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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一只知更鸟第七幕 星星会死去,第13小节

小说:杀死一只知更鸟 2026-02-17 12:18 5hhhhh 1870 ℃

十二

“埃文斯”——或者说,砂金——进入格罗夫市的过程顺利得实在有些无趣。

用信用点叩开的沉默的门,向来比任何口令都有效。他给同行的公司士兵和前来接应的黑卫队成员各塞了两万,前者便对他“临时离队处理紧急事务”视而不见,后者则直接拉开了一辆改装越野车的车门,殷勤地请他上路。

和挣扎求存的人打交道总是简单的。这些人要的从来不多,无非是那些能让他们稍稍远离匮乏、尝到一丝“富人”滋味的东西——一点信用点,一点机会,一点虚幻的希望。而他恰好拥有无数这样的筹码。

窗外是阿洛尔星深沉的夜,白日的土黄与锈红被无边的墨黑与靛蓝吞没,只有车灯撕开的前方一小片区域,不断掠过碎石与沙丘模糊的影子。穿着黑色制服的砂金靠在副驾驶有些磨损的皮革座椅上,已经脱下面甲,紫色的眼瞳在暗中闪着幽光。

他听说,公司已经下达了全面撤离地表的命令,二十四系统时内,所有职员必须返回轨道。于是,格罗夫市外围那片庞大的难民营,如今已正式落入了黑卫队的掌控。

引擎在粗粝的公路上低吼,卷起的沙尘在尾灯红光中翻涌如血雾。开车的黑卫队士兵是个面相粗豪的汉子,手臂上纹着意义不明的褪色蝎子图案,指节粗大。车内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半边脸,他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瞟一眼身边这位衣着普通、在夜色中更显气质莫测的“公司兄弟”。

沉默持续了一段路,只有风声、引擎声和轮胎碾过沙石的簌簌声作伴。终于,那士兵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闷,带着刻意压低的疑虑和不安:

“对了兄弟,你们公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他粗声粗气地说,目光仍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出的、不断延伸又消失的破碎路面,“不是说好了我们帮你们打正面,收拾那个什么塔罗克政权吗?这大晚上的,突然调来那么多大船,密密麻麻地蹲在天上,连星星都给遮了,算怎么回事?督战啊?督战也不至于把信号都给锁了吧?”

他咂了咂嘴,脸上横肉在阴影中抖动一下:“怪瘆人的,主要是。”

砂金转过头,脸上浮现出那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歉然和无奈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同样被蒙在鼓里、身不由己的小职员。车内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面容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朋友,你这话可问住我了。”他摊了摊手,语气真诚,“我也是刚被调来这一块,跑跑腿,送送东西。对上头的安排,那是一点都不熟悉。”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商量和求助的意味,“不瞒你说,我这心里也正打鼓呢。黑灯瞎火的,心里更没底。这不,还指望你这里老马识途,给我讲解讲解呢?”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一滑,几张轻薄的信用点凭证悄然滑落到士兵身旁的座位上,面额在仪表盘微光下依然清晰:五千。

士兵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即使在昏暗中也熟悉的色泽和数字。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迅速伸出大手,以与粗壮体型不符的灵巧将凭证捞起,塞进自己外套的内兜里。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并非初次。

“啊这,这……”他脸上的警惕和不安像被夜色稀释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贪婪和“拿钱办事”的直率,“那这还有啥好说的!兄弟你够意思,想问啥直接问吧!这黑天半夜的,我知道的,保管告诉你!”

“够爽快。”砂金笑意加深,指间的筹码隐入掌心,“我刚就觉着,这次来接应我们这批货的兄弟,人手可比预案里说的少了一大截。这深更半夜的,是有什么紧急任务,把人都抽走了?”

“嗨!别提了!”士兵一摆手,语气里带上了抱怨和困惑,“你今晚来得是真不巧!我们老大——就安克老大——不知道发什么急令,今天早上突然下了死命令!把好多队伍,成建制的,呼啦啦全往沙漠深处赶!好多弟兄午饭刚啃一半,就被撵上车了!一股脑地全部往沙子里钻……”

“哦?”砂金眉梢微挑,在阴影中适当地表现出好奇,“这么大动静?具体是调去哪儿了?沙漠深处应该不是打仗的地方吧?”

“好像是个叫……灰烬镇的地方?”士兵挠了挠他那头硬茬似的短发,努力回忆,“对,灰烬镇!离格罗夫市倒是不算远,但这大晚上的,路可不好走。那地方早就废了,一堆破石头烂墙,鬼知道去干啥。”他忽然瞥了砂金一眼,眼神在昏暗光线下闪烁起新的盘算,“怎么,兄弟你对那儿感兴趣?想知道具体位置?还是……想现在就过去瞅瞅?”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粗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车身随着未铺装的路面微微颠簸。

看来他又能赌一把了,甚至不用算作赌,根本不用去格罗夫市找线索——知更鸟还活着,而且现在就在灰烬镇。

砂金笑了,那笑容在仪表盘幽蓝和窗外浓黑交织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又有些洞悉一切的从容。

“哎呀,”他轻声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手指再次“不经意”地一动,“刚才手滑,没拿稳。”

又几张信用点凭证——总共五千,轻飘飘地落在士兵的腿边。

士兵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攥在手心,指尖搓了搓凭证边缘,确认无误后塞进同一个口袋,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在昏暗中咧开白牙的笑容,之前的谨慎和抱怨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灰烬镇是吧?好说!路我熟!就算摸着黑也能找到!”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阵低吼,偏离了原本通往格罗夫市的干道,碾着松软的沙地边缘,拐向更加深沉黑暗的沙漠腹地,“兄弟你坐稳了!这夜路不好走,但保管把你安安稳稳送到地头!这合作……必须愉快啊!”

“合作愉快~”他轻声回应,声音几乎被越野车狂暴的引擎声和撕裂夜风的呼啸吞没。

砂金靠回座椅,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无垠的黑暗。所有的天光已被吞噬,只有稀疏的星辰和越来越清晰的、公司舰队在近地轨道上构成的、一片压抑的“星云”,在头顶无声闪烁。

匹诺康尼的项目经验已经让砂金对“家族”的运作方式有了足够的了解。那位失踪的歌者……她显然是打算用某种方式,来凝聚众人的力量——或者说,众人的某种东西。家族面对重大威胁或需要彰显存在时,总偏爱这种集体性的“演出”。只是,区区一颗沙漠行星上仓促集结的本土士兵,就算能被同谐的力量暂时拧成一股绳,又怎么可能真正抗衡弗朗哥那支武装到牙齿的征服舰队?

除非......她想要的,远不止是“凝聚”。除非她打算做的,是某种更极端、更……接近本质的事情。就像在匹诺康尼,那场几乎颠覆一切的“谐乐大典”。

呵……又要独自一人,在绝境中促成谐乐大典吗?

这位大明星,玩得可真是有点太大了。这简直是把性命、名誉、乃至存在本身都押上了赌桌。她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从光鲜亮丽的银河歌姬,到与安克·马克西姆这种残暴的地方军阀势力搅在一起,甚至可能成为其计划的核心……真的只是被绑架、被胁迫那么简单吗?砂金不太相信。同谐命途的行者,尤其是能走到她那个位置的,意志绝非寻常。逼迫或许能改变其部分行为,但很难驱动如此决绝、近乎自我毁灭的疯狂计划。

车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只有车灯刺破的前路和天际那越来越令人不安的舰队阴影。砂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向正在努力在颠簸夜路上控制方向的士兵,语气仿佛闲聊般随意:

“朋友,顺便打听个事儿。那位有名的歌者,知更鸟小姐……是不是前阵子来过你们阿洛尔星?”

士兵显然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满脸的困惑在仪表盘微光下清晰可见。他用力想了几秒,然后非常实诚地摇了摇头:

“还有人取鸟名的?没听说过......说到鸟,咱们这儿沙子多,鸟少。我就认得沙雀,肉少,还不好抓;沙鸡,炖汤很鲜;还有沙漠鹰,那家伙凶,眼神好,但也不常见。您说的这个……知更鸟?真没听过,真不认得。”他感觉自己不能愧对这位大客户,但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就只能讲点本地的生物特色来强行补充了。

他的回答过于自然和茫然,反而让砂金确认了一些事情——黑卫队的士兵基本是不知道知更鸟的去向的。

“没事,”砂金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就随便问问,以前听过她的歌,听说她喜欢到处采风。”

“采风?”士兵努力理解着这个对他而言过于文绉绉的词汇,几秒后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漆黑一片的前路,语气带着当地人对这片荒漠根深蒂固的认知:“就是喜欢到处旅游,给人唱歌是吧?那她肯定不会来咱这儿,炮火连天的,唱歌一点儿用也没有,没人听她唱歌的。”

砂金没再回复他,这位士兵身上的可用情报已经被榨干了,套话是个很费神的工作,而他现在需要精力,他的预感一向精准——接下来要出大事了,弗朗哥这疯子可能完全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量级的对手,公司舰队对决同谐令使......这仗打完搞不好家族真要和公司闹翻了,这下还组什么反毁灭同盟,市场开拓部净给战略投资部添堵是吧?

砂金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闪动,像两颗被遗落在荒漠里的宝石。

他没有市场开拓部的特殊频段,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先尽快赶到知更鸟那里去了,尽力说服她不要走极端,必要时可能还得使用砂金石了。

只是,对于这场新的赌局,他该如何押注呢?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感觉又从心底漫了上来。

又是一片荒漠。这个念头又一次撞进脑海,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

他闭上了眼。不需要看黑色的窗外,那片相似的、吞噬一切的黄沙已经印在了灵魂深处。茨冈尼亚的沙尘,阿洛尔星的沙砾,本质上并无不同。都见证着掠夺,见证着在宏大叙事下被轻易碾碎的个体。

那时的“天上的黑衣人”,也是市场开拓部。

实在是有些讽刺。兜兜转转,他如今也穿上了这身黑衣,坐在疾驰的车里,俯视着另一片即将被鲜血吞噬的沙海。而这一次,即将被碾碎的不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族人,却是一个同样在绝境中试图反抗、甚至不惜自我毁灭的歌者。

知更鸟……她就在灰烬镇。她打算召唤同谐的令使。

赌得真大。 砂金真是要佩服她的决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生或反抗,这是把自身的存在、同谐的恩赐、乃至无数条鲜活的灵魂,全部押上赌桌,去对抗弗朗哥那支象征着公司最纯粹暴力意志的舰队。

赔率是多少?他下意识地在脑中计算。同谐令使的力量……难以量化,但绝非寻常舰队可比。可弗朗哥的征服舰队同样凶名赫赫,满载存护的赐福,并且那个疯子本人毫无底线。知更鸟的“筹码”是意志杂乱的士兵,以及她自己——一个显然经历了巨大创伤、状态未知的行者。而弗朗哥的筹码是整个舰队,以及公司那深不见底的战争资源。

表面看,胜算渺茫。

但砂金从不只看表面。真正的变数在于“信息差”。弗朗哥显然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他傲慢地以为只是一场灭绝性镇压。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现在就是这个信息差中的意外变量。

托帕的声音在脑中回响,清晰而冰冷:证据和分寸,缺一不可。… 不要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以至于损害公司的整体利益。

他此行的目的明确得像财务报表上的数字:找到知更鸟活着的证据,或弗朗哥过度暴行的证据,然后抽身。用这些情报在董事会的牌桌上换取筹码,打击市场开拓部,巩固战略投资部的地位。干净,高效,符合规则。

阿洛尔星的存亡?十二亿人的命运?那是市场开拓部需要处理的成本,不是他砂金需要考虑的问题。介入过深,不仅可能引火烧身,更可能打破部门间微妙的平衡。

可是……

视野边缘,仿佛又掠过茨冈尼亚那个冰冷的雨夜。雨水混着血水,渗进干涸的沙地。卡提卡人的狂笑,埃维金人最后的悲鸣,姐姐死去的惨状。

而天际的云端之上,那些“黑衣人”的舰影沉默如山,仿佛一切只是一场需要被解决的麻烦。

那时的卡卡瓦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赌上一切,包括自己这条卑贱的命,才从母神那里赢来一丝微光。

现在呢?

他成为了砂金,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之一,手握砂金石,拥有调动巨量资源的权限,甚至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筹码”。他不再是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只能拿自己的命下注的奴隶了。

他有了选择。

而这个选择,此刻却又显得格外沉重。

帮助知更鸟?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灼人的疯狂。这意味着他要主动跳进这个肉眼可见的漩涡,站在公司的对立面——至少,是站在市场开拓部那台名为“征服”的战争机器的对立面。这意味着他要把自己,甚至可能把战略投资部的一部分潜在利益,押注在一场胜算模糊、后果完全无法量化的豪赌上。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或许注定要如流星般陨落的歌者?为了脚下这颗沙黄色星球上十二亿与他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为了不让另一场“荒漠上的屠杀”,在他眼前,再次被那些“天上的黑衣人”冷漠地完成?

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紫色的眼眸,也映出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黑暗吞噬的沙丘轮廓。这景象与记忆深处那个雨夜重叠——铁锈味、血腥味、冰冷的雨水、族人们一具具失去温度的身体,还有天际那沉默如山、决定着下方蝼蚁生死的舰影。

埃维金人已经死绝了。他是最后一个。那些雨夜里的怨怒与悲鸣,再也没有其他血脉能够记起,除了他这颗在奢靡与算计中浸泡太久、却从未真正冷却的心。

如果连他也选择袖手旁观,选择只做那个在安全距离外评估风险与收益、撰写漂亮报告的公司高管,那么,当年的惨剧与今日阿洛尔星可能发生的一切,又有何本质区别?

都是更强大的力量,为了某种目的或仅仅是宣泄意志,轻易碾碎更弱小的存在。而他,曾是那被碾轧的尘埃,如今,却可能穿上黑衣,成为那俯瞰的视线,成为默许者,甚至间接的获利者。

这场赌局,若只论风险与公司政治,答案清晰得如同财报上的数字。他知道如何下注,才能让个人与部门的损失最小,甚至在事后收割利益。

但是。

砂金的嘴角,勾起一个锋利的、灼热的弧度。眼底那点惯常的玩世不恭与精明计算,如同退潮般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滚烫的东西。

孤注一掷者的血液,在他血管里苏醒了。

都已经是赌局了,为何不再赌一把大的呢?

“风险最小”……那可不是赌徒的终极追求。那是会计的准则,是经理人的手册。而赌徒追求的,是在那看似不可能、赔率惊天的牌局中,押上所有,用一手惊世骇俗的跟注甚至加注,去赢下远超预期的、令人窒息的彩头。享受那刀尖起舞、将既定的命运彻底洗牌的极致快感,以及赢下一切后,那漫长而真实的虚无。

公司内部两个庞然巨物部门的角力,存护与同谐两种至高命途力量在此地的碰撞,亿万生灵悬于一线的命运,还有那段他以为自己早已用财富和地位深深埋藏、却在今夜被这片相似荒漠灼烧得灵魂发痛的往事。

所有的线,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筹码与代价,仿佛宇宙间无形的手刻意拨弄,最终都汇聚到了这里,汇聚到了阿洛尔星这个沙漠的夜晚,汇聚到了他这个穿着公司制服、却握着能影响全局的砂金石的“局外人”面前。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因为收了钱而格外卖力的士兵。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朋友,大概还有多久到灰烬镇?”

士兵瞥了一眼车载导航上模糊的光点,又望了望窗外那片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沉重黑暗,咽了口唾沫:“应该……4个系统时左右吧。”

4个系统时。

砂金重新看向窗外。他知道,灰烬镇正在进行一场孤独而决绝的献祭,一个灵魂正在将自己点燃,试图照亮一片注定要被铁与火覆盖的沙海。

他摊开手掌,一枚金色的筹码安静地躺在掌心,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诱惑的光泽。

好吧。

砂金轻轻合拢手指,将筹码再次握紧,仿佛握住了某种决断,也握住了投向未知漩涡的船票。

该跟注了。

距离齐响诗班垂迹——3个系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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