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了。

我坐在百草园的石凳上，看着那株九叶兰——它已经开过花，现在又恢复了翠绿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枯叶，心里却空落落的。

自从护送任务结束，整整半年，林雪薇一次都没出现过。

起初我担心她会像柳师姐那样，用某种近乎虐待的方式惩罚自己。我甚至偷偷去看过几次，可她洞府外的阵法一直沉寂着，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问起其他弟子，她们只是摇头：“林师姐在闭关冲击筑基中期呢。”

真是过分呢。

若是寻常闭关，不会连一丝气息都不泄露。更不会让每月的约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断了。

“真是可笑。”我低声对自己说，“云璃，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丁等资质的杂役弟子，也配让天骄惦记？”

可胸口那股空荡荡的感觉，怎么也骗不了人。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准备去藏书阁。今天该整理戊字架了。

刚走出百草园，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灵气波动——像是有人用神识扫过，又迅速收回。

我猛地回头。

竹叶沙沙，阳光明媚，什么都没有。

是我的错觉吗？

**

青云宗主峰，宗主洞府。

林雪薇站在洞府中央，浑身赤裸。

冰蓝色的道袍散落在脚边。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脸颊，胸前的两点嫣红微微挺立。

可她脸上没有半点羞耻。

她只是站着，微微垂着眼，看着对面同样赤裸的男人。

青云宗掌门，萧忘尘。

他看上去很年轻——面容俊美，眉眼深邃，黑发如瀑。可只要你多看两眼，就会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衰败感。像一株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被虫蛀空的老树。

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一线。

可这一线，他跨不过去了。

两人之间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和她本就是一体。

淡金色的光晕从两人眉心连接处扩散开来，将他们的识海连接。光晕里，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

如果我站在此处肯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正是我所熟知的“同心引”。

他们之间建立的连接比我所有使用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紧密。

不是她主动运转，也不是他刻意施为。

而是两个同源的分身存在，这门秘术就会像呼吸一样自然启动，将他们的识海强行连接在一起。

淡金色的光晕从两人眉心同时亮起，像两条锁链，将他们的记忆、思绪、感受全部共享。

百草园里，她低头扫地时脖颈弯出的脆弱弧度。她脸红时耳垂那抹可爱的粉红。她偷偷看自己时，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云璃。

那个……丁等资质的小丫头。

萧忘尘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我竟然会喜欢上一个小丫头。”他说，声音透过同心引直接响在林雪薇识海里，“还是丁等资质的杂役……有时候我的品味，竟会让我自己感到意外。”

林雪薇没有回答。萧忘尘本来就代表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不是喜欢。

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看见了觉醒前的自己。

那个在凡俗界小镇里长大的少女——弱小，但无忧。会为了隔壁书生多看她一眼就脸红一整天的……单纯的林雪薇。

然后画面碎裂。

觉醒那一刻，所有分身的记忆同时涌入。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是谁——不是那个小镇少女，而是那个古老尊者的存在，本尊和分身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将“林雪薇”这个存在冲刷得支离破碎。

她一下子得到了力量，得到了知识，得到了深沉如海的心计。

“那个杂役弟子,丁等资质，没什么特别的。”萧忘尘的冷声呵斥打断了林雪薇的思绪。

“雪薇，别忘了我们是谁。我们是分身，是那位存在的延续。我们背负着本体的交给我们的任务。”虽然话出自萧忘尘之口，但同时也是林雪薇在自我警示。

“我的寿元不多了。”萧忘尘走到玉榻边坐下，随手披上外袍。可那股衰败感遮不住——他的指尖在轻微颤抖。

“如果有完整的孕道真意就好了……”他低声说，“当年我去遗迹争夺，明明已经抢到了它。可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硬是夺走了一半。”

“或许是天意在作祟吧”他顿了顿，笑容苦涩。

“十三道分身，如今只剩你我。我的寿元将尽，你的修为……也卡在筑基初期太久了。”

林雪薇静静听着。

“像往常一样，我会把功力传给你。”萧忘尘看向她，“我会让你在三年内突破到金丹。”

“你会死。”林雪薇没有说话，冰冷的声音通过识海直接传达。

“这没什么。”萧忘尘笑了，“你我本就是一体。你会带着所有分身的记忆，继续走下去。你需要找到完整的孕道真意，完成本体留下的安排，到时……这具身体就随你吧。”

他站起身，朝内室走去。

“来吧。这次传功，先让你突破筑基初期的瓶颈。”

林雪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不由的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还残留十四道记忆交织后带来的刺痛。

云璃。

真羡慕那个还能单纯活着的……小丫头。

她抿了抿唇，缓步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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