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谷愣住了。

澪的話在空氣中餘音未散，語氣冷靜，甚至不帶一絲波瀾。

你們能做到的，是你們的選擇和責任。但這個世界不能永遠把希望全押在英雄身上。

在超常解放戰線那場戰鬥裡，死柄木弔站在瓦礫堆中，聲音嘶啞地咆哮：

「習慣了被保護的垃圾們，還有造就了那些垃圾，還守護他們的自導自演者們。」

他當時本能地抗拒那番話，且當時的場合也不容他細想。

而這一次，說出來的人不是敵人。

是澪。

是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總是在身邊溫柔守護自己的，聰明的澪。

心口莫名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動搖與惶恐。

澪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不是敵人，更不是那種憤世嫉俗的反派。

只是把一條界線很清楚地畫給他看。

不該把全部責任丟給英雄。

綠谷第一次意識到，或許這個世界真的不該只靠一個人、甚至一群英雄來維持。

可是……如果不是我們，還有誰能伸出手呢？

他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像是被什麼用力撞擊過一樣。

一切都不再那麼理所當然，也沒那麼容易分辨對錯。

他開始第一次認真問自己：

「我的理想，真的沒有問題嗎？」

綠谷忍不住抬頭看她，遲疑了幾秒還是低聲開口：

「……妳剛才說的那些……死柄木在那場戰鬥裡，也說過很像的話。」

他眼神微微閃爍，看著澪，聲音很低：

「那時候我無法理解……可現在聽妳這樣講，我……」

他頓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麼把心裡的糾結說出口。

澪聞言微微抬起眉毛，表情裡沒有太大波動，只是平靜地開口：

「這並不奇怪，因為這是事實。就跟重力加速度等於9.8一樣，

不是因為我跟他有同一個觀點，而是，這本來就是客觀現實，不會因為說的人是誰，或是立場不一樣而改變。」

她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

「現實就是現實，不會因為誰認不認同就消失。」

綠谷的眼神裡帶著一點急切，他忍不住開口：

「那……妳也覺得英雄是錯的嗎？他們才是對的嗎？

敵人說的是事實，那我們.....是錯的嗎？」

語氣裡難掩不安和一絲委屈。

澪淡淡地抬手在他腦袋上輕彈了一下，語氣平靜卻帶著調侃：

「激動什麼。敵人說的對，你就一定錯了嗎？對錯又不是天平，一邊高一邊就低嗎？」

她抬頭看著綠谷，神情帶著淡淡的理性：

「至於死柄木的話，當然是錯的。

他只是把事實跟自己的論點混合著講述而已。是一種『對+對=對』的邏輯陷阱。」

「人會喝水，人也會死，所以人喝水就會死？不是什麼事實加上『所以』，就都有因果關係的。」

澪轉過身，步伐一如往常地穩定，金色長髮隨風飄動，

語氣裡沒有任何猶豫：

「不過現在，先把他制服了再說吧。

要討論哲學問題，等戰爭結束後，你再去和他好好聊一聊。」

「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討論現實到底是什麼。」

綠谷被澪彈了一下，愣了幾秒，有點不服氣地摸摸頭。

「可是……我還是不想放棄啊。」

他低聲說，語氣帶點固執也有點不安

「就算對錯不是天平，我還是想相信自己沒有選錯路……

至少我還想多救一個人，多撐一下。」

他抬頭看澪，眼神很認真：

「說不定哪天我會輸得很慘，可是……我不想現在就覺得什麼都沒救。」

澪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淡淡上揚。

「是啊，拯救他人的生命，怎麼會是錯的呢？」

「要說有錯，肯定也是……你們都太溫柔了。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綠谷被她這句話點醒，像是鬆了一口氣，

那股不安與自責也跟著淡了些。

他低聲說：「……謝謝妳，小澪。我還想努力下去，不想輕易放棄……。」

澪沒有再多說什麼。

其實她現在並不想再去討論誰對誰錯，也不想再干涉任何人的選擇。

她只想讓出久能自由一點、輕鬆一點，不用再背著「正義」或「現實」的枷鎖，

也不用為了別人的眼光而懷疑自己。

她靜靜戴上面具，被遮擋的金色瞳孔中，重新覆上一層冷光。

但是「現在」還不行。

無論正義或混亂、希望還是痛苦，世界的模樣理應由那些最渴望守護它的人來定義。

如果出久想要一個大家都能笑著生活的世界，那「世界就應該要是那個樣子。」

這本質上是個極度私心的決定。

澪卻不覺得自己是非不分，也不認為這是什麼錯誤。

在她的心裡，只要是出久，

她願意把所有的偏愛都押在他身上，而她也正在這樣做。

出久是那種徹底善良、拼命守護別人的傢伙。

笨拙又頑固，卻像歐魯麥特一樣，總是為了別人而燃燒自己。

她的太陽本來就該沐浴在光裡，

本來就該自由自在地生活，理所當然地受到這個世界的溫柔以待。

如果世界的模樣只能由一個人來決定，那麼她想要把這份權力，毫無保留地交給出久。

至少這樣的未來，才配得上被稱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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