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梦茫然地眨了眨眼，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发现自己真的很难发出声音。

　　尽管可以直接用心灵感应在脑内与她沟通，但是子梦觉得这样有点不礼貌，所以还是决定说话。

　　“半妖？”子梦喘着气问。

　　“就是字面意思，我是妖怪与人类的混血。”

　　杨穆说着，一反刚才的尊贵姿态，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一点不见外。

　　“你不介意我直接把这条鱼吃完吧？我一般情况下不会变成真正的姿态。我们半妖必须要退化储存力量，才能恢复原形。”

　　“你尽管吃吧，我明天骗婆婆就行了。”

　　子梦的问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一层推倒至他嘴边。

　　可他一时却开不了口，因此他显得有些自闭，身体因为紧张而搞笑地僵在那里。

　　他看着她用爪子喷出一些微小的洋红色火苗，让刚才硬邦邦的鱼肉变得软热。

　　子梦好奇地问：“就是说......真有妖魔鬼怪呀？”

　　“当然，小家伙。”

　　杨穆一副聪明人似的举起一根食指。

　　她笑眯眯地用奇特的女中音说：“你不知道很正常，无论是神明还是妖怪在这个时代都已经非常濒危了。”

　　她又耸了耸肩膀。

　　“所以当我闻到你身上有神明的味道，我确实很震惊。”

　　“你说的这个什么......神明、妖怪之类的，是我知道的那种吗？” 子梦急不可耐地问，“就是说，世界上真的有孙悟空吗？”

　　“我不知道欸，有人发自真心地信仰他吗？”杨穆非常无奈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鱼肉已经被她烤热了，她正在用可爱的爪子摩拳擦掌，咧开嘴巴露出她的猫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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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仰？”子梦有些不确定的问。

　　杨穆津津有味地啃咬着鱼肉，那动作活像她作为黑猫的样子。

　　“我来这么从头给你讲起吧，我就叫你小梦了齁？”

　　“唔……嗯。”

　　“妖怪，是人类出现以前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史前时代的支配物种。你应该是没听说过大洪水灭世的吧？”

　　“我听说过……”子梦有些小声地插嘴，“我公公给我讲了很多次。”

　　杨穆夸张地扬起了自己的眉毛，“你几岁来着？”

　　“我4岁。”

　　（嗯，这小赤佬确实挺别致的。）杨穆颇为无礼地打量了一下子梦。

　　子梦用心灵感应回复她：（我可以听见你刚刚想的。）

　　她老脸皮厚的很，丝毫没有感到一丝难为情。

　　“妖怪非常强大，但是和现代的人类一样，越来越弱肉强食、互相残杀。”

　　杨穆嘴里塞着鱼肉，稍微有些鼓囊。

　　“所谓的‘大洪水灭世’其实是妖怪文明自我灭亡的一场战争。结果反倒是弱小的人类苟延残喘、不断壮大。”

　　她说话很碎。仿佛是装成普通的猫太久了，耽误了她活泼的天性，现在要一吐为快。

　　“但是，依旧有部分妖怪幸存下来。那——就凭人类文明当然不可能是这些妖怪的敌手，对吧？”

　　“所以人类开始祈祷了。足够虔诚与大量的共同信仰，就会诞生神明来保护人类，与妖怪作战。”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嘴巴里鼓鼓囊囊可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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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已经给她吃的差不多了。

　　她正在用手指刮一刮残留的鱼肉，又喋喋不休地讲起来。

　　“至于现在嘛……”

　　她狡黠地说：“妖怪与神明们拼了个你死我活，人类笑到了最后咯~人类有了科学，还要什么神啊？没有人信的神就会被遗忘，然后就会消失。”

　　说罢，她把最后的一丁点鱼肉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不过神情上来看，她显然在幸灾乐祸。

　　她用绚烂的妖火净化了自己满手的残羹，接着蹲下身子，把脸对着子梦。

　　她突然有点正襟危坐，但充满一种狡猾的期待，着子梦说：“既然如此，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啊？什、什、什么？”

　　子梦一个吃惊，他还沉浸在思考活了这么久是什么感受。

　　“等你有一天成长，或者恢复了自己的记忆，可以试试看把我脖子上的这个臭锁链打碎吗？”

　　杨穆的神情很恳切。

　　“这是一个封印，我已经好久没法离开这个村子了。我要先退化成普通的猫蓄力很久，才能勉强变身2个时辰！我真的受不了这个气。”

　　子梦彬彬有礼地问：“可是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我们家里？”

　　“咳咳。”杨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恼火起来，连说起话来都开始支支吾吾。

　　“你——呃——你外公那个可恶的混小子把我封印在这里的。”

　　“什么！？？”子梦屏着气问。

　　这又是一个让子梦诧异的信息，难道外公也是一个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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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那件事——你不用知道具体详情。”杨穆立刻说道。

　　但是子梦依旧瞪着眼睛。

　　“唉，好吧。”杨穆无可奈何又尴尬地说。

　　“是这样，嗯，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你外公那个臭小子不知道在哪里学过一些仙人的本领——他不是神，只是学过一些法术。”

　　她看到子梦的神情立刻解释了一下，“嗯，他那天突然碰见我正在——呃——实际上其实也没什么——”

　　子梦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当时饿肚子跑去吃人了吧？”

　　（谁说肚子饿了？）杨穆一惊。

　　“我可以读心。”子梦抱歉地说，“这是我控制不了的。”

　　杨穆响亮地哼了一声，（小赤佬。）

　　“读心让你这么大的小孩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儿。”她嘟哝着。

　　杨穆强调道：“你可能觉得我是什么贪吃鬼，但是我贪吃是有原因的！我这样的半妖需要大量进食才能维持正常的妖力。在我饿的时候，就连你外公那种土鸡瓦狗都可以打败我。”

　　子梦还是有点吃惊于外公居然会一些什么仙家道法。

　　“那你去好好求求外公把你放出来呢？”他委婉地说。

　　杨穆忍不住用陇西话骂了一句，所以子梦听不懂她的口音。

　　“你外公学艺不精，只会封印不会解封。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觉得我是妖怪所以就歧视我。”

　　子梦理智地指出：“你当时确实在吃人吧？”

　　“所以话说回来……”杨穆装作一副漫不经心地绕过这个话题，“你要比我、还有你外公强多了。你是一个确确实实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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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凑近了子梦，仔细地闻了闻他，然后伸出猫舌头对着对方的脸舔来舔去。

　　弄得子梦虽然脸又红了但是感觉痒痒的，有些疼。

　　“没错，你身上的气味太特殊了。我偶尔也见过一些讨厌的神明。但你身上的味道......和常见的神全然不同。”

　　“难怪你在这个院子里出生的时候，我居然一开始都没感觉出来。”

　　她顿了顿，直率地说：“我敢打赌，只要你经过一段时间成长，肯定会成为一名强大无比的神明。我不是非要你帮我不可，只求你有朝一日尽力试试看好吗？”

　　子梦有些支支吾吾地瘪着嘴。

　　“一点不像个男孩！给个准数嘛。帮就是帮，不帮就不帮，又不会把你吃了！”

　　子梦被杨穆的目光注视着，勉强地点点头。

　　只是那副模样确实好像有些可怜，自闭的很。

　　他不仅没有高兴和自豪，甚至有点尴尬和错愕。

　　想想同学们在幼儿园里对自己这个神明饱以老拳；母亲没事就会把自己拽到马路中间，当着来来往往所有人的注目下对自己猛扇巴掌。

　　自己要是什么神的话，那这么对待自己的人类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了呢？

　　“我……我会试试的……如果我以后做得到的话。呀！”

　　突然间，子梦的额头像是被泼了风油精一样，变得火辣辣，又谜之凉爽。

　　他看到杨穆的额头也开始发光，出现了一个下月牙的标记。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辣爽的形状是一个上月牙。

　　“呀！成了成了成了！契约达成！”杨穆的脸上露出了狡猾的坏笑。

　　“那就这么说好了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反悔就是小赤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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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 杨穆的名“穆”其实灵感来源于英文单词“Moon”。我创作她的时候刚好在听《Fly me to the moon》。

2. 杨穆的母亲是杨玉环。

3. 杨穆的身高远超正常人类男性，而且因为是唐朝出身，又长年会在野外狩猎厮杀，所以身材较为结实。我本人看惯了高个子的王子与矮个子的公主，觉得很无趣，所以我特地想要塑造一个矮个子的男主角与高个子强壮的女角色。

4. 理论上来说妖怪是拥有无限寿命的，但是可以被杀死。最初始妖怪没有属于自己的姿态，因为妖怪重复地与各种各样的生物合体，所以拥有奇异外貌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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