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儿科医生》

小王愣住了，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小女孩红肿的下体上。十一岁的女孩，身体已经开始发育，但此刻那处本该稚嫩的部位却红肿得吓人，边缘甚至有些破皮。

“医生你快看看我家小婷，她……”年轻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下面肿成这样，还一直喊疼。”

小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老张教他的第一课：在儿科，永远不要先入为主。

“请坐，慢慢说。”小王示意母女俩坐下，自己戴上手套，“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发烧？”

“昨天下午开始的，”母亲擦了擦眼泪，“她说痒，我就给她涂了点红霉素软膏，结果今天早上肿得更厉害了。”

小王小心翼翼地检查。女孩的下体确实红肿严重，但更让他注意的是——红肿区域有明显的抓痕，而且……

“这里，”小王指着红肿边缘的一处小水泡，“有水泡。小婷，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新的沐浴露、洗衣液？”

女孩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

“医生，会不会是……”母亲欲言又止，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会不会是……被人……”

小王的心一沉。他想起老张说过，乡镇医院最怕遇到这种病例——儿童性侵。但眼前的症状，似乎又不太像。

“先别急，”小王尽量保持镇定，“我需要问几个问题。小婷，你最近有没有去游泳？或者穿新买的内裤？”

女孩摇摇头。

“那有没有……”小王顿了顿，“有没有被虫子咬过？或者接触过什么植物？”

就在这时，老张推门进来了。老头今天难得没喝酒，看到诊室里的情况，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老张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张医生，您看看这个……”小王让开位置。

老张戴上老花镜，仔细检查了几秒钟，突然直起身子，对小王说：“去拿个手电筒，还有棉签。”

小王照做。老张用手电筒仔细照着红肿区域，然后用棉签轻轻拨开……

“找到了。”老张的声音很平静。

小王凑过去看，只见在红肿的褶皱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小点。

“这是什么？”小王问。

老张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母亲：“你们家最近是不是买了新的卫生纸？或者……用了什么特别的草纸？”

母亲愣住了：“草纸？我们家用的是超市买的卷纸啊……”

“不是那种，”老张摇头，“我说的是，擦屁股用的草纸。农村有些人家会自己用稻草、芦苇做的草纸。”

母亲的脸色突然变了：“我、我婆婆上周从老家带来一些，说是自己做的，比买的软……”

“问题就出在这里。”老张叹了口气，“这种自制草纸，有时候会混进一种叫‘痒痒草’的植物纤维。小孩子皮肤嫩，接触了就会严重过敏，还会引起这种局部红肿。”

小王恍然大悟：“所以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种。”老张看了小王一眼，眼神复杂，“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种过敏如果处理不好，会引发感染。”

老张开了抗过敏药和外用药膏，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母女俩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诊室里只剩下小王和老张。

“小子，”老张点了根烟，“刚才你是不是在想最坏的情况？”

小王点点头。

“在儿科干久了，你会看到各种人性。”老张吐了个烟圈，“有的父母是真的粗心，有的是真的坏。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无知。”

“那您平时为什么……”小王想起老张平时色迷迷看小孩的样子。

老张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我看了四十年儿科。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孩子生病，是有些病本来可以避免，却因为大人的无知或者自私，让孩子受苦。”

他指了指门外：“就像刚才那个女孩。她妈妈是真的爱她，但爱不能代替知识。我们做医生的，不仅要治病，还要教人。”

小王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老张的看法，也许太过片面。

“对了，”老张突然说，“院长让我带你去个地方。明天早上，别迟到。”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第二天一早，小王跟着老张出了医院，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镇子边缘的一所小学。

“我们来这干嘛？”小王不解。

老张没回答，径直走进校医室。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老张就笑了：“张医生，您来了。”

“带个徒弟，”老张指了指小王，“今天讲什么？”

“五年级，生理卫生课。”校医拿出教案，“但您知道，我们这的老师……都不好意思讲。”

小王明白了。乡镇小学，生理卫生课往往形同虚设。

上课铃响了。老张带着小王走进五年级教室。三十多个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

“同学们好，”老张站上讲台，“我是镇医院的张医生。今天我们来聊聊，我们的身体。”

教室里一阵窃窃私语。

老张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人体轮廓：“我们的身体很神奇，也很脆弱。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有人碰了你的隐私部位，让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或者老师。”

一个小男孩举手：“张医生，什么是隐私部位？”

老张耐心解释：“就是穿泳衣时会遮住的部位。这些地方，除了爸爸妈妈帮你洗澡、医生检查身体，别人不能随便碰。”

“那如果碰了会怎么样？”一个女孩问。

“会生病，”老张严肃地说，“不仅是身体生病，心里也会难受。所以一定要说出来。”

小王站在教室后面，看着老张用最直白、最朴素的语言，给这些乡镇孩子上着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第一堂性教育课。

他突然明白了老张为什么每天看起来“不正经”——也许那只是一种伪装。在这个保守的乡镇，一个整天严肃正经的老医生，反而无法用孩子们能接受的方式，讲这些敏感的话题。

下课后，老张被孩子们围住问各种问题。小王走到校医身边。

“张医生每周都来吗？”

“嗯，三年了。”校医说，“刚开始没人理解，都说他老不正经，跟小孩讲这些。但现在……你知道我们这去年发现了三起儿童性侵案，都是孩子听了张医生的课，才敢说出来。”

小王感到一阵羞愧。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啊喂，小王我是来看幼女小穴的啊！”

多么肤浅，多么可悲。

回医院的路上，小王忍不住问：“张医生，您为什么不解释？让大家误会您……”

“解释有用吗？”老张点了根烟，“在这个地方，一个老头每周去小学给小孩讲‘下面’的事，你说破了天，别人也会觉得你变态。不如就让他们觉得我是个老色鬼，至少……孩子们能听懂我的话。”

“那您为什么要退休？”

老张沉默了很久：“我累了，小王。四十年了，我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事。有些伤，治不好。有些痛，忘不掉。”

他停下脚步，看着小王：“但我希望你能留下来。这个医院需要儿科医生，这些孩子……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身体是宝贵的，是值得保护的。”

小王没有回答。他想起那个叫小婷的女孩，想起教室里那些好奇的眼睛，想起老张站在讲台上时，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光。

也许，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乡镇医院的意义。

不是来看什么“幼女小穴”，而是来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

一个不仅治病，还治心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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