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T市城西区，杨教授家。

窗外天色开始渐渐暗淡，夕阳的余晖给老旧的楼房涂抹上一层暖橘色。应该停雨了。

佳辉和小惠在杨教授家狭小但整洁的客厅里静静等待着，此时的小惠的手上多了个深蓝色的仿真皮质手套，仔细一看，应该是过手肘的（当然真皮手套手上戴，从此谁来都不爱；这应该是为了防止将自己的手弄脏，特意戴上的；或者说小惠作为模特，为了保持优雅，私服必定配备一副），上面披着一件灰色的薄连帽运动外套。这才发现是不透明的。杨教授坐在旧沙发上，双手交握，不时担忧地看一眼佳辉。

终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在不远处的街角熄灭。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沉稳而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用钥匙打开。江藤佳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她反手轻轻关上门，对屋内紧张的三人点了点头。

“姐！”小惠立刻站起身。

“佳织姐！”佳辉也转过身，眼中流露出期盼。

“佳织同学，情况怎么样？”杨教授也颤巍巍地站起来。

佳织快步走进屋，先是对杨教授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言简意赅地说道：“车在楼下。东西已经安置好了。佳辉‘劫营’过来的所有桌游，一共七大箱，还有付老师藏匿的部分资料，现在都在车上。”

她指的是从付吉星秘密住所运出来的那些桌游和资料。

佳织走进屋，看向佳辉，补充道：“我刚从T市文理大学那边过来。弈趣社那位新社长，蒯晓薇让我转告你。”

“转告我？这些都不用担心了。”佳辉有点疑惑不解。

“对的，”佳织告知了理由，“社里剩下的那些桌游，包括你之前‘劫营’到你那里来的那些，她都已经打包好，现在也一并在我车上。她说，‘这些东西放在社里也是落灰，说不定哪天就被当垃圾清了。物尽其用，只要交给陈佳辉学长，或许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她好像……和付老师也认识。”

佳辉愣了一下，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活动室里那些积灰的盒子。新任社长……他或许在社团活动中见过一两次，是个很安静、但下棋很认真的学妹。

佳辉沉默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是托付，也是诀别，低声说：“这样就好了……谢谢她，也谢谢你，佳织姐。”

他明白，这不仅是交接一批桌游，更是对一段彻底逝去的青春、对一群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无言祭奠。王蕴泽……那个总爱在社团里咋咋呼呼、棋品却不怎么样的家伙（后来才知道他来自C学院D专业1班），他的班级，恐怕也在了那份死亡名单上吧。

佳织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下一刻，脸朝向佳辉，切回正题：“还有一件事。付吉星老师……他想见你，佳辉。”

“付老师？”佳辉的心猛地一跳，“他……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嗯。他还活着，但情况不太好。四年前那场‘意外’，让他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在暗中治疗和躲藏。假冒他的王永利死了，他才敢稍微露面。”她看了一眼手表，“今天傍晚六点，在市中心的天元大厦，十楼，1003室。他会在那里等你。”

佳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我去！”无论那是陷阱还是真正的希望，他都必须去一趟。付吉星老师，是他人生中少数给过他指引的人。

佳织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点了点头：“好。现在出发，时间刚好。我开车送你们过去。但记住，那里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你们必须非常小心。”

无论是为了解惑，还是为了那份师恩，佳辉都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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