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在聚光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舞台中央的四个少女正以完美同步的舞步跃动着，她们的歌声通过价值数千万日元的音响系统传遍整个武道馆。观众席上，荧光棒的海洋随着节奏整齐摆动，每一次挥舞都伴随着狂热的呼喊。

“明日奈！明日奈！明日奈！”

高桥启介站在最前排的栏杆后，双手紧紧握着两根应援棒。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右侧第二位成员身上——久远寺明日奈，眼镜娘姐妹团的副领袖。

她的眼镜在舞台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却丝毫掩盖不住那双大眼睛中流露出的认真神情。白色水手服随着舞蹈动作翻飞，胸前那对惊人的丰满在布料下剧烈起伏。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转身，都让启介的呼吸跟着节奏紊乱。

三小时演唱会接近尾声时，启介终于等到了握手会的环节。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空气中混杂着汗水、香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气息。启介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倒数与明日奈接触的瞬间。

终于，轮到他了。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明日奈露出职业化的甜美笑容，双手轻轻握住启介伸出的手。

她的手掌柔软而温暖。

启介准备好的台词突然卡在喉咙里。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在无数海报、专辑封面、生写照片上看过千万次的脸。近距离看，她的皮肤好得惊人，几乎看不见毛孔。眼镜后的睫毛长得过分，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那个...请继续支持我们哦。”明日奈微微歪头，笑容依旧完美。

但就在这一瞬间，启介捕捉到了异常。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太短了。不，不是短——是飘忽。那双总是被粉丝称赞“充满诚意”的眼睛，此刻正不自觉地瞥向舞台侧面的某个位置。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启介看见了。

他顺着那瞬间的视线方向看去。

舞台侧面阴影处站着一个戴工作证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很普通的工作人员，至少外表如此。

明日奈的手轻轻抽离。

“下一位，请。”工作人员的声音将启介拉回现实。

他机械地向前移动，回头时看见明日奈已经握住了下一位粉丝的手。笑容依旧甜美，声音依旧温柔，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从未存在。

但启介记住了。

深夜的公寓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启介的脸。

房间墙壁贴满了眼镜娘姐妹团的海报，从出道单曲到最新专辑，从杂志剪报到握手会合照。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所有CD、蓝光、官方周边。这是一个典型重度粉丝的房间，每一件物品都诉说着主人对偶像的投入。

但此刻，启介正盯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界面。

他原本只是普通的系统工程师，直到三年前偶然参加了眼镜娘姐妹团的出道演出。明日奈在舞台上的那个笑容——不是营业笑容，而是某次安可时因为粉丝合唱感动而落泪的瞬间——击中了启介内心某个柔软的部分。

从此，他的人生有了重心。

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一投入追星。每周至少参加两次活动。学会了摄影、修图、视频剪辑，只为更好地记录推し的每一个瞬间。他甚至加入了明日奈的专属粉丝俱乐部，成为了核心成员之一。

然而现在，屏幕上的数据流告诉他一些不对劲的事情。

粉丝俱乐部内部有一个半公开的数据库，成员们会共享一些“情报”——偶像的行程、喜好、甚至是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的私人信息。启介从未深入探究过这些信息的来源，直到今晚。

他编写了一个简单的爬虫程序，原本只是想整理明日奈近期的公开行程。但程序在抓取数据时，意外触发了一个隐藏的访问日志。

那是一串加密的通话记录。

启介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理性告诉他应该停止，这是侵犯隐私。但脑海中浮现出握手会上明日奈那一瞬间飘忽的眼神。

他输入了破译命令。

进度条缓慢前进。十分钟后，解密完成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屏幕上的记录清晰得残忍：

【联系人：TAKUMI】

【通话频率：平均每日3-5次】

【通话时长：10-45分钟不等】

【时间分布：多为深夜及清晨】

【最近一次：今日23:47，时长28分钟】

今日23:47。

启介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0:23。也就是说，就在不到一小时前，明日奈结束握手会回到后台不久，就打了这通电话。

TAKUMI。

男性名字。非工作人员——启介迅速检索了眼镜娘姐妹团所有公开的工作人员名单，没有这个名字。非家人——明日奈的家庭成员公开信息中只有父母和弟弟。

启介继续深入。

他调取了更早的通信记录，发现这个TAKUMI与明日奈的通话模式有明显的规律：每次重大活动前后频率增加，深夜通话尤其频繁。更有趣的是，记录显示有多次通话发生在酒店附近基站。

鼠标滚轮向下滚动。

一张模糊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似乎是某个粉丝在酒店停车场偷拍的，画质粗糙，但能辨认出明日奈的身影——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正快步走向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模糊，但能看出年轻男性轮廓。

照片拍摄日期：三个月前，正是明日奈声称“因感冒休息”的那天。

启介感到某种冰冷的东西从胃部升起，逐渐蔓延至全身。

他点开粉丝俱乐部的聊天记录，搜索关键词“男友”、“恋爱”。结果出乎意料地多，但大多被管理员迅速删除。只剩下一些残片：

【用户A：听说M的私服品味突然变了，是不是...】

【用户B：上次握手会闻到香水味，不是她常用的那款】

【用户C：有人看到她和男性在涉谷...】

每条残片下方都跟着管理员的警告：“禁止无端猜测偶像私生活”。

启介关闭了所有窗口，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东京夜景依旧璀璨，远处东京塔的灯光规律地明灭。但在这个贴满海报的房间里，某种东西正在碎裂。

他想起自己为了购买明日奈的生日应援广告，连续加班一个月。

想起在暴雨中排队五小时只为拿到握手券。

想起无数次在电脑前修图到凌晨，只为呈现她最美的样子。

想起那些在演唱会上跟着合唱到声音嘶哑的夜晚。

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某个虚幻的契约之上：偶像是“属于”粉丝的，至少在幻想层面。她们贩卖的不是音乐或舞蹈，而是“可能性的幻觉”——那个“也许有一天”的渺茫希望。

但TAKUMI的存在撕碎了这份契约。

启介重新打开电脑，屏幕冷光再次照亮他的脸。这一次，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狂热，只剩下某种冰冷的平静。

他调出明日奈的所有公开行程表，开始交叉比对那些“私人时间”窗口。结果呈现出清晰的规律：每月第二和第四周的周三下午，明日奈都没有公开行程，官方说法是“声乐训练”。

但通话记录显示，那些时段她都与TAKUMI保持联系。

启介继续挖掘，进入更深层的网络空间。那里有付费的情报贩子、离职的工作人员、甚至竞争对手事务所的眼线。在这个偶像产业光鲜亮丽的表象下，存在着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两小时后，他得到了一份文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眼镜娘姐妹团每个成员的不公开信息。星野美咲，领袖，传闻与某知名制作人有“深层关系”。小林花音，妹系担当，被目击与青梅竹马频繁约会。佐藤玲，傲娇角色，据说有富二代男友。

而明日奈的部分最详细。

【久远寺明日奈，22岁】

【秘密关系确认：高概率存在】

【对象推测：圈外一般男性，年龄相仿】

【交往时长：估计6-8个月】

【目击记录：3次（涉谷、六本木、横滨）】

【风险等级：中（有被媒体拍到的可能性）】

启介一字一句读完，然后关闭文件。

他起身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明日奈的海报。海报上的她正对着镜头露出招牌式的“认真微笑”，眼镜后的眼睛仿佛在直视每个粉丝的内心。

“为什么？”启介低声问。

当然不会有回答。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在等待什么。

良久，启介开始打字：

【项目名称：真相确认】

【第一阶段：直接观察】

【时间：72小时内】

【目标：获取确凿证据】

【方法：追踪私人行程】

按下保存键时，启介感到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冰冷、更沉重的东西——像是某种长期信仰崩塌后留下的虚无。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明日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支持什么？

支持你和TAKUMI的恋情？支持你用粉丝的钱去约会？支持这个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产业？

启介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明日奈的场景，不是舞台上，而是某个小型活动现场。那时她们还没出道，只是在商场里做宣传演出。明日奈因为紧张忘词，在台上红了眼眶。启介站在最前排，对她喊了声“加油”。

她看向他，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那一刻，启介觉得自己和偶像之间建立了真实的连接。不是单方面的崇拜，而是某种双向的情感流动。

现在看来，那可能也只是表演的一部分。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眼镜娘姐妹团今天下午有杂志拍摄，晚上是电台节目。明日奈会继续戴上完美的偶像面具，对镜头微笑，对粉丝温柔。

而启介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用同样的眼光看待那个笑容。

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

某种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正在他内心最深处悄然苏醒。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电脑键盘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启介已经连续工作了九个小时，眼白布满血丝，但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速度丝毫未减。

屏幕左侧是四个并排的聊天窗口，每个都标注着不同的代号：

【用户：MEGANE_FAN_0912】

【信任等级：高】

【已知信息：明日奈专属站姐，拥有大量非公开行程情报】

【用户：STAR_CHASER】

【信任等级：中】

【已知信息：专业偶像追踪者，擅长分析人际关系网】

【用户：DEEP_DIVER】

【信任等级：极高】

【已知信息：前娱乐记者，掌握大量业界内幕】

【用户：SILENT_OBSERVER】

【信任等级：未知（新接触）】

【已知信息：自称掌握“决定性证据”】

启介的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片刻，然后果断按下。四份经过精心编辑的“情报共享请求”同时发送出去。

内容看似无害——只是提议建立一个“更有效率的信息交流群组”，目的是“更好地支持眼镜娘姐妹团”。但字里行间埋藏着只有特定人群才能读懂的暗语：

“希望构建更真实的理解”

“需要穿透表象的情报”

“愿意为真相付出代价”

最先回复的是MEGANE_FAN_0912。

【MEGANE_FAN_0912：你也注意到了？】

【启介：注意到什么？】

【MEGANE_FAN_0912：别装了。你昨晚在数据库的查询记录，我看到了。】

启介的手指僵住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清除了所有访问痕迹。显然，这个所谓的粉丝数据库有更高级的监控系统。

【启介：我只是好奇。】

【MEGANE_FAN_0912：好奇到破解三层加密？我追踪了你的IP，高桥启介，32岁，系统工程师，住在江东区。明日奈的顶级粉丝，过去三年参加了她97%的公开活动。】

对方连他的本名都查出来了。

【启介：你想怎样？】

【MEGANE_FAN_0912：合作。我也有想确认的事情。明天下午三点，秋叶原的“数据咖啡厅”，32号包厢。单独来。】

窗口关闭前，对方发来最后一条信息：

【记住，我们都曾相信过那个笑容。】

秋叶原的午后弥漫着电器街特有的焦躁气息。启介穿过满是女仆装宣传员的主干道，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数据咖啡厅”的招牌隐藏在二楼，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电梯。

32号包厢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靠窗的女性约莫三十岁，短发干练，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代码——MEGANE_FAN_0912，真名佐藤凉子。

她对面的瘦高男性戴着黑框眼镜，正用专业相机检查刚拍摄的街景——STAR_CHASER，本名不明。

角落里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性，西装略显陈旧但整洁，手里把玩着一个老式录音笔——DEEP_DIVER，前周刊记者石田浩。

“坐。”凉子头也不抬地说，“SILENT_OBSERVER不会来了。我查过，那个账号是陷阱，可能是事务所的反侦查手段。”

启介在空位上坐下。包厢的隔音效果极好，外面的喧嚣完全被隔绝。

“直说吧。”石田浩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们都想确认偶像们是否在私下恋爱，对吧？”

“不只是确认。”凉子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组照片，“我要知道程度。投入了多少感情，持续了多久，对方是什么人。”

屏幕上显示的是星野美咲——眼镜娘姐妹团的领袖。照片中的她正从一辆高级轿车上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只拍到侧脸，但足以辨认。

“这个人。”石田浩放大照片，“松本健一，43岁，A级制作人。经手过三个顶级偶像团体的制作，已婚，有两个孩子。”

包厢内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已婚？”启介的声音有些干涩。

“而且不止美咲一个。”石田浩调出另一组照片，松本与不同女性的合影在屏幕上轮播，其中不乏其他偶像团体的成员，“业界公开的秘密。他用资源和出道机会交换‘陪伴’。”

STAR_CHASER——启介现在知道他叫中村——放下相机，第一次开口：“美咲知道他是已婚吗？”

“当然知道。”凉子冷笑，“你以为她为什么能在一年内从后排升到领袖位置？为什么她的个人资源比其他成员多三倍？”

她调出一份财务报表的截图：“这是美咲个人事务所的流水。注意这笔每月固定入账，来自一个空壳公司。追溯后，最终资金来源是松本制作公司。”

“所以是交易。”启介说。

“比交易更恶心。”石田浩点燃一支烟，无视了禁烟标志，“松本有特殊癖好。他喜欢‘培养’偶像，从清纯到堕落的过程。我采访过他前一个‘学生’，那女孩现在在精神病院。”

凉子接话：“美咲和他在一起八个月。根据我的监控，他们的会面频率在增加，地点也越来越大胆。上周，美咲甚至在工作日请假三小时，去了松本在六本木的私人公寓。”

她调出那天的行程记录：美咲官方行程是“声乐训练”，但实际上她的手机信号在六本木某高级公寓楼停留了178分钟。

“178分钟。”凉子重复这个数字，“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启介感到一阵反胃。他想起美咲在舞台上的样子——那个总是说着“粉丝是我的全部”的领袖，那个在采访中声称“恋爱会等到30岁以后”的模范偶像。

“其他人呢？”中村问，“花音和玲？”

“小林花音，20岁。”石田浩调出新档案，“青梅竹马男友，从高中开始交往。相对单纯，但问题在于——花音的所有‘清纯人设’都是建立在她‘没有恋爱经验’的基础上。如果曝光，她的商业价值会暴跌。”

屏幕上出现一个阳光男孩的照片，与花音在游乐园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校服。

“佐藤玲，21岁。”凉子接着说，“男友是实业家二代，典型的纨绔子弟。玲的人设是‘傲娇大小姐’，实际上家境普通。她和富二代交往，动机很明显。”

“明日奈呢？”启介问。

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你的推し。”凉子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久远寺明日奈，22岁，男友是普通上班族。交往六个月，相对低调，但最近开始松懈。上周她被粉丝目击在涉谷约会，虽然戴了口罩，但身形和走路姿势很容易辨认。”

她播放了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夜晚的涉谷街头，明日奈和一个年轻男性并肩行走，两人戴着同款围巾。

“同款围巾。”凉子暂停画面，“偶像的基本守则之一：避免与异性使用相同配饰。她要么是蠢，要么是已经不在乎被发现了。”

启介盯着屏幕上明日奈的侧脸。即使隔着口罩和夜色，他也能认出那个轮廓，那个他看过千万次的轮廓。

“所以，”中村打破沉默，“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揭发她们？向媒体爆料？”

“太便宜她们了。”凉子的声音冰冷，“她们欺骗了我们几年，用我们的钱供养她们的恋情，用我们的热情构筑她们的事业。简单的曝光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启介问。

凉子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照片、时间线分析。

“我要真相的全部面貌。”她说，“每个人的男友信息、交往细节、隐瞒手段。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每个人。

“然后，我们要让她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石田浩吐出一口烟：“代价？法律上，她们没有违法。道德上，事务所会压下来。你能做什么？”

凉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另一组图片。不是偶像的照片，而是各种工具、道具、场所的图片。

绳索。

手铐。

隔音房间。

追踪设备。

“我在千叶有个仓库。”凉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隔音，没有监控，所有权经过三层转手，查不到我这里。”

中村的表情变了：“你这是...”

“绑架？非法拘禁？”凉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不，只是‘邀请’她们来一场坦诚的对话。让她们亲自向最忠实的粉丝解释，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信任。”

启介感到心跳加速。理性在尖叫危险，但另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假设。”石田浩掐灭烟头，“假设我们真的...邀请到了她们。然后呢？”

“然后，”凉子放大一张图片，那是简单的捆绑示意图，“我们会让她们体验一些...特别的事情。不是暴力，至少一开始不是。只是某种...矫正教育。”

她详细描述起来：

“先从明日奈开始。她最容易下手，日程规律，警惕性低。用她男友的信息威胁她到指定地点。不需要强迫，她自己会来。”

“到了之后，温和地限制她的行动。简单的绳缚，不伤皮肤的那种。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我们...对话。”

“问她为什么要隐瞒。问她如何看待粉丝的付出。问她那个叫TAKUMI的男人，真的比那些为她熬夜投票、为她倾尽积蓄的粉丝更重要吗？”

凉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如果她哭了，就让她哭。如果她道歉，就问她道歉有什么用。如果她试图辩解，就播放她和男友在一起的照片、录音。”

“然后，当她情绪崩溃时，我们进行下一步。”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片：更复杂的捆绑方式，将身体摆成某种屈辱的姿势。

“这不是惩罚，是...仪式。让她用身体记住这次教训。让她在绳索的束缚中反思自己的背叛。”

“整个过程，我们会录像。不是要公开，只是作为...保险。确保她不会去报警，确保她会配合后续的...会面。”

包厢里一片死寂。

窗外传来秋叶原的喧嚣，但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你疯了。”中村终于说。

“是吗？”凉子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中村没有动。

石田浩又点燃一支烟：“继续说。假设明日奈‘配合’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邀请下一位。”凉子的眼睛在屏幕反光中闪烁，“美咲、花音、玲，一个一个来。用已经‘配合’的成员作为诱饵，降低警惕。”

“每个人的‘矫正’方式会根据她们的背叛程度调整。美咲最严重，所以她的‘教育’需要更...深入。花音相对轻微，可以温和一些。”

“最终，四个人都会明白：偶像和粉丝之间的关系，不是她们单方面定义的游戏。当我们付出一切时，她们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一切。”

启介发现自己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凉子说的不是犯罪计划，而是某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石田浩说，“至少还需要两三个人，负责监视、运输、后勤。”

“已经在接触了。”凉子调出一个名单，“五个候选人，都是核心粉丝，都有专业技能。其中两个是医疗相关，必要时候可以处理...意外情况。”

“时间表？”中村问，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一个月内完成情报收集。下个月开始行动。每周一个，四周完成。”凉子关掉所有窗口，转向三人，“现在，表态。加入，还是退出？”

石田浩第一个举手：“我退休金不够花。而且...我确实想看看，这些光鲜亮丽的偶像，在剥去所有伪装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中村犹豫了更久，但最终点头：“我需要钱。你说过有报酬。”

“每人五百万日元，事成后支付。”凉子说，然后看向启介，“你呢，高桥先生？你的推し是第一个目标。你能看着她被绑在椅子上，哭着解释为什么选择那个叫TAKUMI的男人吗？”

启介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明日奈的笑容。舞台上的、海报上的、握手会上的。然后是昨晚查到的通话记录，酒店停车场的照片，同款围巾的监控画面。

那些笑容，有多少是真的？

那些“感谢”，有多少是发自内心？

那些“会为了粉丝努力”的承诺，有多少是谎言？

他睁开眼睛。

“我需要参与明日奈的部分。”启介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我要亲自问她那些问题。”

凉子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真实的愉悦：“欢迎加入‘真相追寻会’。”

她伸出手。启介握住，那手冰冷而有力。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粉丝。”凉子说，“我们是审判者。而她们，将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会议又持续了两小时，讨论细节、分工、风险控制。当启介离开咖啡厅时，夜幕已经降临秋叶原。

街头的偶像海报在霓虹灯下闪耀，少女们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启介站在巨大的明日奈广告牌下，抬头看着她。

海报上的她正做出“比心”手势，嘴型说着“愛してる”（我爱你）——那是她上一张单曲的宣传照。

“你爱的是谁呢，明日奈？”启介低声问，“粉丝，还是TAKUMI？”

没有回答。只有秋叶原的喧嚣，和心中某个角落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转身走进夜色，手机收到凉子的新信息：

【明日上午10点，仓库见。带上手套和口罩。我们开始准备“教室”。】

启介删除了信息，继续向前走。

某个计划正在脑海中成形，不是凉子说的那种简单捆绑。更深入，更彻底，更...适合明日奈的“矫正方式”。

他想到了她的敏感点——从各种综艺节目和杂志访谈中收集的信息。她怕痒，特别是腰部。乳首很敏感，自己承认过“连轻微摩擦都会起反应”。后颈是弱点，被吹气会全身发软。

这些原本是粉丝之间分享的“萌点”，现在变成了...工具。

启介走进一家情趣用品店，买了特定型号的绳索（柔软但结实）、口球（硅胶材质，可调节）、振动器（远程遥控型）。

又去了五金店，买了隔音材料、锁具、摄像机支架。

最后在药局买了安眠药和营养剂——凉子说过，整个过程可能需要持续较长时间，要确保“学生”的健康状况。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启介将所有物品摊开在地板上，开始设计明日的“课程”。

第一课：认知重塑。

目标：让明日奈承认自己对粉丝的背叛。

方法：视觉刺激（照片、录像）结合身体限制。

预期反应：初期抵抗，中期崩溃，后期勉强接受。

第二课：责任承担。

目标：让她用身体体验背叛的“重量”。

方法：束缚状态下进行敏感带刺激，同时持续提问。

预期反应：羞耻、屈辱、可能伴随生理反应。

第三课：矫正承诺。

目标：获取她不再见TAKUMI的保证。

方法：录像宣誓，附加...保险措施。

预期反应：表面服从，深层抗拒。

启介写下这些时，手没有颤抖。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明日奈的场景，那个在商场舞台上忘词哭泣的女孩。那时候他想保护她，支持她，看着她实现梦想。

现在，梦想已经变质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手机震动，凉子发来仓库地址和明日奈明天的行程表：下午1点到3点，个人写真拍摄。4点后没有公开行程，但根据追踪，她通常会去男友的公寓，停留到晚上9点左右。

【我们在4点30分拦截。地点：从摄影棚到公寓的必经之路，那个废弃停车场。你负责驾驶。石田负责诱导。中村负责录像。】

启介回复：【明白。】

他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明日奈的海报。月光透过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

“明天见，明日奈。”启介轻声说，“让我们好好...谈一谈。”

闭上眼睛时，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罪恶感，而是一种奇异的期待。

期待看到她真实的样子。

期待听到她真实的回答。

期待...那个矫正的过程。

在意识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也许，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不是完美的偶像，而是彻底属于我的明日奈。

即使那意味着，要亲手打碎所有幻想。

凌晨四点的千叶仓库区，雾气在路灯下缓慢翻涌。

启介将租来的白色面包车停进指定位置，熄火后没有立即下车。他透过沾满灰尘的车窗，看着五十米外那栋灰色建筑——凉子口中的“教室”。

仓库外表毫不起眼，和周边几十个同类建筑没有任何区别。但启介知道，里面的某个房间已经被改造成隔音密室，墙壁贴满了吸音材料，地板铺设了防水层，角落里甚至安装了专业的通风系统。

手机震动。

【凉子：到了？从侧门进，密码0912。】

启介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凌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冷，某种更炽热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流。

侧门的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嗡鸣，门向内滑开。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惨绿色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化学涂料混合的气味。

“这边。”凉子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她今天穿着深色工装服，头发扎成紧绷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在昏暗光线下，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

“中村和石田呢？”启介问。

“在准备监控设备。”凉子转身带路，“跟我来，先看‘教室’。”

穿过两道厚重的隔音门后，空间豁然开朗。

房间大约二十叠，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灰色的吸音海绵。地面是深色环氧树脂，中央固定着一张特制的椅子——不锈钢骨架，皮质衬垫，扶手上装有可调节的束缚带。

房间一角是监控台，四块屏幕分别显示仓库外围、走廊、这个房间，以及一个空着的画面。中村正在调试摄像机角度，石田则检查着录音设备。

“椅子是医疗用的。”凉子拍了拍扶手，“可以调整倾斜角度，最大可放平到170度。束缚带内部有软垫，长时间使用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启介走近观察。椅子设计得确实专业，每个束缚点都有多重锁扣，扶手上还有隐藏的接口，可以连接外部设备。

“这些接口？”他问。

“振动器、电击片、温度控制器。”凉子平淡地说，“不过第一阶段我们只用最基础的。绳索、口球、眼罩，最多加上远程振动器。”

她打开墙边的柜子，里面整齐陈列着各种工具。启介昨天购买的物品也在其中，被分门别类地摆放。

“你的品味不错。”凉子拿起那根硅胶口球，“可调节的，适合长时间使用。振动器也是最新型号，手机APP控制，最大强度足够让她...注意力集中。”

启介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但镜面角度有些奇怪。

“双向镜。”石田走过来，敲了敲镜面，“后面是观察室。必要时可以在不进入主房间的情况下监控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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