和血腥——那是能量武器擊中有機體之後特有的氣味。

他站在走廊的盡頭。全副武裝。面罩下的呼吸聲在耳邊被放大成均勻的節拍。手裡握著的不是大劍,是那把精確射手步槍——熟悉的重量,熟悉的握感,食指貼在扳機護弓的側面。

通訊頻道裡傳來上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報天氣。

「目標區域已確認。全數殲滅。不留活口。」

他帶隊推進。門被踹開。室內是一個臨時避難所的樣子——翻倒的桌椅,散落的生活用品,牆角堆著被褥。氣味從消毒水變成了汗味、食物殘渣、以及恐懼。

他們在裡面。

不只是反抗軍士兵。有女人。有老人。

有小孩。

三個獸人幼崽擠在角落裡。最大的那個把最小的護在身後,但他自己的身體也在發抖。他們的眼睛在槍口的瞄準光點下圓睜著——太大了,占了半張臉,瞳孔因為恐懼收縮成針尖般的細縫。

他們根本沒有見過武器。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

洛斯特的手指停在扳機上。

通訊頻道裡的聲音重複了一次。比剛才慢,咬字更清楚,像是在對一個聽不懂指令的工具耐心地重新下達命令。

「殲滅。全數。不留。」

他的食指移到了扳機上。

洛斯特睜開眼。

黑暗。岩壁。冷空氣。手裡握的是大劍的劍柄,指節發白。

他花了幾秒鐘確認自己在哪裡。溪水的聲音。泥土和青苔的氣味。夜風從凹陷的入口灌進來,帶著這顆星球上獨有的、跟太空站走廊完全不同的潮濕腥甜。

他鬆開了握劍的手。手指在發抖。他把手攥成拳,等抖停了才重新放開。

他沒有再嘗試睡覺。背靠岩壁坐到天亮,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始終張開著,看著洞口外一點一點變灰、變白、最後被晨光填滿的天空。

夢裡的那些眼睛沒有跟著天亮一起消失。它們從來不會消失。只是在白天的時候退得遠一些,退到視野的邊緣,等著夜晚再回來。

洛斯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把鎧甲重新穿上。大劍上肩。

第二條賞金的位置在更深的林區。失蹤案件。幻術陷阱。半個月沒人敢接。

他朝東北方向邁出步伐。晨霧在他的靴子前方裂開又合攏,像是這片森林在猶豫要不要讓他通過。

同一個早晨。更北的方向。

小灰狼從枯木底下鑽出來的時候,天剛亮到能分辨方向的程度。

他活動了一下蜷縮了整夜的身體,每一個關節都在抗議。肚子裡空蕩蕩的感覺已經從疼痛變成了一種麻木的沉重——過了最難受的階段之後,飢餓反而會變得安靜。身體開始節省一切不必要的能量。動作會變慢。腦子會變鈍。

他知道這不是好事。上一次餓到這種程度的時候,他差點沒能從一隻野狗的追趕中跑掉。腿在那之後疼了好幾天。

要找東西吃。北邊。灌木叢。

小灰狼把那顆藍灰色的石頭從左手換到右手——他有時候會這樣做,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一種無意識的確認動作:還在。還是我的。

他低著頭在林地間穿行。身形很小,灰白色的毛髮在清晨的霧氣裡幾乎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他的移動方式不像一個孩子——沒有蹦跳,沒有好奇地左顧右盼。每一步都貼著地面,耳朵持續轉動,隨時準備在有威脅的時候壓低身體或改變方向。

像一隻被獵殺了太多次的小動物。

灌木叢比記憶中的距離更遠。他走了很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更長,飢餓讓時間感變得模糊。終於,他看到了那片灌木。深綠色的枝條在霧氣裡像一面矮牆。

漿果還有。不多。大部分已經被鳥類或其他小動物吃過了,剩下的掛在枝條末端,有些已經開始發皺。小灰狼不挑。他站在灌木叢前面,把能夠到的漿果一顆一顆摘下來,直接塞進嘴裡。

酸的。微苦。有一兩顆帶著輕微的澀味,可能已經開始腐壞。他全部吃了。

不夠。胃裡有了一點東西之後反而讓飢餓感重新變得尖銳。身體嚐到了食物的味道,開始索要更多。

他踮起腳,試圖搆到更高處的幾顆——爪尖勾住了枝條,用力一扯,整根枝條彈回去,漿果沒摘到,反而甩了他一臉葉片碎屑。

小灰狼打了個噴嚏。然後繼續搆。

就在他第三次嘗試的時候,他的左耳突然轉向了西南方。

聲音。

不是風。不是動物。是腳步——但不是獸人的腳步。獸人的腳步有重量感,會壓實地面。這個聲音更輕、更散,像是什麼東西在落葉上快速滑行。

然後是那股氣味。

甜。黏。讓頭皮從後腦開始收緊的那種甜。

小灰狼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細線。左邊紅色的虹膜和右邊黃色的虹膜同時緊縮,像兩顆被突然按緊的警報燈。

他丟掉了手裡剛摘到的漿果,轉身就跑。

身後的灌木叢裡傳來一聲低沉的、氣泡破裂一般的笑聲。

他沒有回頭。

小小的腳掌踩在落葉上,白色的肉墊幾乎不觸地——他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但他的最快速度在兩天未進食的身體條件下已經打了不止一半的折扣。心臟在胸腔裡撞擊得太猛,肺部像是被灌進了冷水,四肢的肌肉開始出現刺痛。

甜味在追他。

越來越近。

小灰狼急轉彎鑽進一片更密的林木之間,試圖用體型的優勢穿過那些大型生物無法通過的縫隙。他聽到身後有枝條被折斷的聲音——追他的東西並不打算繞路。

他跑著,跑著,右手始終緊緊攥著那顆石頭。

小灰狼的右腳踩進了一個被落葉掩蓋的凹坑。

腳踝猛地向內折了一下,劇烈的疼痛從骨頭裡炸開,沿著小腿竄上膝蓋。他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摔倒在地面上,下巴磕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嘴裡瞬間嚐到了鐵鏽的味道。那顆石頭差點從手裡飛出去——他在落地的瞬間把手指收得更緊,指甲嵌進掌心的肉墊裡,刺痛和石頭的觸感混在一起。

還在。

他掙扎著爬起來。右腳踩地的瞬間疼到幾乎看不見東西——不是斷了,但扭傷已經足以讓他的速度降到連走路都困難的程度。他咬住舌頭,把呼痛的聲音吞回去。不能叫。聲音會暴露位置。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前方大約五步遠的地方,一棵傾斜的大樹後面,慢慢伸出了一隻手。

那不是一隻正常的手。四根細長的指頭,每一根都比應有的長度多出一截,關節的數量也不對——像是把正常手指折斷後又多接了一段。指尖是黑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濕潤的光澤,末端沒有指甲,取而代之的是從指肉裡直接長出來的、微微彎曲的骨質利刺。

手的主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比剛才在灌木叢裡追來的那個動靜聽起來的體型要小。大約是成年獸人的一半高度,體型消瘦,四肢細長,軀幹窄得像一片側立的葉子。皮膚的顏色在陰影裡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紫,表面分布著不規則的深色斑塊,像是正在腐爛的水果。沒有毛髮。頭部的形狀更接近一顆被壓扁的橢圓,嘴巴的寬度佔了臉部的三分之二,薄薄的嘴唇向兩側延伸到幾乎與耳洞平齊的位置。他沒有明顯的鼻子,只有兩個不斷翕動的小洞。

眼睛只有一顆。嵌在額頭正中央偏下的位置,瞳孔是垂直的窄縫,虹膜的顏色像是被煮過頭的蛋黃。

那顆眼睛正看著小灰狼。

小灰狼的尾巴猛地夾緊在兩腿之間。全身的毛髮都炸開了——不是威嚇,是純粹的恐懼反應。他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扭傷的右腳踩地,疼痛讓他的膝蓋險些彎下去。

魔族歪了歪頭。那張幾乎裂到耳朵的嘴慢慢張開,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細小牙齒——不是為了咬合而生的牙齒,是為了撕扯。喉嚨深處發出了那種氣泡破裂般的聲音,比剛才在灌木叢裡聽到的更近、更清晰。

不是笑。他只是在發出聲音。像是某種確認獵物位置的回聲。

小灰狼的異色眼睛在發抖。他想跑。腿在告訴他跑。腦子在告訴他跑。但右腳已經不聽使喚了,而且——他已經看到了。

不只一隻。

他的左耳捕捉到了右後方的聲音。另一組不屬於獸人的腳步聲。更輕,幾乎是貼地滑行的。然後是左側的樹冠上方——枝條沉下去的輕微聲響,有什麼東西的重量壓在上面。

三隻。

小灰狼的呼吸開始失控。短促的、碎裂的喘息從他壓緊的牙縫裡漏出來。胸腔裡的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痛。他把攥著石頭的手縮到胸口前面,另一隻手的爪子張開——他能做什麼?他的爪子甚至還沒有完全長硬,指尖比那個魔族的利刺短了一半不止。

但他站在那裡。

沒有蹲下來把脖子露出來。沒有閉上眼睛。沒有哭。

他的牙齒咬得太緊了,牙根在發疼。異色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左邊暗紅色的虹膜和右邊黃色的虹膜同時顫抖著,像是兩盞快要被風吹滅的燈。但燈還亮著。

還亮著。

正前方的魔族先動了。

他的移動方式沒有前兆。上一瞬還歪著頭站在原地,下一瞬整個身體像是被繩子猛拽了一下一樣朝小灰狼撲過來,四肢著地的姿態壓得極低,速度快到灰紫色的皮膚在視野裡拖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小灰狼來不及跑了。他知道自己來不及了。但他做了一件事——在魔族撲到面前的瞬間,他把攥著石頭的手往身後一甩,把那顆藍灰色的小石頭扔了出去。扔得很遠,落進了身後的灌木叢裡,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然後他轉過身,用牙齒咬住了撲過來的那隻手。

他咬得很死。還沒長硬的犬齒刺進了灰紫色的皮膚裡,嘴裡瞬間被一股腥臭的液體灌滿——那是魔族的血,溫度不正常地低,像是含了一口冰過的爛泥。他想吐。但他沒有鬆口。

魔族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吼。另一隻手抬起來,那些骨質利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利刺劃過小灰狼的左眼。

從眉骨到顴骨,一條乾淨俐落的切口。疼痛沒有立刻來——先來的是一種冰冷的撕裂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把臉上的一部分打開了。然後是熱。大量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瞬間灌進左眼裡,整個左側的視野被染成了模糊的深紅色。

小灰狼終於鬆了口。不是因為放棄——是因為疼痛讓他的下顎肌肉發生了痙攣。他被魔族甩開,身體撞在地上滾了一圈,後腦磕在什麼硬東西上面,眼前的世界劇烈搖晃。

右邊的黃色眼睛還能看到東西。模糊的。搖晃的。他看到那三個灰紫色的輪廓圍了過來。動作不急。他們知道這隻小獵物已經跑不了了。

有一隻踩上了他的尾巴。疼。另一隻用腳把他的身體翻了過來,讓他仰面朝天。他的胸口在劇烈起伏,左眼的血沿著臉頰滑進耳朵裡,發出令人發癢的溫熱觸感。

那顆渾濁蛋黃色的眼睛從正上方俯視著他。嘴張開了。那些層疊的牙齒之間有黏液在拉絲。

甜味濃到讓他的胃開始翻攪。

小灰狼的右手在地面上胡亂地摸索著。石頭不在了。他剛才把它扔掉了。

手掌只摸到了泥土和碎葉。

他的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想說什麼——他沒有什麼好說的。也沒有人可以說。他只是在發抖。很冷。失血讓體溫下降得很快。或者其實不是因為冷。他不知道。

右邊那隻黃色的眼睛裡,最後的光在搖晃。

不甘。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某種比恐懼更深的、紮在更底層的東西。他活了五年多。在這五年裡沒有一天是被善待的。沒有一頓飯是不需要爭搶的。沒有一個夜晚是不需要害怕的。他不知道活著是為了什麼。但他不想死......(待續)

小说相关章节:支線故事-狼與月的孩子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