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黑子！这边这边！”

冷亦冰朝着墨寅走来的方向用力挥手，那只豹兽人即使在人群中依然醒目——不只是因为那身显眼的斑点皮毛，更因为那永远充满活力的姿态。

墨寅跟着魏腾走回了格斗训练场地。白熊警监示意墨寅该干嘛干嘛去，自己则径直走向了正在给学员考核的段瑞，两位教官低声交谈起来，偶尔朝墨寅的方向瞥一眼。

“前辈你们考核结束了？”墨寅走到冷亦冰身边问道。

“我和义泓刚结束，”冷亦冰用拇指指了指旁边，裴义泓正穿着深蓝色背心，用毛巾擦拭着脖颈上的汗水。那只沉默的虎兽人朝墨寅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喏，狮子和闷熊正在考核呢。”

墨寅顺着冷亦冰指示的方向看去。沙坑另一头，乌尔善和姚宏野正在进行对练考核。乌尔善那庞大的熊族身躯每一次移动都带起风声，而姚宏野则像一只真正的狮子般沉稳，以精巧的步法和角度化解着攻击。段瑞和魏腾站在场边观看，偶尔交换几句点评。

“你怎么样？通过了吗？”冷亦冰转过头，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向墨寅，“刚才我们在这都感觉到了那股气势，你考核内容是什么啊，魏长官怎么会连异能都用上了？”

墨寅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后脑勺：“啊，嗯，我不是没来上过格斗课嘛，”他摆摆手解释，“所以考核内容就变成了魏组长对我用气势威压，看我的支撑时间了。不过还好，顺利通过了。”

“哇，那股气息这边都能感觉到，”冷亦冰瞪大了眼睛，用力拍了拍墨寅的肩膀，“真亏你能撑下来。”说着，他的手就抓住墨寅的肩膀不放了，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么，黑虎墨寅先生，你是不是应该交代一下，什么叫做‘你不是警队的’了？”

墨寅尴尬地笑着，脸颊微微发红：“那个，等等姚前辈和乌前辈测试结束吧，我、我会和你们老实交代的……”

他们小组的成员考核很快就结束了。乌尔善和姚宏野都顺利通过，乌尔善甚至还得到了段瑞“力量控制有进步”的难得表扬。五人约好在基地食堂聚餐——说是聚餐，其实就是一起吃顿晚饭，但在这个封闭训练的环境中，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社交活动了。

结果众人刚在食堂角落的长桌旁坐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端着餐盘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哟，各位都在啊？不介意教官拼个桌吧？”裴义霆笑得一脸灿烂，那笑容里三分真诚七分赖皮，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就一屁股坐在了裴义泓旁边的空位上。

冷亦冰翻了个白眼：“裴教官，您这已经是第八次‘不请自来’了，弄得好像您是我们小组的编外人员一样。”

“怎么能这么说呢？”裴义霆一脸受伤的表情，“我这是关心学员的课余生活，增进师生感情！”

裴义泓默默地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给哥哥腾出更多空间。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墨寅看在眼里，他忽然觉得这对兄弟的关系，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淡。

饭菜上齐后——无非是基地食堂标准的营养餐：米饭、炖菜、鸡排和一点水果——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墨寅身上。

“所以，”冷亦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鸡排，眼睛却盯着墨寅，“老实交代吧，小黑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墨寅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其实……我就是个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来华盈市是为了找我父亲，他失踪了。”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认真，才继续道：“我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陈卫侦探，委托他帮忙调查。但委托费很高，我付不起，所以陈探就让我给他打工抵债。至于来这里培训……”

墨寅摸了摸鼻子：“是陈探和魏组长安排的。陈探说既然我要当他的助手，至少得有点自保的能力，不能总拖后腿。所以就把我塞进来，跟着你们培训两周。”

餐桌上一片安静。几秒钟后，冷亦冰才若有所思地用叉子敲着盘子边缘：“也就是说，你其实只是个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然后被你的上司，叫陈卫的那个侦探，硬塞进来培训的？”

“陈卫？侦探？”姚宏野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之前是不是在王都治安局工作过？”

“嗯，是听魏长官有提到过，陈探好像以前在王都的治安局工作。”

“那就是了……豹子，这我可要提醒你一下，”姚宏野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陈卫侦探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前王都治安局特案部的特别顾问，多少警察想求着他来破案子都求不过来。”

墨寅惊讶地看向姚宏野：“咦？姚前辈和陈侦探认识？”

姚宏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耳朵微微动了动：“陈卫算是我的学长。我和他的母校都是王都刑事警察大学……”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陈卫学长在学校可是知名校友榜上的。据说上学期间就各项成绩名列前茅，侦查推理、格斗射击……没有他不擅长的。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罢了。”

“姚前辈也很优秀啦。”墨寅真诚地说。他这才知道，那个总是窝在青影街破旧地下室、看起来一脸倦怠的马犬侦探，居然真的那么厉害。

“啊，这么说来，学长在华盈市的话……”姚宏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光芒甚至让墨寅想起了周楷提到新奇玩意儿时的样子。这位一向稳重的狮兽人忽然换上了一副恳求的表情，隔着桌子拉住墨寅的手，“墨老弟，可不可以，帮我引荐一下陈卫学长？我一直很想当面请教他几个案子的问题……顺便要个签名……”

姚宏野的最后一句话小声地几乎听不见。

墨寅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是、是没问题啦，陈探也不是那种不愿意见人的类型。”虽然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想，以陈卫那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见面绝对会冷场的吧……

“喂喂，姚老弟，”裴义霆看着姚宏野那迷弟般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我也是王都刑警大学的啊，多多少少也算个名人吧？你怎么不找我请教？”

姚宏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清了清嗓子：“啊，是，裴教官……也算是名人吧……”

这语气任谁都听得出不对劲。冷亦冰立刻来了兴趣，眼睛发亮：“‘也算’是名人？姚哥，快说说，裴教官在学校是怎么出名的？”

裴义霆的脸色瞬间变了：“咳咳，那当然是因为射击成绩了，从建校历史开始，我至少能拿到前五名！”

但没人相信他出名是因为这个。姚宏野推了推眼镜，一脸平静地开始爆料：“我想想，好像是因为他们私下在教学楼顶组织天体……”

“啊啊啊啊！那种事情不说也可以！”裴义霆几乎是扑过去捂住了姚宏野的嘴，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虎脸上此刻写满了尴尬和慌张。他转头看向桌边其他人，只见冷亦冰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乌尔善和墨寅一脸茫然似乎没听懂，裴义泓则冷冷地盯着哥哥。

“快说快说！天体什么？”冷亦冰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是天体观测社团！”裴义霆急中生智，解释道，“我们那是正经的天文爱好社团！只是偶尔晚上在教学楼顶用望远镜看星星而已！”

姚宏野挣脱了裴义霆的手，慢条斯理地补充：“根据我听到的情况，‘贵社’有七次因为‘衣着过于简朴’被学校风纪记录，还有三次因为‘行为过于不雅’被点名批评，甚至还有一次……”

“够了够了！”裴义霆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姚老弟，给教官留点面子行不行？”

一直沉默的裴义泓突然冷冷地开口：“‘天体观测’需要脱衣服？”

这问题直击要害。裴义霆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那、那是因为夏夜楼顶太热……而且我们那是在进行‘回归自然、亲近星空’的哲学实践……”

“哦。”裴义泓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但明显他的眼神显示着他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连一向憨厚的乌尔善都听懂了，咧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墨寅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段时间积压的紧张和疲惫似乎都随着笑声消散了不少。

“咳咳，都是些不重要的小事儿，”裴义霆连忙转移话题，把注意力引回墨寅身上，“倒是墨寅，从明天开始就不来培训了吧？”

墨寅点点头，收起笑容，带着歉意说：“嗯，抱歉。陈探似乎和魏组长交代的我只上两周。”

“真可惜，”冷亦冰叹了口气，这次语气里少了戏谑，多了真诚，“还以为以后能是战友了。”

“墨寅不在警队，也可以当战友，”乌尔善忽然插话，那憨厚的声音里带着朴素的智慧，“有案子委托给陈卫侦探不就好了？”

冷亦冰眼睛一亮：“对哈！反正警局和陈侦探合作也不是一两次了，还是魏组长的老相识。以后有案子我们就推荐找陈侦探，这样不就能常见到小黑子了？”

姚宏野也点头：“而且能和学长合作，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裴义霆看着这群年轻人，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顿饭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离别并没有太多伤感，因为大家都知道，同在华盈市，总有再见的机会。墨寅和每个人道别，冷亦冰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说“记得常联系”，姚宏野认真地和墨寅交换了联系方式，乌尔善憨厚地笑着说了句“保重”，裴义泓则只是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也有一丝暖意。

裴义霆最后叫住了墨寅，递给他一个小纸袋：“拿着，算是教官的临别礼物。”

墨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不同口味的能量棒和两小瓶舒缓肌肉的喷雾。

“训练后用的，”裴义霆揉了揉墨寅的头发，这次动作比以往都温柔，“以后要是还想训练，随时可以回来找我。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照顾好自己，别太拼。”

墨寅愣了愣，认真点头：“谢谢裴教官。”

……

离开培训基地时已是傍晚。墨寅没有直接回青影街，而是先绕到附近的一家商店。他记得昨晚虽然清理了自己遗留的垃圾，但是房间中还残留这那些奇怪的血腥味。

他挑了一瓶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付钱时看了眼身份卡上的余额。这段时间的培训包餐食，倒是省下不少开销。墨寅想着，等陈卫的委托有进展了，他得多打几场比赛才行。

乘上返回市区的公共交通，窗外的景色从训练基地所在的郊区逐渐变为熟悉的城市街景。华灯初上，华盈市的夜晚正在苏醒。墨寅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忽然觉得这座曾经让他感到窒息和陌生的城市，似乎也有了些许温度。

至少，他在这里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大约一小时后，墨寅再次站在了青影街47号那栋夹缝中的矮楼前。油漆剥落的门牌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更加破旧，那条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在夜色中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但这一次，墨寅踏上台阶时，心中没有忐忑，只有一种“回家”的平静。

他走到地下室门口，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门开了。

首先涌出的不是预想中残留的血腥味，也不是往日那浓烈的烟草和咖啡气息。

而是一股清新的柠檬香，中间夹杂着那股熟悉的味道。两种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墨寅愣在门口，手中的空气清新剂忽然显得有些多余。

“考核回来了啊，魏腾刚给我来过电话，说，你勉勉强强合格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平淡，倦怠，却让墨寅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视线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影。

陈卫穿着他那常规的白色衬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惯常的疲惫感。他正低着头，摆弄着一个看起来是新买的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对现代电子设备的使用不太熟练。桌上那盏老旧的绿色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他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影中。

一切似乎都和两周前一样。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墨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 安心，是高兴，是这些天积压的担忧终于落地的释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依赖感。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知不觉间，泪水就噙满了眼眶，随后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落下来。

“怎么还哭上了，”陈卫抬起头，看到墨寅脸上的泪痕，挑了挑眉，还是那副倦怠的样子，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不耐烦，“怎么？考核太难还是被魏腾教训的太惨？”

他站起身，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走到墨寅面前递给他：“啧，看你这样子，我就不追究你让武虎上我床的事情了。”

墨寅接过来纸巾，却没有第一时间擦去泪水。

他忽然做了一个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一个箭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陈卫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他的脸埋在陈卫肩头，风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那股混合着烟草、咖啡和淡淡柠檬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墨寅的手臂收紧，仿佛怕眼前这个人再次消失不见。

陈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但几秒钟后，那双总是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缓缓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拍了拍墨寅的后背。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是生疏，但很轻，很稳。

墨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陈探，欢迎回家。”

[后记：日常部分截到本章就算是结束了，避免节奏过于拖沓，后续日常可能更多在间章一类的出现了，小黑虎过上了“稳定”的生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希望第一卷邪教案篇能顺利完结不咕咕吧。周一有事儿碰不到电脑，请一天假，后续更新计划保持不变，顺便周二看看爱发电审核怎么样，好难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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