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妄奇香

璃月之北，轻策庄外。

层岩叠嶂之间，云雾如薄纱般在山腰间缓缓流淌。此时正值黄昏与夜幕交替时分，天边的残阳如血，将连绵起伏的山脊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暗红，而山脚下的竹林与梯田则逐渐隐没于升腾而起的夜霭之中。

在这静谧得仿佛连风声都屏息的时刻，一道孤高冷傲的身影正伫立于这天地交界之处。

申鹤。

这位留云借风真君的亲传弟子，此刻正如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静立于山道旁的一块青岩之上。她那头如银河倾泻般的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扬起，发梢透着一丝渐变的冷冽墨色，仿佛是宣纸上晕开的淡墨。那双眼眸色泽奇异，如同凝结了万年的寒冰，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与清冷，瞳孔深处更藏着常人难以直视的威仪。

她身着一袭极具辨识度的连体紧身衣，那并非凡俗布料，而是由仙家术法加持的特殊材质织就。黑色的底衣如同第二层肌肤般紧紧包裹着她修长且充满爆发力的躯体，布料顺滑而富有光泽，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那布料极薄，贴合度极高，不仅将她饱满高耸的胸部轮廓完美呈现，甚至连小腹处紧致的肌肉线条与肚脐的微陷都纤毫毕现。双腿修长笔直，被黑色的丝质布料包裹至大腿根部，而侧面镂空的设计则大胆地展露着大腿外侧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黑白分明，视觉冲击力极强。

然而，在这副足以令世间男女皆为之倾倒的绝美躯体之上，却缠绕着一道道鲜红刺目的“锁链”。

那是红绳。

名为“定心”，实为“锁魂”。

这赤红色的绳结并非随意的装饰，它们紧紧勒入申鹤肩膀、手臂以及躯干的关键气脉节点处。红绳因为长年的束缚，已经深深嵌入了紧身衣的褶皱之中，甚至在某些动作幅度稍大时，能看到绳索勒进肉里所形成的轻微凹陷。这些红绳时刻散发着微弱的法力波动，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压制着申鹤体内那头名为“孤辰劫煞”的猛兽。

申鹤微微垂眸，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左臂上紧绷的红绳。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坚韧，与她滑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杀意……似乎平稳了些。”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平日里，只要离开奥藏山那清静之地，踏入凡尘俗世，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杀伐之气便会如附骨之疽般蠢蠢欲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血腥味。为了不让这股戾气伤及无辜，她必须时刻维持着绝对的理智，依靠这红绳与自身的意志力，将那股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强行镇压。这是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负重前行，她的灵魂仿佛永远戴着枷锁，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但今日，有些不同。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片被浓重阴影覆盖的区域——无妄坡。

那里是生与死的边界，是璃月地脉阴气汇聚之所。据附近的村民所言，最近几日，无妄坡深处发生了异变。并非是那种恶鬼咆哮、生灵涂炭的凶兆，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

半个时辰前，几位路过的樵夫在山脚下遇到了申鹤。他们面色苍白，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山里的怪象：“仙师，那里……那里不对劲。平日里虽然阴森，但好歹还有虫鸣鸟叫，偶尔也能见到几团鬼火。但这几天，里面安静得吓人，而且……而且飘出来一股味儿。”

“什么味道？”申鹤当时问道。

“香……特别香。”樵夫咽了口唾沫，神色间既有恐惧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恍惚，“像是我那过世的奶奶年轻时用的胭脂味，又像是……那种大家闺秀闺房里的香气。闻着让人……让人不想走，甚至想往里钻。”

胭脂味？

申鹤微微蹙眉。无妄坡乃阴阳交汇之地，出现阴魂厉鬼并不稀奇，但出现这种带有魅惑性质的异象，却极为少见。师父曾教导，世间妖邪多变，若遇异象，当探查根源，除魔卫道。这不仅是修行，更是责任。

更重要的是，当申鹤靠近这片区域时，她惊讶地发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淡淡气息，竟然让她体内那常年狂暴的“劫煞”之气感到了些许……安抚。

就像是躁动的野兽闻到了安眠的薰香。红绳对身体的压迫感，似乎都在这一刻减轻了几分。这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申鹤原本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既然来了，便去看看吧。”

申鹤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白鹤掠过树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与空气中淡淡的冷香。

……

进入无妄坡的地界后，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原本天边那一抹残阳彻底被厚重的树冠与迷雾遮蔽。四周的树木变得扭曲狰狞，枯藤老树昏鸦，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死寂。地面潮湿泥泞，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仿佛大地本身就在吞噬着声音。

越往深处走，那股樵夫口中的“异香”便越发浓郁。

那确实是一股胭脂味。但并非廉价脂粉的俗气，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混合了陈年木香、冷冽冰雪以及某种不知名花朵盛开到极致后颓败的甜腻气息。这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像是一双无形且温柔的手，轻轻拂过申鹤的面颊，顺着她的呼吸钻入肺腑，融入血液。

申鹤停下脚步，闭上双眼，细细感知。

体内的仙力流转毫无阻滞，甚至比平日里更加顺畅。那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需要她时刻分心压制的杀意，此刻竟然像是冬眠的蛇一般，慵懒地盘踞在丹田深处，不再冲撞灵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交错的红绳。平日里这里勒得最紧，时常会感到窒息般的闷痛，但现在，她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呼吸的顺畅。胸部随着深呼吸而大幅度起伏，紧身衣下的丰盈轮廓在幽暗的林间若隐若现，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律动。

“阴气……但这阴气，好生纯净。”

申鹤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寻常阴气阴冷刺骨，但这股气息却带着一种温润的凉意，并不伤身，反而滋养着她的经脉。

她顺着气息最浓郁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枯死的竹林，绕过几座坍塌的古老石碑，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处深潭。

这水潭位于无妄坡的最深处，四周被陡峭的石壁环绕，宛如一口天然的深井。潭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水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四周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那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胭脂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水底溢出。

申鹤走到潭边，蹲下身子。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碰水面。

“叮。”

水面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触感冰凉彻骨，但对于身为冰元素神之眼持有者的申鹤来说，这种温度刚刚好。

她开启了“元素视野”。在她的视界中，这潭水不再是墨绿色，而是被浓郁的黑雾所笼罩。然而，在这黑雾之中，却有一条清晰的脉络，如同血管一般，直通水底深处。

“源头在下面。”

申鹤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她并未脱去衣物，这身紧身衣本就利于行动，且具有极好的防水与防御性能。她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挂饰，确认神之眼牢固地挂在身侧。

随后，她纵身一跃。

没有溅起巨大的水花，她的入水姿势优雅得如同一尾回归大海的游鱼。黑白相间的身影瞬间没入墨绿色的潭水之中，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缓缓扩散的波纹。

水下的世界比陆地上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冰冷的水流瞬间包裹了全身，紧身衣在水压的作用下更加紧致地贴合在皮肤上，勾勒出她完美的身体曲线。水流滑过她的大腿、腰肢和胸口，带来一种奇异的抚触感。申鹤屏住呼吸，体内的仙力自然运转，在此刻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护体冰环，将潭水中的杂质隔绝在外，却特意留出了气孔，让那股阴气得以渗透进来。

这里的阴气浓度，大约只有核心区域的三成。

申鹤在心中默默计算。越往下潜，那股胭脂味便越发浓郁，甚至让水流都带上了一丝粘稠的质感。这并不是令人恶心的粘稠，而像是沐浴在某种稀释的香油之中。

下潜了约莫百米，水压已经极大，寻常人若至此恐怕早已七窍流血，但申鹤面色如常，神情依旧清冷淡漠。她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的流动——在水潭底部的侧壁上，有一个被水草和淤泥半掩的洞口。

那洞口呈圆形，边缘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有着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光滑圆润。洞口处设有一道半透明的结界，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阻挡着潭水的倒灌，同时也封锁着内部更浓郁的气息。

申鹤游至洞口前，悬浮在水中。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白色丝网，在黑暗中飘荡。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贴在结界之上。

“显。”

随着她一声心中默念，掌心喷吐出一股纯净的冰元素力。蓝白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深潭底部，也照亮了申鹤那张绝美的脸庞。结界受到仙力的激发，表面浮现出繁复的阵纹。这些阵纹古老而晦涩，若是旁人定然一头雾水，但申鹤自幼随名师修行，对各类阵法了如指掌。

“这是……闭锁阴阳的‘绝水阵’，看这阵纹的走势与磨损程度，至少已有千年以上。”

申鹤心中有了计较。这并非封印恶鬼的杀阵，而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门锁，用来防止外人打扰内部的清净。

既然不是杀阵，破解便容易许多。

她并未强行破坏，而是手指灵巧地在结界上勾画了几笔，输入了几道特定的仙力频率，模仿出与阵法同源的波动。

“开。”

只见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微微一颤，随后如同一层融化的冰雪般，缓缓裂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更加浓郁的胭脂香气，瞬间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水中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泡流。申鹤深吸一口气——并非用肺，而是用全身的毛孔去接纳这股扑面而来的气息。

那一瞬间，她感到大脑一阵清明，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就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卸下了沉重的行囊。红绳对灵魂的束缚感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点，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不进去，才会是毕生的遗憾。

申鹤收敛心神，双腿轻轻一摆，如同一条灵活的黑白锦鲤，穿过了那道结界缝隙。

穿过结界的瞬间，周身的压力骤然消失。

这里没有水。

结界之后，是一条干燥、幽深的甬道。

申鹤轻巧地落在地面上，靴底踩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她并没有急着深入，而是站在入口处，微微调整着呼吸，同时运转仙力蒸干身上的水渍。

白色的雾气从她身上升腾而起，紧身衣迅速变干，恢复了原本的光泽与弹性。她抬起头，目光投向甬道深处。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但对于修行者而言，黑暗并不是阻碍。更何况，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的阴气浓度，已经比外面的水潭高出了数倍。

那是沉淀了千年的岁月味道，是无数个日夜交替中凝结而成的精华。

“陈年胭脂……”申鹤喃喃自语。

她能感觉到，这条甬道的尽头，隐藏着某个古老而神秘的存在。那个存在没有恶意，反而在静静地呼唤着她，等待着她的到来。

申鹤并没有感到恐惧，她的字典里从未有过退缩二字。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长发，迈开修长的双腿，步伐坚定地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进行一次微型的净化。那些吸入体内的阴气，并没有让她感到寒冷，反而像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让她的肌肤变得更加敏感，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她隐隐觉得，这一次的调查，或许会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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